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是為紀(jì)念美麗善良卻又遇人不淑的常熟理工學(xué)院徐藝麗老師而作。徐老師的遭遇，網(wǎng)上流傳的資料甚多，但很多語焉不詳，或人云亦云。為了讓人們盡可能多和準(zhǔn)確地了解事實真相，尤其董某和其母的過往歷史，以為后來者鑒，本文根據(jù)大量真實的事件，創(chuàng)作了這篇小說。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文中人物均系化名。---題記
那天，魯旭偉告訴我佟嵐虎和他的母親高老太，這母子倆做出的那件傷天害理的大事，在網(wǎng)上傳得沸沸揚揚。但對于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來說，我卻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意外！
№.01、繼父
佟嵐虎不但是我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xué)，他家和我家還都在一個鎮(zhèn)上，我家二嫂的娘家和他的家就隔著一條街。他的本姓并不是佟，到底姓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的母親高老太前后結(jié)了三次婚，這位姓佟的漢子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是佟嵐虎的第二任繼父。
這位繼父小名叫娃頭，是一個非常本分，吃苦耐勞的男人。因為家里困難，老大不小找不到老婆。眼看四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80年代初，街上來了一對討飯的母子，說男人上山出意外死了，家里沒了其他人，出來討口飯吃。這女的雖然長得不太好看，但年齡不是太大，看著也就30多歲。孩子的年齡也就八九歲的光景。
晚上沒地方住，有好心人就撮合著讓他們母子倆住到了娃頭家。女人在娃頭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主動提出不走了，要跟著娃頭過日子。娃頭的家除了三間平房，加上平時的生活用品，別無長物，這對他來說也是求之不得。找村里開了證明，辦了證，擺了兩桌酒席，一家三口就算成了新家。
娃頭和女人一起生活幾年后，雖然很努力，但始終沒有生養(yǎng)一兒半女。也不知道是娃頭的原因，還是女的壓根就不想和娃頭生一個共同的孩子。娃頭中年才得了個老婆，避免了打光棍的厄運，心里很感激他們母子。他對這娘兒倆非常好！尤其對女人帶來的這孩子，更是視如己出。
不管有多累，有多苦，他堅持把繼子送到學(xué)校讀書，還給孩子重新取了個名字，佟嵐虎。隨了自己的姓，指望著將來自己老了有個依靠。農(nóng)忙的時候就在地里干活，空閑的時候就出門在附近的村里打零工。娃頭掙來的錢一分不留給自己，全部交給女人，讓女人供孩子上學(xué)讀書。
這孩子也爭氣，從小學(xué)到初中、甚至后來的高中，成績都是班里的前幾名，眼看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娃頭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鐵了心要把孩子的學(xué)業(yè)供到底。就這樣，佟嵐虎一路過關(guān)斬將讀完了初中，考上了我們縣的重點高中，來到了縣城里。
我們倆是在高一下學(xué)期文理分科的時候分到了一個班。他的成績很好，領(lǐng)悟能力很強，各科成績均衡發(fā)展，是班里的前幾名。平時話不多，和人說話的時候輕聲細(xì)語，面帶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不管老師，還是同學(xué)，大家都很喜歡他，在我們班里人緣不錯。
可能是自小經(jīng)歷的不同于常人的家庭生活，佟嵐虎一方面刻苦學(xué)習(xí)，一方面特別喜歡和家里面經(jīng)濟條件比較好的同學(xué)交朋友。他并不主動跟別人提起他的家庭經(jīng)歷，但是，那些家庭條件優(yōu)厚的同學(xué)們，卻沒有人不知道他家里的情況。現(xiàn)實的，可以預(yù)見的寒門出貴子的劇情，就在身邊上演，使得一些同情心泛濫、自認(rèn)有慧眼識珠之才的人，多樂意幫助他一把。
對于來自同學(xué)們的幫助，不管經(jīng)濟上的，還是其他方面，佟嵐虎來者不拒。甚至有的時候，他也會向比較要好的同學(xué)，主動，或者暗示，希望對方能給自己提供援助。畢竟，繼父的掙錢能力極其有限！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懂得自己的劣勢在哪里，他更懂得怎樣借助于他人的力量來彌補自己的短處！
但是，對那些家庭條件一般，沒有什么利用價值，甚至條件還不如自己的同學(xué)，佟嵐虎是毫無交往的興趣的。他從骨子里帶出來的對他們的鄙視和傲慢，常常表現(xiàn)在他的臉上，和他的微笑里！
№.02、厚黑
我人生中讀到的第一本奇書，就是佟嵐虎給我推薦的民國時期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學(xué)》。這部書中的觀點之奇，思想之深，闡述之大膽，為我所嘆服！按照李宗吾先生的說法，只要看了他的這本書并且身體力行，這世上人人都是謀略家和陰謀家。我對他的思想和觀點深表贊同，但自己并不打算照著他說的去做。
但向我推薦這本書的這個人，不但認(rèn)真閱讀了李先生的書籍，深刻領(lǐng)會了李先生的思想，而且還認(rèn)真地照著書里面的方法實習(xí)了。佟嵐虎可算得李先生半個多世紀(jì)后的親傳弟子。他有一個關(guān)系比較要好的同學(xué)魯旭偉，兩人高一時同班，文理分科時，魯旭偉學(xué)了理科。雖然不在一個班了，但關(guān)系還是一直不錯。
魯旭偉的家庭條件比較好，父親有退休工資，哥哥、姐姐都在縣城工作，不時地給他送點兒生活費和零花錢。一般來說，人生在世，總得有個喜好。比如有的人貪財，有的人好色，有的人喜名！當(dāng)然也有的人滿盤通吃，啥都不落下。因為當(dāng)時我們年齡還小，還看不出來各人對財與色的態(tài)度，但這魯旭偉貪圖名聲，虛榮心強的性格，在那個年齡就表現(xiàn)得很強！
他們兩人在一起，魯旭偉充當(dāng)?shù)氖且粋€仗義行俠、扶危濟困的大哥和仁義之士，而佟嵐虎則小心翼翼地擺好自己的位置，極力扮演好一個需要關(guān)心和照顧，特別是需要資金幫助的小弟和弱者的角色。二人各有所求，彼此相安。但是，魯旭偉是認(rèn)真的，他真的把自己當(dāng)成了佟嵐虎人生中的貴人，他認(rèn)為自己在對方人生微末時給予這種雪中送炭的援助，將來這小弟發(fā)達以后怎么回報自己都不過分！
每個周末，如果不回自己的老家，佟嵐虎基本上每次都要跟著魯旭偉到他的家里去。其實兩人的老家就隔著一座不大的山頭。魯旭偉的父親是我們鎮(zhèn)上退休的老干部，不菲的退休金使得他們一家的生活水平遠(yuǎn)遠(yuǎn)高于我們這些普通的農(nóng)家子弟，他也喜歡帶著我們這些貧寒子弟周末到他家打頓牙祭?？粗蠹一蛘嫘母屑?，或曲意逢迎的笑臉，耳中聽得大家的陣陣諛詞：魯旭偉很享受這種感覺。
魯旭偉的母親是一位很慈善、很熱心的老太太。她當(dāng)然很快就了解了佟嵐虎的家庭背景。老太太的善心使得她天然地對這位出生貧寒卻成績優(yōu)異的孩子，付出了更多的關(guān)心和照顧。只要佟嵐虎來到家，老太太不但要親自給他煮上一碗兩個荷包蛋的面條，還要給他洗一下替換衣服。周日晚上回學(xué)校前，除了自己兒子的生活費外，還要多少給佟嵐虎一份兒！
這對佟嵐虎來說，不啻于天官賜福！隨著年齡的增大，繼父娃頭的身體越來越差，已經(jīng)無法再像年輕時那樣外出打零工，只能依靠家里的幾畝山地。家里人口雖然不多，但供一個在縣城里上高中的學(xué)生，還要顧著家里的基本開銷，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佟嵐虎靠住了魯旭偉母親這棵救命的甘蔗，如同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滾木！
但是，魯旭偉并不是傻瓜！他并不是不明白佟嵐虎真實的目的和想法，他知道佟嵐虎很大程度上只是有求于自己，他也特別不贊成母親幾乎每次都給他零花錢和生活費的做法。他曾經(jīng)對我說：“佟嵐虎的心機很深，他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他把《厚黑學(xué)》這本書研究透了！”我就反問他：“你既然知道他的為人，為啥還對他這么好，還要把他帶到家里來？”
“已經(jīng)停不住手了。這兩年他每周跟著我到我家，我家里花在他身上的錢不少。我母親總覺得他很可憐。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單純，我怕我這里不好看。再說了，將來佟嵐虎考上大學(xué)，肯定能混出個模樣來，到時候找他辦點兒事，他總不能不幫吧！”
“活該！”我心里暗想。
№.03、跪乞
1993年山東的高考，我們文科班總體感覺題目很難，大家從考場里出來都認(rèn)為發(fā)揮得不理想。很多人，比如我，在考場里面已經(jīng)做好了復(fù)讀的準(zhǔn)備。但是，這種情況只是對我這樣的學(xué)渣而言如此，那些牛人的優(yōu)秀，是不會受到外界環(huán)境干擾的，比如佟嵐虎！他的高考成績一如平時的測驗?zāi)菢觾?yōu)秀，順利地超過了當(dāng)年本科的分?jǐn)?shù)線。
升學(xué)既然無望，不得不復(fù)讀以備來年再戰(zhàn)，我反而得到了解脫。高考完的第二天，頭天晚上與學(xué)校的狐朋狗友折騰半夜的酒勁兒還沒過去，我就興高采烈地回了家。這個暑假很長，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每天和村里的狐朋狗友玩兒到半夜，第二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父母覺得我辛苦讀了三年的高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不舍得管我。
那段時間電視上播放《上海灘》，我特別喜歡這個電視劇。我家的電視很舊很老，有的臺收不到信號，每天的下午兩點半，我都要去二哥家看電視。這天看完電視，二哥二嫂都在家，我沒有回去，就和他們閑聊。二嫂問我：
“老三，今年想好了嗎？確定準(zhǔn)了再復(fù)讀一年，明年再考？"我說：“是啊！今年的分?jǐn)?shù)太低了，走不了?！?/p>
“你知道佟嵐虎嗎？”
“知道啊。我們倆是同班同學(xué)。聽說他今年考得不錯，考了個本科！”我滿是羨慕。
“你知道他和俺家是一個村的。前兩天回家，聽說成績下來了，他家里拿不出錢來交學(xué)費，他娘逼著娃頭出去借錢。娃頭轉(zhuǎn)了一大圈子也沒借夠。佟嵐虎的娘在俺村挨家挨戶磕頭，求村里的人每家給她兒子上學(xué)湊錢，多少不限。不知道現(xiàn)在湊夠了沒有！”
聽了這個消息我著實吃驚！不管怎么說畢竟是同學(xué)的關(guān)系。我從二哥家出來，匆匆忙忙騎上自行車到魯旭偉的家，見到他后把這個情況說了一遍，讓他拿個主意，看看這個事兒咋辦。
