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后,我就開始犯困,昏昏欲睡,收拾整理一番洗了澡做好了一切睡覺的準(zhǔn)備,卻又失去了睡意。
就連睡覺都沒辦法等到我們準(zhǔn)備好。
坐在電腦面前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磨磨蹭蹭一個多小時,文不成文,猶如曲不成調(diào)。在單位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心酸,所幸在回家前,就將工作里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凈,我的心思全在我今天的晚飯,炸紅薯條我到底要不要加雞蛋上面。
也許這就是一個常年輪夜班的人,對白班的一種別樣的珍惜感。忘記忙碌和憂愁,我至少擁有正常的作息。
我不喜歡輪中夜班的時候,一個人守著20幾個病人,處理他們一個晚上大大小小的無數(shù)件事情,我討厭那種孤軍奮戰(zhàn)的感覺,白班就不一樣了,白班我可以像一個正常的上班族一樣,每天7點起床,隨著城市里普通白領(lǐng)的腳步按下電梯一層,從34樓由上到下,迎接著與我同住一棟樓的上班族和孩子們,從某一層突然走進(jìn)來與我相遇,我們相視一笑,等到了一層,就又各自匆匆踏上上班的路程。
有時候碰到房東太太帶著孩子趕著坐公交,鞋子都差點跑飛,她8歲的小兒子還不慌不忙回頭叫著我,急得房東太太只能拽著那個小鍋蓋頭的小子狂野似的飛奔。她兒子的學(xué)校比我的單位要遠(yuǎn),所以其實他們每次如果要是在上學(xué)途中遇到了上班途中的我的話,那就說明,他們又要遲到了。特別可愛的母子倆。
因為求而不得,所以才一直心心念念。比如,當(dāng)別人抱怨每天朝九晚五生活死氣沉沉的時候,我多羨慕那樣的生活,因為求之而不得。
我喜歡上白班的時候看看一看排班表,今天我又是和哪幾個人并肩作戰(zhàn),同病相憐。
我喜歡在清晨的上班途中,感受城市清晨的溫度。
我喜歡在冬天看7點半仍是蒙蒙亮的清晨,透著薄薄的霧從天橋上看隱隱約約的車燈。
我喜歡吃過晚飯后,去散散步,在最合適的時間與朋友聊聊視頻,窩在沙發(fā)上追追當(dāng)下流行的電視劇,睡前翻一兩頁書,帶著笑意或悲傷睡去,第二天醒來一切又都是新的。
我喜歡即使夜里醒來,從保溫壺里倒出的水還是溫?zé)岬?,看時間才兩三點,我還可以再睡四五個小時的滿足感。
我喜歡周五的時候跟朋友約好,逛街,看電影,或是和好朋友窩在沙發(fā)里聊各種各樣的八卦。
我喜歡周六的清晨推開窗看看陽臺上的小花,今天似乎又長出了新芽。下午去圖書館或是健身房待到天黑。

然而,事實是,我常常不用關(guān)心排班表上還有誰,因為中夜班,只會有我自己,和病人們一輪一輪的鼾聲。
我最熟知的清晨是我的下班途中,逆著上班的人群行走,感受著他們的腳步匆匆。
我很知道凌晨城市的溫度,尤其是深夜的大雨比白天更加陰冷的感覺。
我看到都是日上三竿的太陽普照大地的時候,我如螻蟻般穿過人來人往的天橋,大霧早已散去,接受最刺眼陽光的照耀。
我經(jīng)歷的是用最短的時間結(jié)束一頓晚飯,匆匆進(jìn)入病房量體溫,測血糖,輸液……解決著病人們的一切問題。
所謂想象中吃過晚飯后散步的時間,是我在密不透風(fēng)的病房里,和一群陌生的病人和家屬們在一起。他們需要我,而我只需要他們足夠友好。
當(dāng)朋友們在群里正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應(yīng)當(dāng)逼迫自己不得不睡覺了,因為我需要在凌晨起來,那才是我上班的時間。只是睡覺的確是一件很倔強的事 ,不是你想睡就能睡得著的。
我常感受到的是深夜醒來,被鬧鐘驚醒的恐慌感,醒來睡前放在桌上的熱水已經(jīng)冰涼,喝一口透心涼的凄涼感。
當(dāng)整個城市都睡著了的時候,我換好了一身整齊的工作服穿梭在各個病床間仔細(xì)地觀察他們每一個人的呼吸。聽上一班的同事一個一個講述他們哪里不舒服,誰又發(fā)燒了,看著同事疲憊的臉,我穿過帶有鏡子的過道時,都總是刻意將臉別過去,怕自己的黑眼圈里真的跑出來一個黑色的魔鬼站在我的身后。我怕見到那樣的自己。
還常有病人笑說,你們是熬習(xí)慣了的,夜里都可以不用睡覺。我聽來覺得甚是悲哀,我很想告訴他,其實我也是人。
可以不熬夜的人們啊,愿你們早睡早起,給自己一個好的身體。你以為你的日子苦不堪言,其實幾乎沒有人,過得十分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