No.3 ?胖子的故事

胖子其實人說不上胖,中等的身材。從我認識他的時候呢大家就叫他胖子,估計他至少之前應該是挺胖的。

胖子是個地地道道的偽文青,他瘋狂的熱愛著除了上班工作以外的一切生活方式,喜歡騎行,喜歡旅游,一個人。用著自己顛沛流離的方式揮霍著青春,灑脫到讓一旁的我和老鄉(xiāng)羨慕的不行。

他總是倒騰一些舊東西,比如舊的海報舊的唱片音響舊的山地自行車。然后在自己手上把它們折磨的更舊之后再出手賣出去。在我看來那些都不成樣子的破爛貨居然都有人肯花高價回收。他也很少肯在一座城待上兩年以上過。北京,上海,杭州,拉薩,廣州很多這些我只能叫的上名字的城市,都有他撒尿留筆到此一游的印記。老鄉(xiāng)喜歡笑稱他是游擊隊,還特么是職業(yè)的。

印象里,他身邊用的最久的東西,就是跟了他三年的前女友了——當然,“前女友”這個稱呼到現(xiàn)在似乎也已經(jīng)用了三年了吧。話說那姑娘還有個很避孕的名字,叫于婷(毓婷)。

2011年我從煙臺來蘇州,老鄉(xiāng)嚷嚷著要給我接風,把我領進了胖子和他女朋友在木瀆跳蚤市場附近租的家里面。房子面積不大,一室一廳的剛好夠倆人折騰,不過倒是還算干凈。那是我第一次見胖子和他女朋友。

在蘇州穩(wěn)定下來之后,距離胖子那有點距離了,見面也少了。偶爾的到了周末老鄉(xiāng)會叫上我一塊去胖子家蹭飯吃。胖子有一手好廚藝。是打當廚子的他爸學來的。每次都是胖子下廚他女朋友打下手給他幫忙,剩下我倆滿屋子搗鼓胖子收集的那些或是新奇,或上了年月的小東西。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小半年。后來的有一天吃飯,胖子說他辭職了,打算帶著女朋友出去窮游。目的地定在大理路線還沒想好,就先走哪算哪兒。我倆著實的震精了:這丫愛情小說看多了吧。這貨之前那工作一月才不到三千塊,算上他女朋友倆人也就五千。去掉日常開銷基本也月光。我那時候剛工作實習期,每月也就一千來塊錢。對于胖子這種窮游的想法就一句話:沒錢還總想著出去浪。胖子卻不以為然,說青春就是要放蕩要揮霍吧啦吧啦一大堆。我和老鄉(xiāng)邊打擊著他的夢想邊掏出了五千塊的伙食費。胖子不肯收,嚷嚷著都說要窮游了就不用帶這些糞土了。老鄉(xiāng)一本正經(jīng)的說,這糞土是給你應急的。萬一到哪兒走不下去了最起碼能買張車票重回根據(jù)地不是。胖子怕老鄉(xiāng)再過會兒會說些更不吉利的話出來,連忙把錢揣進了兜里,端著杯子說我先出去浪,好男兒志在四方我要浪遍大半個中國再回來。我們大家趕緊鼓掌。

隨后的幾天時間胖子把自己收集來的那些東西轉手處理掉,房子也退了。揚帆起航。

結果還是被老鄉(xiāng)一語中的——出去浪的是倆人,而回來的只有一個。

半月后我們接到胖子一個電話,大致意思是說于婷回來了跟著我沒能照顧好她我很內(nèi)疚內(nèi)疚到想自殺想陪她一塊兒回去可是我還沒浪遍大半個中國還不能自殺還不能陪她回去等我真的浪了個遍肯定會回去。對于他跟于婷的事兒只字未提的,就掛斷了電話。

聯(lián)系上于婷才知道,他們倆第一站杭州,待了倆禮拜之后胖子要繼續(xù)南下,于婷被杭州美景迷了心神有些舍不得離開。說蘇州待了兩年杭州就倆禮拜說不過去,最少待個一年半載的吧。

胖子想到自己躊躇了好幾年浪跡天涯的心愿眼看著就要達成了怎么能就此折戟在這小丫頭片子手上了,果斷的給她買了張返程票把她送回了蘇州。丫的孤身一人再度啟程去了廣州。

很奇怪的是,明明是胖子為了達成自己的夙愿,毫無情義可言的拋棄了一路跟隨的姑娘,可無論從胖子的電話還是于婷的講述之中,都讓我隱約的覺的他們似乎對這件事兒還挺自豪的。那語氣像極了學生時代一個學霸級別的人物站我面前絮叨:這次考試沒有考好只得了年紀第二。哎,太不應該了臥槽。。。

總之呢,以一種很奇特的方式,胖子和跟了他三年的避孕藥分手了。而倆人似乎都不是太悲傷。

胖子再次回蘇州已經(jīng)是2014年。

那陣子老鄉(xiāng)剛從家里逃婚出來,家里人正滿世界找他。不知怎么就找到了胖子。胖子給老鄉(xiāng)打了電話大致了解了情況之后,沒幾天就趕了過來。見面就照胸口給了老鄉(xiāng)一拳,然后又無比好奇的問:你說你,一不是世家二不是豪門的,要錢沒有要才不高,論顏值不提也罷的一個臭傻逼,怎么就還硬趕著學人逃了婚了呢?