魯旭偉聽了后好長時間沒說話。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就問他：
“你們倆這幾年關(guān)系一直不錯，過去這幾年你和家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錢?，F(xiàn)在他考上了大學(xué)，正是最關(guān)鍵的時候，我覺得這個時候才最應(yīng)該搭把手。你覺得呢？“
這小子磨磨唧唧說出了他的想法：
“不是不想幫他。是因為這個時候即使咱們不幫他，他肯定也會想出辦法來。他不可能不去上大學(xué)！他娘不是給人家磕頭要錢嗎，叫她再要去，肯定能把學(xué)費湊夠！我覺得咱們還是假裝不知道的好?！?/p>
見他這樣說，我一時也想不出來該怎么辦，更何況我也沒錢。只是覺得好像有點兒見死不救的感覺。我正在猶豫，魯旭偉忽然問我：
“要是借給他錢，你能拿出來多少？“
“我自己沒錢！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要是今年我考上了大學(xué)，學(xué)費和生活費也要我老爹去親戚家借。但是我可以找朋友幫忙。我從建波那里能借300?！逼鋵嵨襾淼臅r候就已經(jīng)想好了辦法，見他問，就說了出來。
“那這樣，你跟我到家里去一趟，咱倆一塊兒給我娘說一下，看看我家能拿出來多少。”
“這樣好啊。我和你一塊兒見見老太太?！?/p>
于是我們一前一后直接到了他的家里。巧了，魯旭偉的的父母都在家。我把情況一說，老太太還沒表態(tài)，他家老爺子直接就開了口：“這是好事兒。人到了難處，這個忙得幫。又不是生人，都是同學(xué)，一輩子同學(xué)三輩子親。這個時候給他幫這個忙，就是雪中送炭，他一輩子也忘不了咱！”說到這里，老頭轉(zhuǎn)身問老太太，
“這樣吧，當(dāng)家的，拿200塊錢，讓旭偉他倆給佟嵐虎送到家去。好不好？”
老太太沒說話，起身到屋里拿出了200元錢，交到了兒子手里。
№.04、送碳
其實我和佟嵐虎的關(guān)系非常一般。我們倆之所以產(chǎn)生交集，完全是因為有共同的中間人魯旭偉。我和魯旭偉是初中的同學(xué)，上了高中后又都在一所學(xué)校，自然比別的同學(xué)接觸得多一些。他和佟嵐虎是高一的同學(xué)，兩人經(jīng)常在一起，我也就稀里糊涂地和佟嵐虎交往得多了一些：畢竟我們倆在一個班級。
但是，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佟嵐虎的骨子里面是非常看不起我的。正像我和他交往的原因一樣，如果不是因為魯旭偉，估計我們倆也就僅僅是同學(xué)而已。這事兒說來很正常，像我這種學(xué)習(xí)一般，家庭條件一般，前途更加一般的人，哪里入得了佟嵐虎的法眼？我們兩人的關(guān)系，彼此其實都很清楚。
但是，因為和二嫂閑聊說起的這件事兒，我打定了主意要力所能及給他伸一把手，哪怕我自己沒錢，再去向別人借！我絕不是魯旭偉那樣，幻想此人將來飛黃騰達了，能為我做點事兒。狗屁！我了解他的為人，我知道這種一切以利益為核心的人天性涼薄，指望不上的。再說了，大家都是一樣的風(fēng)華正茂，我為什么要去指望他？
那為什么我這么熱切地為一個彼此間都不感冒的人，要巴巴給他送一盆炭呢？說不清，直到現(xiàn)在我也說不清當(dāng)時怎么想的?；蛟S就是少年人的熱血心性吧！估計是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笑傲江湖》看得太多了，把自己當(dāng)成了令狐沖！
從魯旭偉的家里出來，我們倆一起騎車回到我們村。我找到從小玩兒大的朋友建波，直接說明了借錢的原委，問他借了300元。約定好一年以后再還給他。其實一年后怎么還，我心里一點兒譜也沒有。事急從權(quán)，先許下吧。
錢到手了，我們兩人馬不停蹄，中午的大熱天，騎車來到佟嵐虎的家。我們沒有到他的家里去，把他叫出來，在村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停下來。此前為了避免尷尬，我和魯旭偉商量好了，我把錢交給了魯旭偉，由他單獨把錢交到佟嵐虎的手中，只要說明我們倆每人借給他的數(shù)目就可以了。
看看時機已到，我找了個借口單獨走開，讓他們倆在一起說說話，問問學(xué)費和生活費籌集的情況，還差多少。我也沒有走遠(yuǎn)，就在附近的玉米地里站著，對著滿目蔥蘢，生機勃勃的玉米葉子撒了泡尿，看看我還能尿多高，沖多遠(yuǎn)！聽見魯旭偉叫我了，然后回去。和佟嵐虎照了個面，他也沒提錢的事兒，我也沒再問。我壓根兒就沒有指望著讓他口中說聲“謝謝！”不過，他重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算是感謝吧。
躁動而又無聊的暑假結(jié)束了，我向父親、母親做了保證，明年的高考，絕對考上一個好大學(xué)，讓他們一百個放心！父親和母親仍然一如既往地?zé)o條件信任我這些言不由衷的鬼話！父親給我打氣：“老子相信你，明年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他卻相信！
開學(xué)有幾個月，有一次，魯旭偉來我班叫我，說有點兒事要和我說。今年的高考，他也沒過，也選擇了復(fù)讀，我們還在一個學(xué)校。我調(diào)侃他：“啥事兒?。窟€要你親自過來，派個小弟傳話不也一樣嗎？”
“你不知道，“他表情復(fù)雜，憂心忡忡地對我說，”佟嵐虎上大學(xué)后，隔一段時間回來，每次都要到我家里去。我現(xiàn)在復(fù)讀，一個多月才回家一趟，也見不到他。前段時間回家，老太太跟我說的，我才知道！”
我說：“那是好事兒啊。證明這家伙不忘本，回家來趟還知道去看看你的父母，挺好的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不是那樣的，他去我家并不是單純?nèi)タ赐业母改?。他每次去，都要跟我父母提他在學(xué)校里生活困難，向我父母借錢。每次他走的時候，老頭、老太太都要給他個一百二百！”
“啊，原來是這樣！”我有些吃驚。完全沒想到佟嵐虎同學(xué)會如此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
№.05、兩清
一年的復(fù)讀很快就結(jié)束了。第二次高考，與上一次相比，感覺考上的希望還是很大的，至于考上一個什么樣的大學(xué)，這無所謂。對于我們這樣的農(nóng)家子弟來說，跳出農(nóng)門，上完大學(xué)，將來進入體制內(nèi)，吃上公家飯，實現(xiàn)躍上枝頭成為鳳凰的蛻變，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biāo)！
考完試后的當(dāng)天，我沒有回家，在學(xué)校里住了一晚。吃過晚飯，夜里臨睡前，魯旭偉來宿舍找我。我倆來到操場，魯旭偉掏出300元錢交給我，說：“前幾天佟嵐虎來過了，讓我把去年借給他的錢轉(zhuǎn)交給你，他不跟你見面了?！?/p>
“奧，那好啊。正好明天回家我去建波那里把錢還給人家。這本來就是借的錢！”我心里有點兒失落，但也是一閃而過。說完這些話，我忽然想起來有個問題要問他，
“借我的錢還給我了，借你的錢呢？他有沒有一起還給你？“
“唉！”這小子長嘆一聲，“別提了。他倒是還給我了，給了我500元錢?！?/p>
“500元？怎么那么少？只還了一部分吧。剩下的啥時候還給你？還有這幾年你父親、母親給他的那些生活費，要說還的話，那該還的太多了！”
見我說了這么多，這家伙又嘆口氣，幽幽地給我說了兩人見面的情景。
“高考前幾天，那天晚上我在上夜自習(xí)，有同學(xué)說外面有人找我，叫我出去。我出去一看，原來是佟嵐虎。自從去年高考完這是我們倆第一次見面，看著比上大學(xué)前精神多了，拾掇的也比以前利索多了。我當(dāng)時很高興，覺得他是看我馬上要參加高考，來給我打打氣。
“說了沒幾句話，他就掏出來300元錢，讓我轉(zhuǎn)交給你，說是還給你去年借給他的錢。我問他是不是把你叫過來，你們說幾句話，讓他當(dāng)面對你表示一下謝意。他說不用了，既然錢已經(jīng)還給你了，就沒必要再見面。再說馬上就要高考，不能耽誤你的學(xué)習(xí)。
“沒想到他又給了我500元錢，說是謝謝我這幾年對他的幫助?，F(xiàn)在手底下不那么緊張了，不想老欠著我不還。今天給我這500元，我們倆就兩清了。我心里很不是味兒，他怎么會和我說‘兩清‘？這個話我很不理解！我更不明白他給我這500元錢是怎么算出來的，光是這幾年他背著我給老頭、老太太要的生活費也不止這個數(shù)。
不過我覺得既然他這樣說了，再問他也沒有必要。我已經(jīng)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錢，都到今天了，沒必要再得罪他！“
看他說了這么多，我忍不住打斷他：“這個事兒我和你的觀點不一樣！既然佟嵐虎自己提出來還錢，并且說出了’兩清‘的話，你就應(yīng)該和他算清賬。你認(rèn)為不必要得罪他，還想著在他那里繼續(xù)落個好人，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對佟嵐虎的為人和品性，我覺得你就別有幻想了，到最后還是白費心思！”
和魯旭偉分開后，我一方面覺得佟嵐虎真能使得出來，白白沾了人家這么多便宜，一句“兩清”就把所有的恩義了結(jié)，這貨真夠意思！不過話說回來，魯旭偉一開始幫著佟嵐虎，就是帶著目的去的，除了希圖今后能得到回報，無外乎就是享受別人崇拜感激的那點兒虛榮心?！坝行臑樯疲皇钦嫔啤?。對于他們二人來說，這個結(jié)果，真的是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有一件事兒我很納悶，依照佟嵐虎家里面的經(jīng)濟狀況，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800元錢還給我們？他從哪里弄到的錢？不客氣說，對于佟嵐虎的家境，100元錢都不是小數(shù)，何況800元？
唉，不想了，反正我這300元拿回來了，正好明天回家還給建波！
№.06、劫掠
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先到建波那里把錢還給了他，然后又到二哥家里去坐坐，恰好兩人都在家?？匆娢襾恚芨吲d，問我這次考得怎么樣。我說自己覺得還行吧，反正比上一年要好得多。二嫂看著我問：
“老三，你和佟嵐虎還有聯(lián)系嗎？”
“沒有！他上大學(xué)去了后，既沒有見過面，也沒有和我通過信。不過前兩天他倒是來了一趟，和我同學(xué)見了個面，沒見我。”
“你不是從建波那里拿了300元錢借給佟嵐虎了嗎？他還給你了嗎？”
“還給我了呀。我剛才到家之前已經(jīng)把錢還給建波了。我只是奇怪他怎么有錢還賬了。他家里的情況又不好，上大學(xué)本身還花錢，不知道他從哪里弄到的錢！”
“怪不得佟嵐虎把錢還給你了。不奇怪，那是他手里有錢了！”
我聽著二嫂好像話里有話，就問她：“怎么回事兒，我聽你的話，好像佟嵐虎還有其他事兒?！倍┩Ｏ率掷锏幕顑?，給我說了一件佟嵐虎和他母親沒多久前剛剛做過的一件事兒，那叫一個生猛啊，真的是徹底刷新了我的三觀！
自從佟嵐虎去縣城上了高中以后，他的繼父娃頭的身體狀況就一日不如一日，原本還能下地干活兒，農(nóng)閑的時候還能外出打個零工，但后來卻越來越困難。他常年患有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年輕時還不太明顯，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已經(jīng)不同往日。
為了供佟嵐虎上完高中，這位老哥咬牙堅持打工賺錢，實在不行了就去親戚鄰居那里，臨時借點兒磨點兒，無論如何得讓孩子的學(xué)業(yè)上完。好在娃頭的姓氏在村里也算個大戶，本家的族人很多，這個搭把手，那個出點兒錢，總算辛辛苦苦讓佟嵐虎把高中讀完了。
佟嵐虎考上了魯北的一所大學(xué)，娃頭很興奮。為了他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娃頭也是盡到了最大的努力。除了佟嵐虎的母親高老太挨家挨戶磕頭討來的錢外，娃頭自己也向本家的親戚借了一部分。沒辦法啊，他的身體實在是扛不住天天在外面干活兒打工的強度了！但是，借錢這種事兒，歷來是救急不救窮，一次兩次行，老是張口借，久了就借不出來了。
開始的時候，佟嵐虎的母親還不說什么，畢竟娃頭身體雖然不行了，但還能借到錢，還能給佟嵐虎湊學(xué)費，待到娃頭連借都借不到的時候，高老太的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她開始咒罵娃頭窩囊，罵他不中用，罵他連老婆孩子都養(yǎng)不起，甚至不給娃頭做飯。天天掛在嘴上的話：“跟了你這樣的窩囊廢真是倒了大霉了！”
娃頭也覺得理屈，對女人的辱罵就當(dāng)沒聽見，他已經(jīng)和這母子生活了這么多年，兒子雖然不是親生的，可自己這么多年辛辛苦苦供他上學(xué)，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可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苦勞打一開始就是一個不會有任何回報的陷阱：這對母子就是要找一個供她和兒子生存和生活的機器，而不是家！
就在佟嵐虎上了大學(xué)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剛剛吃完元宵節(jié)的水餃，娃頭被高老太逼著跟隨本村的壯勞力外出打工。一天深夜，母子倆從外地叫來佟嵐虎同母異父的哥哥，帶了幾個漢子，租了兩輛貨車，將娃頭家里一應(yīng)值錢，和不值錢的東西，包括所有的家具，鍋碗瓢盆，甚至缸里的玉米、小麥，全部裝到車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這里面，當(dāng)然還有早被高老太盯上的娃頭留著給自己看病的3000元私房錢！
№.07、聞訊
“后來呢？”我問二嫂。
“后來，娃頭過了幾天從外面打工回來，看到家里四個旮旯，啥都沒了人財兩空，病了一場，差點兒沒死過去！病好了也跟著了魔道一樣。佟嵐虎還你的錢，應(yīng)該就是娃頭留著給自己看病的那3000元私房錢。他自己覺得藏得挺嚴(yán)實的，佟嵐虎娘兒倆早就不打算跟他一起過了，還能瞞得過他們！”
我和佟嵐虎本來就沒有很深的關(guān)系，僅僅只是同班的同學(xué)，何況借我的錢也還給了我，大家畢業(yè)后各奔前程，兩不相擾。此后十幾年，我沒有佟嵐虎的任何信息，當(dāng)然我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什么聯(lián)系！
…………
2013年的春節(jié)前，我從外地回到濟寧過年。彼時我在煙臺生活了幾年，和原先的同學(xué)、朋友暫時中斷了聯(lián)系。臨過年還有幾天，呼呼的北風(fēng)連續(xù)刮了幾天，氣溫一直在降，天氣非常寒冷。風(fēng)停下來后，天也陰沉下來，濃濃的陰云密布在城市的上空，眼看著一場大雪就要落下來了。我正忙于過年，忽然接到了魯旭偉一個電話，這小子在電話里莫名的興奮，問我在哪里，有沒有從外地回來。
我問他：“回來了呀。有什么事兒讓你如此興奮，是不是有人給你錢了？”
“電話里不方便說，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們見面細(xì)說。”
“哪方面的事兒？”
“佟嵐虎！”
“佟嵐虎？他怎么了？我不想聽！”我一聽是這個人的，壓根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來吧，見個面，我給你說一下佟嵐虎的事兒，絕對震驚！”
“電話里不能說嗎？”
“一言難盡！你還是聽我當(dāng)面說一下吧！”
“那好吧！”看他執(zhí)拗的態(tài)度，我不好再拒絕。于是約好第二天的上午，找了個地方見面聊一聊。
自從二嫂很早以前給我說了佟嵐虎和他的母親、哥哥拐走了娃頭的所有家產(chǎn)，下落不明后，我對佟嵐虎就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厭惡的心情，實在是不想聽到這個人的任何信息?？墒侨硕际怯泻闷嫘牡?，魯旭偉越是在電話里不說清楚，我就越想知道這小子到底要跟我說什么！
次日上午，天氣愈加陰暗，北風(fēng)又刮起來，地上的黃葉被風(fēng)卷起，凌空飛舞；院子里的綠葉樹在寒風(fēng)中左搖右擺，巨大的樹冠好像隨時會被折斷。一場大雪，眼看就要下起來了。這年的冬天真得冷啊！
我們倆找了個茶樓，來到二樓，點了兩杯熱茶，坐下來，將手捂在杯子上。幾年不見，這小子還是那個樣兒，臉色煞白。不知為什么，看到他的煞白的臉色，總讓我不自禁地想到戲臺上的白臉奸臣。頭發(fā)幾乎全白了，這和他的年齡很不相稱，這一點完全是因為他們哥兒仨全部遺傳了他們老爸相似基因的緣故。
我雖然從來不打聽佟嵐虎的動向和消息，而魯旭偉卻能夠得知他的情況，其實也很容易理解。他在佟嵐虎的身上做了一些在他看來巨大的投資，但到最后并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報，甚至在佟嵐虎后來的心目中，把他和我基本上擺在了一個等級，值不得多少的重量。這讓這個愛慕虛榮、施恩求報的家伙很不甘心！
因此，幾乎可以斷定，只要有可能，他肯定時時刻刻打探佟嵐虎的動向和現(xiàn)況。往陰暗里說，他巴不得佟嵐虎出現(xiàn)一些意外的狀況，巴不得佟嵐虎倒霉！果不其然，坐下沒多久，還沒等我問，魯旭偉神秘兮兮地探過頭來，
“你知道嗎，佟嵐虎出事兒了！出了一件大事兒！"
"哦？"我故意不問，等著他說。我知道，他巴巴地把我叫過來，肯定有很多關(guān)于佟嵐虎的事兒要告訴我，我問不問他都會說。
“這個王八蛋花了我那么多錢，在我家吃住了那么多次，到頭來連句‘謝謝’都沒有。除了咱們復(fù)讀時他回來還錢那次見了個面，這十幾年從來沒有任何聯(lián)系，連封信也沒給我寫過，電話也沒給我打過?？磥硭菑氐装盐彝恕Ｎ姨焯齑蚵犓氖聝?，盼著這貨遭報應(yīng)！“
果不其然，提到佟嵐虎，魯旭偉滿滿的怨恨。我不愿聽他說這些沒用的，“說吧，佟嵐虎出啥事兒了？”
此時，窗外的天空有些發(fā)白，零星的雪花已經(jīng)開始落下來了。
№.08、三婚
佟嵐虎的母親在嫁給娃頭之前還有過兩段婚姻，這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佟嵐虎的親爸爸，是高老太年輕時候父母給定的。那時候高老太還是個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她個子不高，長得也不太漂亮。她的娘家和丈夫的家離得不是太遠(yuǎn)。男人和她一樣，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村人。
高老太打小就與眾不同，她對于物質(zhì)財產(chǎn)，甚至別人手里的東西，有一種天然的占有欲。不管是什么東西，只要看到人家有，而她沒有，心里就會不自覺的很不舒服。但凡有可能，她都會千方百計，想方設(shè)法據(jù)為己有，有時還不擇手段！在她的眼里，沒有什么東西是不能變?yōu)樽约核械摹?/p>
和第一任丈夫結(jié)婚以后，高老太雖然人跟著老公，但她的一股心思全在她的娘家人那里。她結(jié)第一次婚的時候還是上個世紀(jì)的六十年代，那個年代農(nóng)村人家的經(jīng)濟條件不用說大家都知道。每家都是省吃儉用，有了上頓沒下頓。就在這種艱難條件下，高老太不管不顧老公和老公的家人，有了好吃的，都要偷偷給娘家人送去。
這種行為，你也不能絕對認(rèn)為就是錯誤的，畢竟娘家的爹媽也是爹媽！但是，如果只是為了自己的父母，而不管不顧別人的父母，將本來屬于別人的東西全部據(jù)為己有，那就說不過去了。但是，高老太的這位老公是一個老實勤奮的漢子，只知道干活出力，其他的啥也不管。兩人總算相安無事。
高老太和第一任老公在一起十幾年，兩人先后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佟嵐虎最小，姐姐是老大。高老太除了喜歡別人的東西外，她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特別寵溺自己的孩子。尤其寵愛這個幼子嵐虎。我們那邊的農(nóng)村有句話，叫“護犢子”。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和別人家的孩子擱氣打架，不管是誰的原因，高老太總會怪罪到別人的頭上。她會領(lǐng)著自己的孩子到人家的家門口，堵著人家的大門高聲叫罵。一般人不愿理她，但遇見了同樣彪悍的家長，往往是一通大吵大鬧。
高老太在夫家的名聲很不好，鄰里相處也很一般。在她的心里、眼里，永遠(yuǎn)都是自己的利益優(yōu)先，根本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佟嵐虎兩歲那年，他的爸爸在和鄰居幫忙砌房子錘屋頂?shù)臅r候，不小心從房頂上一腳踏空，摔了下來。人雖然沒事兒，但脊柱卻摔斷了，落了個終身的殘疾，常年臥床不起。出了這個變故，家里的日子更加艱難。眼瞅著男人躺在床上一年，家里的狀況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危急的時刻，高老太性格里面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的一面就顯出來了。
她果斷讓佟嵐虎的姐姐和哥哥輟學(xué)回家，一邊干農(nóng)活兒，一邊負(fù)責(zé)照顧他們的父親。而她自己，則帶著佟嵐虎嫁給了鄰省一個鰥居多年的老頭兒。這老頭比她大近二十歲，是個手藝人，會木工，手里有點兒積蓄。雖然有兒有女，但常年一個人居住。高老太嫁給他的唯一目的，就是讓這老家伙做個長期的義工，給自己幫忙照看前夫和自己的孩子，還有自己隨身帶著的這個幺兒。
高老太心思縝密，算計周到，為了避免遺留的禍患，她斷絕了和老頭兒再生兒女的一切可能，自己偷偷到醫(yī)院做了接扎手術(shù)。這段婚姻維持了六七年。這幾年里，老頭子不僅將每日掙來的錢交給高老太保管使用，連原先給自己準(zhǔn)備的那點兒棺材本兒，也被高老太變著法子薅了去，像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到了和前夫一起生活的女兒和兒子那里。
佟嵐虎到了快上小學(xué)的年齡，高老太認(rèn)為再在老頭這里的意已經(jīng)不大。佟嵐虎的姐姐已經(jīng)嫁了人，哥哥也已經(jīng)成了家。農(nóng)村的婚姻風(fēng)俗，歷來是結(jié)婚成家的年齡比較早。即使因為年齡小不能領(lǐng)證，一般也是形式大于內(nèi)容，只要舉辦了婚禮，親戚到場喝了喜酒，就算結(jié)婚成家了。高老太沒了后顧之憂，在隨手順走了老頭的幾件值錢東西后，毫不猶豫拋棄掉老頭子。