時隔了兩三年,胖子也走馬觀花的晃遍了大江南北。出去一圈人也黑了不少,沒人知道他到底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每次想從他那兒打聽點兒他的經(jīng)歷什么的,他都特淡然的說沒什么,就走走轉轉,遛遛看看。這灑脫的逼格秀我一臉。

更讓我感到意外的是,老夫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的工作到最后沒能攢下丁點兒的口糧,游歷了大半個中國的胖子,居然還攢下了點兒積蓄。

老鄉(xiāng)的海員證那時候已經(jīng)到手了。胖子轉遍了高山大川,套用EVE的宣傳語: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他也開始著手準備開啟大航海時代了。那一瞬間,我覺得我這平民在這貨面前簡直弱爆了。

老婆,快和牛魔王出來看上帝。

這貨開始準備他的海員證,很早之前他就報名準備過,選報的機構跟專業(yè)的航海學校不同,沒有那么長的培訓時間,就差考試和一些其他手續(xù)的時候,為了方便就在木瀆又暫時找了個房子住了下來。我跟老鄉(xiāng)又去他那蹭飯時發(fā)現(xiàn),這次找的雖然是兩室一廳。可里面住的還是那倆人:胖子,還有那顆避孕藥丸——于婷。

這倆人居然又廝混到一塊兒去了?

不對???明明是兩室???明明一人一間屋子的???

這劇情我怎么看不明白了呢?

依然是胖子做飯藥丸打下手。我倆一旁滿臉費解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問,就在一旁憋著看著。那叫一個痛苦。

吃完飯于婷在陽臺曬衣服,我連忙問胖子啥情況這是?

胖子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說,如各位所見,她現(xiàn)在是我的合租對象。

老鄉(xiāng)問:這樣就不別扭么?臥槽她還幫你洗衣服?

這有什么,我不還給她做飯吃呢么。

我跟老鄉(xiāng)面面相覷,實在是理解不了這樣倆人。

老鄉(xiāng)一臉下作的表情,小聲問,你們倆,還那什么嗎?

胖子特淡定說,有時候會。比如打雷下雨或者她睡不著了會跑我這屋。生理需要,這沒什么。

于是我倆是徹底凌亂了。。。

再后來,到這小子從福建莆田出海,又一如上次杭州之行一樣,半路把藥丸一個人給遣返回來。

那次藥丸同學哭的梨花帶雨的,辭職報告都沒來得及打,大概的收拾了個包就回河南老家了。從此就再沒見過藥丸同學。

胖子和老鄉(xiāng)海上漂泊了半年,大連天津青島寧波這幾個港口來回倒騰。那段時間剛好我在寧波,匆匆見過一面。感覺胖子變了很多,心氣收了不少,似乎不在想著游歷世界了。

2015年新年的時候,倆人又都回了蘇州。胖子還是住在木瀆,老鄉(xiāng)在我這兒湊合了倆月,回家正兒八經(jīng)的結了婚——這次這家伙沒有逃婚。

胖子呢,似乎還是永不停歇開始熱衷于騎行。在網(wǎng)上看中一款山地自行車,顛顛兒的打車跑去上海,買下來后又騎著回了蘇州。老鄉(xiāng)結婚那時候這貨用了一天兩夜騎著車回了徐州老家,千里走單騎。似乎胖子的每個決定,都讓我這些個凡夫俗子刷新了世界觀。

有意無意的,胖子也開始經(jīng)常提起藥丸同學了:

說現(xiàn)在沒人給他打下手有時候飯都懶得做了。

說換下來的臟衣服不知道是用金紡泡完再洗還是洗完再泡。

說跟他一起合租的那姑娘膽子真特么大打雷都不怕。

說覺的累了,再也不想著滿世界亂跑了。

胖子真的不到處跑了,開始著手投資理財準備自己后半生的生活了。他把家里老爸給他準備結婚的錢拿出來二十萬買了期貨做了股票。大盤好的那段時間,賺到了三十幾萬。索性也不去上班了,窩在家里天天盯著大盤動向。后來股市動蕩,他有點想退出股市的想法,可還沒來得及抽身出來就趕上股災了,三十幾萬很快虧進去了一半。然后就看胖子每天在家一把一把的捋頭發(fā)。都快把自己捋成禿子了。

現(xiàn)在偶爾去看胖子,這家伙不滿世界跑了,身材有些發(fā)福真的開始衍變成一個胖子了。我叫他胖子叫的也更順嘴了。

有次我問他,我說胖子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你特么還要不要減肥了?

當然要減。說著他打開錢包讓我看里面那張照片:你看,之前更胖,說減不也減下來了么?減,必須得減!

然后我就看到相片里一個比現(xiàn)在還胖的胖子,身邊藥丸同學笑魘如花挽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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