她要找一個能供養(yǎng)兒子上學(xué)讀書的掙錢的機器！這一次，她選擇了娃頭，也就是佟嵐虎第二任繼父。
№.09、求學(xué)
佟嵐虎真正的老家，也就是他親爸爸的家鄉(xiāng)，是和我們這里非常遙遠(yuǎn)的西北的一個省份。我們這里有豐富的礦產(chǎn)資源，經(jīng)濟條件相對西北的那個遙遠(yuǎn)的省來說要好得多。高老太帶著年幼的佟嵐虎來到我們這里給兒子找賺錢的工具時，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這邊的經(jīng)濟條件比她的老家要好得多。這對她的兒子的成長和教育很重要。
她的目的達到了。娃頭和娃頭的家人相信了她是一個帶著兒子的逃荒的女人，他們收留了這對母子?？蓱z、善良的娃頭還將這個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的繼子當(dāng)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他不僅將繼子撫養(yǎng)長大，還辛辛苦苦供養(yǎng)繼子上了大學(xué)，資助繼子徹底地跳出了農(nóng)門。只是他沒有想到，隨著繼子跳出農(nóng)門，飛到枝頭變成了金鳳凰，他的使命也完成了。他被這對狠心而又冷酷的母子無情地丟棄！
沒了老婆和兒子的娃頭水中撈月，人財兩空。他大病了一場，此后一蹶不振，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但是，對于高老太和佟嵐虎娘兒倆來說，他們早就把娃頭們徹底忘記了。他們還要繼續(xù)奮斗，還要尋找新的目標(biāo)！
考上大學(xué)后的佟嵐虎一如既往地用功努力。他學(xué)的是法律專業(yè)。他深知自己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要想在人才林立的大學(xué)里面出人頭地，就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他繼承了母親的精明和算計，也繼承了母親的冷酷和無情。但和他的母親不同的是，佟嵐虎含蓄內(nèi)斂。他在不相干的人面前示弱，他又刻意將自己不甘居于人下，積極向上努力改變自己命運的不屈不撓的一面，展示在他盯上的貴人面前。他要讓這些貴人欣賞他，認(rèn)可他，幫助他，他要借此攀到更大的高枝兒。
佟嵐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為學(xué)費和生活費發(fā)愁。他們將娃頭家的財物全部搬到了他的哥哥家，他的母親也暫時住到了大兒子家里。娃頭的那些財產(chǎn)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們一家人用上一段時間。
魯北的這所大學(xué)是一所省內(nèi)的綜合性大學(xué)，學(xué)校里面學(xué)習(xí)和研究的氛圍非常濃厚。食堂里的飯菜價廉物美，飯量小的學(xué)生還可以買半份，一天下來甚至不比我們在高中時候花得多。佟嵐虎一入大學(xué)便積極表現(xiàn)，和輔導(dǎo)員老師關(guān)系很熟稔。他平時說話輕聲細(xì)語，不顯山不露水，但關(guān)鍵時候總是比別人快上半拍。入學(xué)沒多久，學(xué)校里就為他申請了助學(xué)金，學(xué)校里面勤工儉學(xué)的機會更是從來沒有落下過他。為了將來的更大的目標(biāo)，他甚至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不得不說，大學(xué)時期的佟嵐虎真的是非常優(yōu)秀，一如他的高中時代。四年過去了，佟嵐虎沒有立即參加工作，他選擇了考研。毫無意外，基礎(chǔ)扎實，勤學(xué)用工的佟嵐虎考上了一所駐地在南方某省會的大學(xué)，讀研究生。他沒再繼續(xù)此前本科時的法律專業(yè)，而是考入了該校的馬克? 思主義學(xué)院，學(xué)的是思想政治教育。
這對佟嵐虎而言是如虎添翼。他本就思維細(xì)密，邏輯清晰，擅長動腦和講話，這個專業(yè)非常適合他。此時的佟嵐虎雖然外貌不揚，但因為讀書多，善思考，外表溫文爾雅，給人以一副謙謙君子的印象。誰也不會想到他以前的那些事情，誰也不知道他此前的那些經(jīng)歷，誰也不清楚他表面的謙和之下，隱藏著的，是一顆怎樣的可怕的靈魂。
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位成功擺脫農(nóng)民子弟身份的積極向上、通過不懈的努力拼搏而改變了自己原有身份的青年才俊。讀研期間，佟嵐虎一刻也沒有丟掉自己的夢想，一刻也沒有放松對學(xué)業(yè)的追求。他積極參與校級優(yōu)秀課程建設(shè)一項，并且獲得了獎項。兩年的時間眨眼而過。2003年，佟嵐虎順利地畢業(yè)了！
在還沒有真正畢業(yè)時，佟嵐虎就被學(xué)校里的導(dǎo)師推薦到本省一所學(xué)院實習(xí)。在這里，佟嵐虎將會遇到他今生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一個貴人！這個貴人，將要帶給他夢寐以求的名譽上的榮光和豐裕的物質(zhì)享受，而他和他母親，將會親手摧毀她！
№.10、乖女
這世上有一類人，他（她）們來到這個人世間，仿佛就是為了向世人證明自己的優(yōu)秀而來的。C市是南方一個經(jīng)濟強省的縣級市，有名的魚米之鄉(xiāng)。雖然是一個縣級市，但C市卻是一個全國排名前五的經(jīng)濟強縣，有著悠久歷史和厚重文化背景的歷史文化名城。于麗從小就出生，并且成長在這個像畫一般的城市里。
于麗的爸爸和媽媽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夫妻倆都是這座城市中一所知名大學(xué)的教授。二人一生僅生育了于麗一個女兒，自小奉若掌上明珠。于麗的爸爸于教授，是一位治學(xué)嚴(yán)謹(jǐn)，不茍言笑的知識分子。厚厚的眼鏡片下，一雙深邃的眼睛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學(xué)生們非常尊敬和喜愛這位風(fēng)度翩翩的老教授。
和于教授不同的是，于麗的媽媽陳教授，是一位熱愛教學(xué)，將學(xué)生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的著名的“媽媽老師”、“媽媽教授”。于教授不僅教給學(xué)生們專業(yè)知識，還非常關(guān)心他們的私人生活。哪個學(xué)生家庭困難，哪個學(xué)生出現(xiàn)了感情問題想不開，準(zhǔn)有陳老師的及時介入。她適時地幫助、教導(dǎo)這些精力充沛，學(xué)習(xí)熱情高漲卻又很情緒化的半大孩子們。她愛自己的獨女，也愛自己的學(xué)生。
于麗從小就在這樣的翰墨書香的家庭環(huán)境中長大。她天資聰慧，單純善良，長得很漂亮。小的時候，在她的眼中，除了爸爸和媽媽外，這個世界上只有鮮花、陽光，和天天圍繞在爸爸、媽媽身邊的那些朝氣蓬勃的大哥哥、大姐姐們。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將來也會像這些大哥哥和大姐姐一樣，成為一個才華橫溢、被導(dǎo)師喜愛、被社會尊重的莘莘學(xué)子。
隨著于麗年齡的增長，她的爸爸、媽媽不只是愛她，寵她，還以近乎嚴(yán)苛的方式培養(yǎng)了她良好的家庭教養(yǎng)和傳統(tǒng)的尊老愛幼、與人為善的品質(zhì)。她性格溫良寧靜，處處體諒他人。在她的認(rèn)知里面，學(xué)習(xí)優(yōu)秀只是最基本的要求，這個是毋庸討論的。除此以外，對人要有禮貌，有涵養(yǎng)，遇到不講道理，甚至不靠譜的人，也不能針鋒相對。首先學(xué)會忍耐，要避免沖突，要用感化的方式解決彼此的矛盾。
在家中，于麗被要求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只有超出了自己能力和認(rèn)知范圍外的事情，才可以向爸爸媽媽求助。媽媽買來菜，去廚房做飯，只要課業(yè)完成，小于麗就主動到廚房幫助媽媽做些擇菜和洗刷的輔助活兒。吃飯的時候，有客人在的情況下一定先讓客人動筷，吃完飯后自己的碗筷一定要自己洗刷！不但于麗，讓我們尊敬的兩位教授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
這個家庭人口不多，但溫馨、和諧，處處蕩漾著溫暖和愛的清漪。沒有任何意外，小學(xué)、初中、高中到大學(xué)，無論在哪一個階段，于麗都是妥妥的學(xué)霸一枚。高考過后，于麗如愿考上了外省的大學(xué)。在大學(xué)的課堂、操場和林蔭小道上，于麗度過了她美好而又平安、寧靜的四年的大學(xué)生活。
在父母毫無保留地支持下，大學(xué)畢業(yè)后的于麗又報考了研究生。這一次，她選擇了坐落于本省某一地級市的一所“211”全國重點高校。這是一所坐落在本省某地級市教育部直屬的“211”全國重點大學(xué)。這所大學(xué)由教育部和省政府共建，也是國家“世界一流學(xué)科建設(shè)高?！?。她研究的方向是“機械工程及自動化系”。
于麗是一個很要強的孩子，雖然家里的條件非常優(yōu)越，但是她卻不想著老是花父母的錢，她覺得自己可以一邊讀書，一邊打工養(yǎng)活自己。自然的，作為教授的爸爸媽媽對孩子的做法表示理解，反正就這么一個女兒，將來老兩口的一切都是女兒的。女兒要鍛煉自己的自強、自信，有什么不好？
于麗讀研所在的學(xué)校經(jīng)常有一些科研的項目。導(dǎo)師們爭取來經(jīng)費，一般是讓自己帶的學(xué)生們來完成具體的工作，導(dǎo)師們在關(guān)鍵的地方做一些指導(dǎo)。于麗的導(dǎo)師和她的爸爸媽媽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于麗本人又聰明好學(xué)，導(dǎo)師非常放心地將自己的項目交給于麗來做。每一次，于麗都是保質(zhì)保量的完成導(dǎo)師交代的任務(wù)。自然的，于麗也因此能有一份屬于自己的收入。
№.11、和諧
也就在于麗讀研的時候，佟嵐虎研究生畢業(yè)來到了這所學(xué)校實習(xí)。在一次學(xué)校里組織的學(xué)術(shù)研討會上，清純溫柔、美麗聰慧，渾身散發(fā)著濃濃的書香氣的于麗，深深地吸引了佟嵐虎的注意。他在看到于麗的第一眼時，就被于麗的美貌和氣質(zhì)傾倒，待到后來打聽到于麗的家世和背景時，佟嵐虎已經(jīng)鐵了心，不惜一切代價要把于麗追到手。因為他清晰地計算出，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在追求于麗的事情上，只要成功，都會有十幾倍、上百倍的回報！
他是一個非常理智和冷靜的人，他的行動力超強。他的血液里遺傳了他的母親一切精明算計的基因，他的頭腦里面又有一股好像與生俱來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品質(zhì)！他表面上的溫文爾雅和謙謙如玉的外表下，隱藏著雄鷹搏兔的極端的自信！是的，他的出身是卑微的，和于麗的家庭背景比起來，于麗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鵝，他曾經(jīng)連一只雞都算不上。他們倆本來的距離是如此得遙遠(yuǎn)！
可是，而今的佟嵐虎早已經(jīng)今非昔比！他是一個成功人士，是一只已經(jīng)飛上了枝頭的金鳳凰。他細(xì)細(xì)盤算了一下他和于麗的差距，他要怎么樣才能搞定這個家世顯赫卻又單純得如一張白紙的女孩兒。中學(xué)時代細(xì)細(xì)研究的厚黑學(xué)再一次幫了佟嵐虎的大忙！他追求于麗的方式和別人很不一樣。他不會刻意地給于麗花錢買什么貴重的禮物，不僅僅是因為他買不起，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于麗要的是什么。
對于麗這樣的女孩兒來說，她根本不會在意男孩子有沒有錢，會不會獻殷勤。良好的家教和優(yōu)渥的家庭條件，使得她在挑選男友的方面更注重對方的人品、才識和上進心。面對佟嵐虎儒雅溫潤的形象氣質(zhì)，和不凡的談吐學(xué)識，扎實的專業(yè)素養(yǎng)，她很快就被這個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大哥哥俘獲了。在她的眼中，佟嵐虎一步步的奮斗歷程，使她堅信，這個男人是一個非常有上進心，一定會前途無量的潛力股。
很快，他們就相愛了。開始接受佟嵐虎的追求的時候，于麗甚至不知道佟嵐虎家里面還有什么人，當(dāng)然更不知道，溫文爾雅的佟嵐虎背后，站著的是一個怎樣的母親！
當(dāng)于麗將自己的選擇告訴了爸爸媽媽時，兩位教授是持反對的意見的。他們并不是嫌棄佟嵐虎出身農(nóng)村的背景，更不是看不起農(nóng)村人。而是因為他們深深地明白，女人出嫁，就好比嫁給了男方的一家人。其重要性如同二次投胎！
女兒從小到大雖然不算嬌生慣養(yǎng)，但卻是他們倆的心頭之肉。他們擔(dān)心女兒和男方的生活理念、消費習(xí)慣不符。更重要的，她能不能在將來處理好婆媳之間的矛盾。他們已經(jīng)從女兒的介紹中了解到，佟嵐虎還有一個生活在農(nóng)村的年邁的婆婆。
在進行了多少次的勸說無效后，于教授和陳教授只能尊重女兒的選擇。而且，在他們和佟嵐虎的幾次交往中，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確非常優(yōu)秀。單單從二人的品貌和學(xué)識上，他們是般配的。很快，他們認(rèn)可了眼前這個積極上進的優(yōu)秀的年輕人成為自己的女婿，他們開始不遺余力地幫助他，栽培他，讓他和自己的女兒更加般配！
沒多久，兩人舉行了簡單而又溫馨的結(jié)婚儀式。浪漫的婚禮上，所有的來賓都在贊嘆著這一對璧人，非常俗氣的“郎才女貌”和“才子佳人”這兩個詞，被司儀和親朋一遍又一遍地說出。面對這樣的一對組合，大家實在是想不出比這更好的形容詞了。
婚后，于麗從家里搬出來，和佟嵐虎一道住到了學(xué)校里給他們安排的單人宿舍。此時的佟嵐虎已經(jīng)通過了博士考試，成為了一名在讀的博士生，于麗的研究生已經(jīng)畢業(yè)，正在準(zhǔn)備參加博士的考試。夫妻倆互助互幫，互相鼓勵，日子雖然過得比較清苦，但卻非常得溫馨和諧。這樣的日子，恬靜和美，平靜充實。于麗很滿足，于麗的爸爸媽媽也很滿意。如果生活一直這樣波瀾不驚地繼續(xù)下去，該有多好??！
№.12、進門
恬靜平安、和諧美滿的日子隨著佟嵐虎的母親高老太，這個外表瘦弱、心內(nèi)極其強悍的老女人的到來而徹底終結(jié)，再也沒有恢復(fù)過！
自從兒子上了大學(xué)，考上了研究生后，高老太就已經(jīng)為自己規(guī)劃好了下一步的方向。這個不識得幾個字的農(nóng)村老太太，腦子非常好用。她思路特別得清晰，目的非常得明確。兒子跳出了農(nóng)門，已經(jīng)不是家里的土包子，而是城里人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用不著再去攀附哪個男人為兒子的奮斗謀財謀利。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跟隨在兒子的身邊，一是跟著兒子享福，最重要的，他要跟在兒子身邊，看著兒子身邊的人，不能讓別人坑害自己的寶貝兒子。
她頭腦很冷靜。在兒子沒有一個穩(wěn)妥的歸宿時，她安心地待在大兒子和女兒的家里。她等著兒子那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dāng)后，再前去投奔兒子。她給家里面的一子一女交代得明明白白，讓他們沉下心來，只要他們的弟弟干好了，將來都會跟著弟弟沾光。他甚至向大兒子承諾，只要下一步她在佟嵐虎那邊安置妥了，她會把他也帶出去！她完全相信自己的小兒子肯定會按照她的想法一步一步往前走。
事情的進展完全按照高老太的預(yù)想和猜測進行。佟嵐虎不僅順利地找到了工作，而且還找了大學(xué)教授的女兒做了老婆。聽說了這樣的喜訊，高老太的內(nèi)心并不全是高興，她想得更多的，是，這個教授的女兒會不會欺負(fù)自己的寶貝兒子，她的教授爹媽會不會看不起自己的兒子。她覺得時機已經(jīng)成熟了，她要來到兒子的身邊，替自己的兒子盯著點兒。
主意既定，高老太讓大兒子給佟嵐虎打了個電話，告訴小兒子她要到兒子身邊來的打算。正如她所想的，這個她從小撫育教養(yǎng)長大的小兒子一如小時候那般地聽她話。小兒子在電話里面甚至都沒有說下班回到家和妻子商量一下的話。這家人已經(jīng)吃定了，嫁到他們家的這個教授家的小姑娘，是沒有多少選擇權(quán)的。
毫無波瀾。晚上回到家的佟嵐虎和于麗商量怎么樣安置老太太時，于麗沒有任何反對意見。她理解婆婆這么多年拉扯這幾個孩子的艱辛，特別是供養(yǎng)出了丈夫這樣的高材生，對于一個農(nóng)村的老太太來說，是何等得不容易。婆婆投奔自己家，于麗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她只是跟丈夫提了個醒兒，那就是婆婆來了后住到哪里，他們二人現(xiàn)在住的還是單位里配備的單身宿舍。
出乎她意料的是，佟嵐虎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這沒關(guān)系。媽媽來了后暫時和我們住到一起，等以后有咱們自己的房子了，再說?！?/p>
幾天以后，高老太讓自己的大兒子將自己送到了C市這所大學(xué)的校園里。在兒子的單人宿舍里，高老太像太后般地端坐著，她要看一看這個城里人兒媳是怎樣照顧自己的兒子和招待自己的。她要給她出這么一道題，看看這個兒媳能不能考及格。
看到婆婆和大伯哥遠(yuǎn)道而來，于麗打心眼里高興。在她的心里，丈夫的母親和自己的媽媽沒什么兩樣。她請了一天假，仔細(xì)地打掃了一下房間，張羅了一大桌子飯菜，好好地款待這母子三人。
下午，大伯哥沒多停留，坐火車回去了。于麗領(lǐng)著婆婆在校園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到附近的商場給婆婆買了兩身衣服，還有一大包的零食。知道婆婆血壓高，血糖高，于麗專門挑選了一些不含糖分的點心買回家里。
晚上吃過飯，收拾好，高老太有些疲乏，要早早休息。她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脫了鞋就上了兒子和兒媳的床，躺倒就睡。于麗看了看佟嵐虎，見丈夫沒有任何反應(yīng)，屋子里又沒有其他可以棲身的地方，當(dāng)晚三人只能睡到了一張床上。
№.13、買房
善良的于麗一夜沒有睡好：這不是個辦法啊。一天兩天還行，這要是長期下去，誰也受不了啊。高老太睡覺打鼾，一夜呼聲如累，吵得她幾乎一宿沒睡著。而且，她已經(jīng)懷孕幾個月了，孩子如果出生，這么一個小單間兩人住著勉強還可以，有了孩子就顯得局促狹窄。何況再加上一個老太太！于麗考慮，實在不行就買個自己的房子。
可是買房要好幾十萬，他和佟嵐虎結(jié)婚后的花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時丈夫的工資很大一部分都寄給了老家，自己一個人的工資做家里的生活費，每個月也是捉襟見肘。自結(jié)婚后，懂事要強的于麗就沒有跟爸媽要過錢，她不想自己結(jié)了婚了還讓父母為自己的事情操心。但是現(xiàn)在，除了向父母張口外，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自從婆婆來的這幾天，于麗的生物鐘全被打亂了。婆婆和自己兩口子擠到一張床上睡了幾天，實在不是個辦法，于麗買了一張鋼絲床，想讓婆婆睡到鋼絲床上。但是婆婆不樂意，她說鋼絲床太軟，她睡硬板床習(xí)慣了，睡到那上邊腰疼?？纯凑煞蛞矝]有睡鋼絲床的意愿，結(jié)果晚上變成了于麗睡鋼絲床，婆婆和老公睡到了她和丈夫的婚床上。
第一次，于麗感到了時間的難熬！
好容易到了周末，于麗一大早給丈夫和婆婆買好了早點，交代了一聲，回到了爸爸媽媽那里。她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和父母說一下婆婆來了后自己的處境，她要和爸爸媽媽借錢，買一套房子，哪怕是很小的房子，只要能住開就行。
兩位教授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回來高興得不得了。媽媽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女兒漸漸隆起的肚子，關(guān)心地問她懷孕的反應(yīng)，孕吐是不是厲害，吃飯怎么樣。于麗和媽媽聊了一會兒，有些心不在焉。陳教授看出了女兒情緒上的波動，她把女兒拉到臥室，仔細(xì)地詢問女兒的近況。
于麗把婆婆來到他們家住的情況詳細(xì)地告訴了媽媽，然后提出了她的想法，她想要買個房子，讓爸爸和媽媽支援一下。她已經(jīng)打聽過了，買一個三室一廳的120平米的房子，大約需要30多萬，加上裝修也超不過40萬元。首付10萬元多點兒，每個月兩三千元的按揭，他們兩個人的工資完全可以負(fù)擔(dān)得起。她自己有點兒積蓄，首付讓爸媽幫忙10萬元就可以了。他和佟嵐虎兩人還完每月的按揭，每個月的生活開銷和孩子的奶粉，還沒問題。
陳教授聽完女兒的話，覺得女兒考慮的很對。她覺得女兒成熟了，攤上這種事情，沒有怨天尤人，而是積極地想辦法，她很欣慰。婆婆是佟嵐虎的母親，這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他們?nèi)胰硕际敲靼资吕?，深受傳統(tǒng)文化和傳統(tǒng)禮儀熏陶和影響的人。他們做不出來對親家指責(zé)和不滿的事情。
吃過飯，于麗和爸爸媽媽就敲定了買房子的具體細(xì)節(jié)。他們拿出來10萬元，給女兒交首付，由于急著搬家住上新房子，全家人一致決定買現(xiàn)房。將來房子交付后裝修時，老兩口負(fù)責(zé)新房子的裝修款。于麗什么也不用多想，安心上班，靜心養(yǎng)胎，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來就好。
№.14、沖突
很快，佟嵐虎和他的母親住進了裝修好的房子。房子距離學(xué)校很近，上下班回家方便。這所新房，南北通透，三室一廳，佟嵐虎和于麗住東南邊的一間大臥，高老太一人住西南角的次臥，另有一間房，作為兩人的書房和工作間。一樓還有一間20平米的車庫。于麗的爸爸和媽媽除了資助了他們10萬元的首付，還把裝修的款也一并替他們付清。老兩口一生就這么一個女兒，花這點錢這算什么呢？他們甚至同意了于麗要求將房子登記在佟嵐虎名下的要求。
于麗和佟嵐虎商量買房的事情時，高老太提出自己的看法，她認(rèn)為女人就是來侍候男人的，家里的所有大事兒都應(yīng)該男人說了算，女人可以不出去上班，只要把家里照顧好就可以了。對于親家出錢買房這件事兒，她認(rèn)為應(yīng)該把房子登記在兒子的名下，男的是當(dāng)家人。
于麗開始的時候有些不理解，覺得房子只登記在丈夫的名下有些不妥當(dāng)。但到底怎么不妥，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吹秸煞蛞彩菬o條件聽婆婆的，于麗也沒再堅持。她覺得不管誰掏錢買的房子，反正是一家人，何必因為這個事兒鬧不愉快呢。
沒多長時間，于麗生了個男孩兒。小孩子隨了于麗的長相，非?？蓯?。兩位教授看到自己的小外孫，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他們把孩子抱在懷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兩人甚至此時就開始計劃退休之后的含飴弄孫，天倫之樂。
和外公、外婆不一樣的是，孩子的奶奶高老太，卻并沒有如一般老人添了孫子那般的興奮。她的心思好像都在自己的兒媳婦身上。來到兒子這里已經(jīng)半年多了，于麗的很多習(xí)慣她都看不慣。比如有時候于麗加班回來得很晚，就不再做完飯，在外面的小飯館里點兩個菜；比如于麗在家里吃過飯后，直接拿著自己剛剛用過的碗筷到廚房洗刷放好，而不把她和兒子的碗筷一起洗刷干凈。她尤其不滿的是，兒子出差不在家時，于麗有時會和其他的同事在外面一起吃飯。
于麗的這些做法讓高老太大為不滿。她認(rèn)為于麗的行為簡直就是不守婦道，她認(rèn)為于麗唯一該做的就是應(yīng)該把自己的兒子侍候好，把她侍候好，天天出去上班本身就是錯誤的！這個思想腐舊、自私冷漠的老太太根本不去考慮于麗和親家對這個家庭的付出。她的心里、眼里全部是兒子和自己的利益，她的思想觀點與生活方式，和于麗的家人，和這個時代，都是格格不入的。
于麗時時刻刻感受到來自于婆婆的壓力和指責(zé)，她也努力改變自己的一些生活習(xí)慣來適應(yīng)婆婆的規(guī)矩。為此，除了單位里組織的活動和聚餐外，她很少在外面和同事一起吃飯，即便接到單位和同事的電話，她也盡量避開婆婆的監(jiān)視。她知道，很多時候，她和別人通電話的時候，她的婆婆會不經(jīng)意地走到她的旁邊，傾聽電話里面談話的內(nèi)容。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無法做到讓婆婆滿意。兒子一歲時，又一次因為刷碗的小事，婆媳二人吵了起來。那天于麗著急去上班，隨手把自己的碗筷刷好就要出門。高老太見于麗沒有等著她和兒子吃完飯，將碗筷一起收到廚房，勃然大怒。她指著于麗的鼻子說她沒有家教！這句話讓于麗既感到憤怒，又覺得委屈。她第一次和婆婆吵了起來。
佟嵐虎坐在旁邊默默看著，一聲不吭。他的態(tài)度很明確，只要是母親和老婆吵架，犯錯的永遠(yuǎn)都是媳婦。這還需要動腦子分析嗎？高老太越說越氣，盛怒之下，竟然站起身來，沖到于麗的旁邊要打她！看到婆婆揚起的巴掌，于麗盯著沉默不語的丈夫，心里百感交集。都說不要嫁給受原生家庭影響巨大的男人，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
№.15、學(xué)法
天下之事，不管什么事，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和n多次。比如男人的出軌，比如家暴。自那次高老太和于麗爭吵并且揚手打了她一巴掌后，高老太的膽氣和自信與日俱增。她心里吃定了這個女人是上趕著要跟自己的兒子過日子，這個女人離不開自己那么優(yōu)秀的兒子！教授又怎么樣？家里沒有生出兒子來，就是沒本事，就該受氣！
對于麗的不滿和不屑開始掛在這個老太太的臉上，也像顆種子一樣種在了她的心里和骨子里。這顆種子在她的身體里面生根發(fā)芽，一日日地長成了大樹，大樹的陰影逐漸吞噬了她六十年來心里面殘存的一點點良知。更可怕的是，這棵大樹的陰影還毫無意外地覆蓋住了佟嵐虎對妻子的信任和溫情。
對婆婆的指責(zé)和無理取鬧，于麗選擇了息事寧人的做法。她也曾經(jīng)回到爸爸媽媽那里哭訴自己的委屈和遭遇。但是，兩位年老的高級知識分子，面對如此兇悍和蠻橫的親家，他們做不出來上門大吵大鬧的事情來，他們只能勸慰自己的女兒為了孩子，忍一忍，家丑不可外揚，絕不能讓外人笑話。除此以外，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幫助女兒，總不能因為這點家務(wù)事就勸女兒離婚吧！
孫子出生后，高老太很少照看孩子，孩子由姥姥、姥爺和爸爸、媽媽照管，她不關(guān)心。她每天都窩在家里看電視，很少出門。老太太最喜歡看的電視節(jié)目是法制類的欄目，尤其喜愛看央視的今日說法。她每次看電視，都要把音量開得很大，唯恐有重要的信息被遺漏聽不到。如此高齡的一個目不識丁的老太太學(xué)法的意志和精神，足以讓那些大學(xué)里面的法學(xué)院的學(xué)子們心生慚愧。
2008年，有段時間，高老太身體不太舒服，飯量下降，精神狀態(tài)萎靡。10月，佟嵐虎和于麗帶著老太太去醫(yī)院檢查，發(fā)現(xiàn)是膽囊癌晚期，雖然已經(jīng)錯過了早期的診斷良機，但術(shù)后如果護理得當(dāng)也可以有相對較長的壽命。
得到醫(yī)院的確診結(jié)果，于麗和佟嵐虎沒有什么猶豫，要給老太太看病。這個時候佟嵐虎因為工作出色，已經(jīng)被學(xué)院聘為副教授，于麗的博士也馬上就要畢業(yè)了。他們二人一邊處理工作和學(xué)業(yè)上的事情，一邊還要照顧醫(yī)院里的高老太。輪流在醫(yī)院里熬夜陪床，忙得焦頭爛額。
于麗在盡心盡力地照顧婆婆，盡自己做兒媳的責(zé)任。她也盼著借這個機會能夠改善一下婆媳之間的關(guān)系。但是，不管她做得多好，高老太總是看她不順眼。她提出來讓自己的大兒子，佟嵐虎的大哥來到C市照顧自己。
對老太太的這個提議，佟嵐虎沒有任何意見，于麗也覺得可行。只是擔(dān)心大伯哥來了住著不方便?！斑@個沒問題”。像上一次高老太來的時候一樣，佟嵐虎已經(jīng)想好了辦法，“讓大哥住到咱家的車庫里。”丈夫已經(jīng)安排好了，于麗也不再說什么。她回到家，把車庫里不重要的東西收拾出來，安上一張床，買了一些簡單的家具，收拾好了一個臨時的家。
僅過了一天，佟嵐虎的大哥就來到了佟嵐虎的家。到醫(yī)院里見過老太太后，佟老大就在這個城市里安置下來。于麗原本的想法是，大伯哥是臨時來照顧老人的，老人出院無礙后大伯哥就該回去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大伯哥來到家里的第一天，丈夫一家人就沒打算再讓佟老大回去！
№.16、家暴
高老太在醫(yī)院里住了三個月，期間化療、放療等各種治療手段，使得高老太的身體大傷元氣。但是，身體的羸弱，并沒有使得她的脾氣有所改變。恰恰相反，她像看開了生死的非洲大草原上的平頭哥一般，越發(fā)肆無忌憚地?fù)]灑著自己一如往日的強悍。
她把大兒子留下來，并不是要讓他來侍候她的，她讓大兒子來的根本目的，是要讓兩個兒子都在這個大城市生活、扎根，是要長遠(yuǎn)地成為這個城市的一份子。她讓小兒子給佟老大找了個大學(xué)里面保安的工作，三班倒，不上班的侍候就在車庫里睡覺，餓了就在佟嵐虎的家里吃飯。一家三口實現(xiàn)了夢寐以求的勝利會師。下一步，她還要計劃著讓女兒一家人也搬到自己的跟前來。
于麗的博士學(xué)業(yè)順利結(jié)束。她也因此被學(xué)院里委以更重要的工作，工作的時間更加不固定。看到婆婆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正常的狀態(tài)，她想讓婆婆幫著照看一下孫子，晚上能夠摟著孫子睡，這樣她和佟嵐虎都能把精力和時間用到工作上。沒想到的是，她提出的這個理由，被高老太斷然拒絕。
這一次，于麗非常生氣，她不是為了自己，她是為了孩子。這世上哪一個有條件、有時間、有精力的爺爺、奶奶會不照看自己的孫子的？她據(jù)理力爭，毫不讓步。兩人的爭執(zhí)，讓佟家兩兄弟也都參與進來，只不過，于麗以一敵三，根本說不過他們！
于麗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指著佟嵐虎問他：“你們到底還講不講理！孩子是我自己的嗎？他難道不是你們佟家的子孫？奶奶沒有義務(wù)照看自己的親孫子嗎？”看到于麗竟敢指著自己的兒子大吼大叫。高老太憤怒至極！她認(rèn)為這個女人真是膽大包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沖著小兒子大喊：“小虎，打她！”
得到母命的佟嵐虎沒有什么猶豫，一腳將于麗踹倒在地上。
倒地的于麗頭被磕在了電視柜的一角，血頓時流下來。她踉踉蹌蹌爬起來，頭也不回，向爸爸媽媽家里跑去。兩位老人看到于麗這個樣子，又氣憤又心疼。陳教授帶著女兒到學(xué)院的醫(yī)院里包扎好傷口，然后一起回家。當(dāng)天晚上，于麗沒有回家，住到了爸爸媽媽的家里。她將自己幾年來的委屈和氣憤，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爸媽。是要繼續(xù)下去，還是選擇分開，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一家人商量了許久，決定為了孩子，再一次原諒這一對母子。但是，一定要讓佟嵐虎過來賠禮道歉，再寫一份保證書，保證今后再也不能犯類似的錯誤。于麗同意了。她沒有更好的辦法，孩子已經(jīng)兩三歲了，快開始懂事了，她不想讓孩子生活在單親家庭的環(huán)境中。一家人商量好后，決定過幾日由陳教授給佟嵐虎打電話，讓他來一趟，看看他是什么態(tài)度。
這善良的一家人，在佟嵐虎還沒有任何表示，沒有表示任何悔意的時候，就已經(jīng)選擇了原諒，選擇了妥協(xié)。他們以為，人心都是可以感化的，人性都是本善的，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有錯就知道悔改的。圣人不是說了嘛：“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可他們不明白，對于某些人骨子里的惡無限制的縱容，最終只會招致更大的禍患！
№.17、保證
已經(jīng)獲得了副教授職稱的佟嵐虎同學(xué)，不僅擁有淵博的專業(yè)學(xué)識，還具有非凡的表演才華。接到岳母的電話，佟嵐虎馬不停蹄來到岳母家，他一進門就給岳父、岳母跪在地上，拍打著自己的腮幫子痛哭流涕。他在懺悔，在發(fā)誓；他在向自己的妻子和妻子的父母坦白自己的悔恨，他哀求妻子一家人原諒自己的一時沖動！
在到岳父、岳母家來之前，佟嵐虎就已經(jīng)想明白了。他心里非常清楚，岳父和岳母是當(dāng)?shù)氐赂咄氐膶W(xué)術(shù)專家和前輩，得罪了丈人一家對自己百害無一利。何況家里的房子也是老丈人一家出錢買的，雖然房產(chǎn)證上的名字是自己的，但是萬一出現(xiàn)意外，法律尊重事實，到時候各種情形都對自己極為不利。
磕個頭算什么，這玩意兒還算事兒？當(dāng)年自己上大學(xué)的大部分學(xué)費和入學(xué)的生活費，還不是老太太一個頭一個頭磕來的！怎么了，我不一樣成為精英嗎？那些出了錢看不起我們的，不照樣還在農(nóng)村里面待著做他們的土鱉嗎！
佟嵐虎是研究厚黑學(xué)的專家，是將之應(yīng)用到實踐中的好手。他明白，戲份只要演足了，換得老丈人一家的原諒和松口，并非難事。他太了解這一家人的稟性了。
果然，看到佟嵐虎涕泗橫流地悔過，陳教授率先忍不住了，她也掉了淚。她拉起了佟嵐虎，讓他坐到椅子上，反而安慰他不要過于難過，只要保證今后不再犯類似的錯，就行了。一家人哪有不生氣的！
于麗跟著佟嵐虎回到了家里。孩子看見媽媽回來，興奮地抱著媽媽不撒手。高老太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兒子已經(jīng)跟她分析過事情的利弊了，她知道不能和兒媳完全撕破臉，一旦兒子和兒媳離婚，家里的財產(chǎn)至少要分一半。如果兒媳家人提供了他們出錢買房和裝修的證據(jù)，可能會損失得更多。
高老太一輩子都在琢磨褫奪別人家財產(chǎn)的路上奔波，她豈能不明白這里面的厲害！看到兒媳回來，高老太沒有任何表示，但也不再沖著于麗找別扭。她在謀劃，怎樣才能讓這個女人完完全全服服帖帖，怎樣才能永絕后患。
于麗是一個性格仁厚，不愛記仇的人。自從佟嵐虎在她的爸媽面前做了書面的保證后，她日日沉醉于授課和學(xué)術(shù)的研究中，慢慢地忘記了曾經(jīng)的不快。再看到兒子一臉的天真無邪和童真的笑臉，她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她甚至想到婆婆已經(jīng)患上了不治之癥，老人家滿打滿算還能活幾年。畢竟，她是佟嵐虎的母親，兒子的奶奶。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誰的一生也不會都是平平坦坦的，總會有一樣或幾樣，是你無法滿足的。
但是，有一件事，于麗怎么也難以做到視而不見，那就是這位住在車庫里的大伯哥，天天跟著老太太在家吃飯。想也想得到，于麗不是心疼錢，而是這樣的生活狀態(tài)壓根就是不靠譜的。如果每天佟嵐虎都在家還好點兒，抑或這個大伯哥換做是個小叔子也沒問題，中國人歷來講究長嫂如母?？墒牵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大伯哥天天在家里面晃來晃去，實在讓人覺得很尷尬。
于麗找了個機會，給佟嵐虎提到這個事兒，勸他趕緊想個辦法，能不能給大哥找個管吃管住的企業(yè)或者公司?？墒钦煞蛉匀灰蝗缂韧夭蛔隼頃８呃咸孟窨闯鰜砹擞邴悓±洗笤诩也涑圆浜鹊牟粷M，她心里的怒火在燃燒，她不能容忍于麗對自己的兒子有不滿和排斥的心理。她要找機會好好地教訓(xùn)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兒媳！
№.18、暗流
其實，不用于麗向佟嵐虎提到大伯哥的事情，高老太和佟嵐虎已經(jīng)想到了這個問題。母子倆商量的結(jié)果是讓佟老大將妻子和孩子全部接過來，讓他們?nèi)胰艘黄鹱〉杰噹炖?。為了方便生活，也為了不因為這樣一件明顯不占理的事情吵架，佟嵐虎和母親合計著想了這么個辦法。這也是高老太一直以來的一個規(guī)劃，讓小兒子拉扯一把大兒子，兩個兒子都脫離農(nóng)村來到大城市里面，現(xiàn)在這個目標(biāo)已然實現(xiàn)了。
于麗的天性是性格溫婉，息事寧人?？吹酱蟛缫患胰硕紒淼紺市，丈夫一大家人團聚在一起，她也為佟嵐虎感到高興。她每天除了工作上的一大攤子事兒，回到家還要哄著兒子，天天累得夠嗆，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關(guān)注其他的事情?？吹秸煞虻纳┳雍秃⒆泳驮跇窍律睿踔涟才刨够⒂袝r間幫他們購置一些生活用品。
日子一天天地流淌，雖然有諸多的不如意，但是，于麗對自己目前的生活并沒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轉(zhuǎn)眼到了2010年，兒子快上幼兒園了，姥爺和姥姥看見外孫親得不得了。于麗和爸爸媽媽對于婆婆一家人的做法沒有計較，人往高處走，想來大城市里生活，幾乎是每一個不甘心滿足于現(xiàn)狀的農(nóng)村人的夢想，這一點沒有任何可以指責(zé)的地方。
但是，平靜的水面之下并不代表沒有暗流。
高老太自從罹患惡疾，雖然及時住院治療，加上兒子、兒媳精心地照料，暫時控制住了病情，但是，精明的高老太明白自己已然時日無多。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兒子佟嵐虎，讓她感到一同放心不下的，還有于麗。
當(dāng)然，她放心不下于麗，并不是她喜愛這個兒媳。不是的。她考慮的是這個兒媳的家世背景比自己這個沒有一點兒根基的兒子高得太多，現(xiàn)在他們幾口人住的房子也是親家出錢買的，名字雖然登記在了佟嵐虎的名下，但是，通曉法律的高老太明白，這并不意味著房子完全屬于兒子，于麗也有一半。
她要為兒子把這些事情解決了。萬一哪天于麗不跟著兒子過了，到手的鴨子也可能會飛。高老太不能容許這樣的情況發(fā)生。她每天都在琢磨這件事，每天都在思考財產(chǎn)的歸屬。已經(jīng)撈到碗里的肉，絕不允許再被人撈走。她一生經(jīng)歷的這樣的事情太多了，她從來沒有失過手！
大兒子一家人團聚后，已經(jīng)自己立了伙，不再到家里來吃飯。陳教授的課程不太多，看到于麗每天太忙，她便把照顧外孫的工作攬了過去，晚上讓外孫跟著自己。這段時間佟嵐虎外出講學(xué)或出差的時候也多，家里面往往只有高老太和于麗兩個人。
于麗每次吃過飯只刷自己碗的習(xí)慣讓高老太很不爽。她故意在于麗回到家備課看書的時候?qū)㈦娨暀C的音量開得很大，即使于麗關(guān)上房門，依然擋不住門外客廳里傳來的震耳的聲響。她幾次和婆婆溝通，但高老太置若罔聞，我行我素。于麗沒有辦法，只能下班后晚來一會兒，盡量在學(xué)校里備完課再回家。可這樣沒人給婆婆做飯，更加招致高老太的不滿。
于麗在家時，高老太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她耳朵里聽著電視上的法制節(jié)目主持人的聲音，眼睛卻死死盯著于麗。于麗即使在背對著婆婆時，依然能夠感覺到婆婆那雙冷漠的眼睛，在盯著自己。陰冷、犀利的眼神，好像隔著房門都能穿透進來。這讓于麗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19、離婚
2010年9月初，于麗坐在辦公室里。這天是漫長的暑假結(jié)束后開學(xué)的第一天。于麗回想著過去一個多月來的經(jīng)歷，心如死灰，心里一陣陣絞痛。她明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和佟嵐虎的婚姻已然亮起了紅燈，他們之間長達7年之久的婚戀，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
這一個多月的假期，佟嵐虎外出經(jīng)常不在家，兒子跟著姥姥和姥爺，家里面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于麗和高老太兩人在一起。高老太對于麗的指責(zé)和不滿在與日俱增。不管于麗怎樣努力，怎樣委曲求全，都難以讓婆婆滿意。她不僅逼著于麗改變了幾十年的吃完飯只刷自己碗的習(xí)慣，她甚至還提出了于麗每天晚上幾點之前必須得回家的要求，如果到了點回不來，她就將房門從里面反鎖，不管于麗在外面怎么敲門，怎么喊她，就是不開門。好幾次，于麗不得不借宿到同學(xué)的家里，甚至有兩次還睡到了家里的車上。
于麗不敢將這些事情告訴爸爸媽媽，她怕他們擔(dān)心，更怕他們傷心。她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她在心里盼著丈夫回家后，能和婆婆溝通下。她幾次想到了離婚，可每次產(chǎn)生這個念頭，她都想到孩子，想到將要退休的爸爸媽媽，她不忍心因為自己的事情再給父母增添麻煩，更不想孩子像他的爸爸那樣生活在單親家庭里。
但是，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8月下旬佟嵐虎出差回來，當(dāng)于麗將婆婆的做法和丈夫說起時，佟嵐虎非常厭惡地打斷她的話，指責(zé)她連這些家庭小事都處理不好?？隙ㄊ怯邴惾橇俗约旱哪赣H不高興，不然通情達理的母親怎能不讓她進門？
來回的爭吵中，于麗身心俱疲。他質(zhì)問佟嵐虎，為什么每次都不問青紅皂白，不問清楚事情的原委，就將責(zé)任全部甩到自己的頭上？他只想著自己的媽媽，為什么就不能考慮考慮老婆的感受！兩人的爭吵，將高老太吸引過來。和上一次一樣，高老太指著于麗的鼻子破口大罵，罵她不給她做飯，罵她晚上不回家在外面胡混。
于麗忍無可忍，回懟高老太血口噴人，回懟高老太蠻不講理。盛怒之下的高老太沖過來要打于麗，于麗毫不畏懼，她意識到這對母子對自己的不滿和攻擊，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一忍再忍就可以消停的了；她知道自己的委曲求全換來的只能是對方的得寸進尺！
高老太眼里冒著兇光！她眼睛盯著于麗，嘴里喊著自己的兒子，“小虎，打她！打死這個喪門星！打死她，我給她抵命！”
于麗挺起頭，眼睛盯著佟嵐虎。她要看著這個曾經(jīng)對自己呵護有加的男人怎樣打自己；她要看著這個男人是怎樣親手撕碎自己曾經(jīng)所有的對未來的美好期望！她還要看著這個男人會怎樣背叛他親手寫下的保證書！
“啪！啪！”兩個耳光，于麗嘴角里的鮮血慢慢地流出來。這兩個耳光，徹底打醒了她。她終于意識到，所有的過往，不管曾經(jīng)多么的靚麗誘人，終究是一場夢，如今該是到了夢醒的時候了。
“離婚吧！”于麗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那一瞬間，她不但沒有一絲的難過，反而覺得心里無比得輕松。她感到捆縛在身上的，和精神上的繩索都要脫落了。這個深深的泥塘，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要掙脫出來。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孩子，她都要義無反顧地朝前走，一刻也不能猶豫！
當(dāng)天晚上，于麗將自己的鋪蓋搬到了書房，和佟嵐虎分床而眠。在于麗將自己的鋪蓋搬到書房的時候，高老太站在客廳，她緊閉著嘴，咬著牙，目不轉(zhuǎn)睛盯著于麗，一言不發(fā)。但是，她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漠、仇恨，如一團毒霧，將于麗整個兒地包圍起來。
№.20、預(yù)謀
高老太雖已經(jīng)年近70，而且目不識丁，但幾年來堅持不懈地普法學(xué)習(xí)，使得這個農(nóng)村老太太對于法律問題非常得精通。她無論做什么事情，都異常冷靜。她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性質(zhì)，她很清楚做完后的所有后果。她更清楚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不能牽扯到自己的寶貝兒子：那是她的命！
她不但通曉一些法律方面的常識，而且，長期的研究和琢磨，她甚至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學(xué)來了一個她信以為真的有針對性的冷門知識：隱形眼鏡遇到汽油會燃燒，從而會造成短暫的失明。
這年的11月11日，天高氣清。上午9點，高老太騎著自己的三輪車，慢慢悠悠來到了C市郊區(qū)的一處加油站。這個地方是她幾次詢查對比的結(jié)果。她原先在市里的幾處加油站打聽過，要買一塑料桶汽油，但那幾個地方都不賣給她。高老太輾轉(zhuǎn)幾個地方，最后打聽到郊區(qū)的加油站管得不是太嚴(yán)，可以零售。
她帶的塑料桶是個5斤裝的規(guī)格。她并不是買來給兒子的私家車加油，她有另外的用處，這個量對她來說足夠用了?；氐郊遥龑⒀b汽油的塑料桶藏到自己臥室的床底下，拉好床單，坐到客廳的沙發(fā)上看電視。她在心里細(xì)細(xì)盤算著自己的計劃，如何坐到萬無一失，如何做到干凈利落而又對佟嵐虎不造成任何影響。
她心里的這個計劃，已經(jīng)盤旋好久了。之所以用了這么長的時間，并不是她心中猶豫，不是的，高老太要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猶豫不決這個可能。她只是在做周密的計劃。她并不擔(dān)心自己的計劃會落空。對付于麗，她有足夠的把握和信心。她唯一考慮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兒子完美地避開她要做的這件事情的所有后果！
對，最好的辦法就是趁兒子出差不在家的時候去做。到時候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那就和兒子沒有任何關(guān)系！她這輩子想做的都做了，兩個兒子都來到了城里，自己已經(jīng)沒有其他牽掛。她想到自己發(fā)現(xiàn)癌癥晚期以來又活了兩年多，今年已經(jīng)68歲，即使沒有其他意外，她也明白自己活不了幾天了。她不能再等了，她要為兒子掃清一切障礙，這個房子，一定得是自己的兒子的！有了自家的房子，兒子又有這么好的工作，還愁找不到更好的老婆？
11月25日。佟嵐虎一大早就出差到外地，那里有一個講座。他要在那里待上三四天。這幾天，于麗不在家的時候，母子倆在一起說了好多的話。臨別前的那天夜里，于麗睡去，母子倆在高老太的臥室里，回憶了這些年的艱辛歷程，他們互相說了許多要好好保重的話，好像馬上就要生離死別似的。
踏上南下的列車，佟嵐虎心里沉靜，毫無波瀾。他知道將要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很清楚母親將要做什么。他所要做的，就是裝成不知道，不清楚后面的所有事情。
他今年才剛剛37歲，博士學(xué)位，又已經(jīng)取得了副教授的職稱。他不但年富力強，而且已經(jīng)成了學(xué)院里面事業(yè)有成的骨干力量。學(xué)院里的領(lǐng)導(dǎo)幾次跟他透露，院里要將他作為領(lǐng)軍人才培養(yǎng)。前途璀璨，一片光明。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這么多年來，他和他的母親高老太，一步步地走到今天，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多么得艱難！他不容許有人阻礙他往前走。不管是誰，都是他前進路上的墊腳石，他絕不能讓于麗這樣的小石子兒，擋了他前進的路。
媽媽真是偉大！他在心里想。
№.21、罹難
這段時間，于麗正在為一次資格考試做準(zhǔn)備?？荚嚨臅r間定在了本周的周末。臨考前的一天，11月26日，也是佟嵐虎出差走后的第二天，于麗恰好沒課，她想著考前再溫習(xí)一下考點。辦公室里人來人往，不利于復(fù)習(xí)，于麗就沒有去學(xué)校。
女同事打來電話，約她中午一起出去到外面吃飯。她答應(yīng)了。這同事跟她一樣，也是明天要參加這次考試的。兩人準(zhǔn)備中午邊吃邊聊，溝通一下各自備考的情況，互相提個醒兒。
吃過早點，收拾好碗筷，已經(jīng)9點多了。于麗來到書房，關(guān)上門開始備考看書。高老太從臥室里面將汽油倒到臉盆里，端到洗手間藏好，然后來到客廳。她打開電視，故意把音量調(diào)到很大很大，震耳欲聾。
于麗在書房里被噪聲吵得根本無法看書。她從書房里出來，對著高老太喊道：“媽，您能不能把電視的音兒調(diào)小一點，我還要看書呢。”
高老太置若罔聞，看也不看于麗一眼。于麗沒有辦法，只能回到書房，將門緊緊關(guān)上，兩手捂住耳朵，繼續(xù)看書。但是，客廳里的電視機的音量又被調(diào)高了，比剛才還大，于麗根本沒法兒看書。她再一次出來，“媽，您能不能行行好，不要開這么大音量。我明天就要考試了，您開這么大的音量，我根本沒法看書！”
看到高老太一副冷漠的樣子，于麗氣往上沖，她快步走到電視機的旁邊，將電視機的插頭拔下來。
高老太勃然大怒。她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指斥于麗是個喪門星，不想跟著自己的兒子過了，不知道在外面找了哪個野男人呢。于麗跟高老太吵起來。面對這個蠻橫無理、胡攪蠻纏的老太太，于麗氣得心口痛。她臉色蠟黃，好像隨時都會站不住。
時候已經(jīng)快到了中午，這時同事的電話打過來，問他幾點出門。于麗接通電話，“你等等，我跟媽說話呢，一會兒就過來?！?/p>
放下電話，于麗明白書是沒法兒再看了，她要馬上出門去找同事。她閉嘴不再跟婆婆爭吵，向門口走去。高老太見于麗要出門，她一把扯住于麗的衣服，用力往地上跩。拉扯中，于麗不小心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高老太看見于麗倒在地上，立即跑到洗手間，將臉盆端過來，兜頭將里面的汽油全部倒到于麗的頭上。于麗戴的是隱形眼鏡，高老太的汽油雖然沒有使她的鏡片燃燒融化，但是，這些汽油足以使她眼前模糊，一時之間什么也看不見。
高老太沖進廚房，拿出菜刀，騎到于麗的身上，下手毫不容情……
半個小時后，看到地上幾乎已經(jīng)身首異處的于麗，高老太到洗手間把手上的血跡清洗干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她輕輕地打開房門，從家里出來。確認(rèn)好房門鎖好后，她來到樓下，騎上自己的三輪車，圍著附近的城區(qū)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她來到一處飯館前，把三輪車停好，到里面買了一碗面條，要了個小菜。她甚至給自己買了一瓶啤酒喝。
這個頭腦縝密、殘忍冷酷，心理素質(zhì)超強的老女人，辦完這些事兒，不慌不忙，結(jié)完賬，從飯館里面出來，騎著三輪車來到了派出所。
…………
№.22、飛雪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被狂風(fēng)吹得四面亂飛。樓外窗前的光禿禿的法國梧桐，在寒風(fēng)和飛雪中瑟瑟發(fā)抖，掛在枝干上的小毛球隨風(fēng)來回?fù)u擺，像一個個跳舞的小人兒。
魯旭偉一口氣給我說完了這幾十年間佟嵐虎和他的母親的經(jīng)歷，時候已經(jīng)到了下午的兩點多，吃中飯的時間早都過去了，但我們倆都沒有一絲的餓意。
“后來呢？”我問。
“后來，高老太被收監(jiān)以后，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攬到她一個人身上。事發(fā)時佟嵐虎不在現(xiàn)場，不用承擔(dān)任何法律責(zé)任。于麗出事以后，佟嵐虎從外地趕回來，他第一時間趕到于麗的爸爸媽媽那里，跪在兩位老人的面前，聲嘶力竭地痛罵他的母親，哭得上起不接下氣，好像跟真的一樣。
“案件到了法院的宣判階段，佟嵐虎出具了諒解書，原諒嫌疑人的罪行，這成為法院量刑的重要考量。最終高老太逃脫了一死。再加上她本人已經(jīng)是癌癥晚期，反正也活不了幾年了。都說正義會遲到，但從來不會缺席，也不見得啊。
“佟嵐虎和于麗的兒子跟了于麗的爸爸媽媽。聽說當(dāng)時于麗的爸爸媽媽準(zhǔn)備把房子收過來，佟嵐虎在法庭里抱著孩子以頭撞墻，大聲哭訴，說他和兒子被人逼得沒有活路。后來兩位老人看到這種場面，也沒有再多說話，放棄了財產(chǎn)的訴求。”
“現(xiàn)在佟嵐虎的情況怎么樣？”我又問。
“他過得很不錯。于麗的事情過去沒多久，他就開始找對象。很長一段時間不是在相親，就是在相親的路上。聽說現(xiàn)在好像已經(jīng)結(jié)了婚，就在于麗的爸媽給他和于麗買的房子里繼續(xù)生活。原先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除了還有一個兒子在姥姥和姥爺那里，在佟嵐虎的生命中，曾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好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p>
“于麗的爸爸媽媽就這么一個女兒，遭到這樣的打擊，估計老兩口人也崩潰了！”我接著說。魯旭偉拿出手機遞到我面前，“你看，這是于麗的媽媽在網(wǎng)上發(fā)布的帖子，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我接過來手機，看到上面字字血淚的控訴和思念：
“我親愛的女兒，我的乖乖啊，你現(xiàn)在走了多遠(yuǎn)了？走到哪里了？上個周末的這個時候，爸爸媽媽和你最想念的孩子正在等著你的到來?？墒谴藭r此刻，我等待著，等等著，你卻不能再來，永遠(yuǎn)不能再來了。我坐在你的房間你的掛了8年的美麗的照片前，心中呼喊著你……可是我的乖乖啊，你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連在心中呼喊爸爸媽媽的時間都沒有。惡婆子把準(zhǔn)備好的一盆汽油潑向沒有準(zhǔn)備的你。我的女兒眼睛里是隱形眼鏡，最怕汽油！
熟悉我們情況的人見到我們都是八個字：引狼入室，養(yǎng)虎為患。媽媽的心揪痛著。爸媽原以為經(jīng)過苦難的人都是珍惜人情的，都是更加有良心的，做父母的總是巴望兒女好的。沒想到我們的姑息退讓諒解，對人的好的期待，讓你受了許多委屈的勸解，我們對壞人壞心未加防范，成了奪我心乖乖命的刀啊！媽媽的心要痛到哪一天?。 ?/p>
雪比剛才下得更大了。透過窗戶往外根本看不到遠(yuǎn)處的景物，雪花已經(jīng)變成了一道一道的雪線，飛速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地面上的積雪厚厚的一層，路上的行人很少，幾輛稀稀落落的汽車從茶館門前緩緩滑過，后面的霧燈一閃一閃。
我們倆不再說話。我想到了二十年前我和魯旭偉兩人騎著自行車到佟嵐虎的家里給他送學(xué)費的情景；我想到了二嫂曾經(jīng)給我說的這母子幾人將娃頭的家里劫掠一空的事情；我還想到了，在中學(xué)時期同學(xué)時佟嵐虎看到我們時的那滿滿的不屑的眼神。
我好像看到了佟嵐虎和他的新婚妻子住在于麗曾經(jīng)生活過的那座房屋，屋子里的一切都?xì)埩糁邴惿钸^的氣息。當(dāng)佟嵐虎和新的小姑娘在一起生活時，他沒有想到，于麗的身影從來就不曾遠(yuǎn)離，這個溫柔善良、單純?nèi)屎竦墓媚?，一直用她那雙美麗而又哀怨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吶！2021-6-26? 1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