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再見

遠去的故鄉(xiāng)

秋日的午后,窗外的陽光溫暖而不熱烈,小區(qū)里彌漫著桂花香甜的氣息,空氣里干凈得似乎沒有一絲的灰塵,遠山的輪廓清晰可見,到處是一片蔥蘢。這里看起來是那樣美好。

可是再濃烈的香氣,再宜居的環(huán)境都無法填滿心里那塊裝著一個叫故鄉(xiāng)的地方。離開后,心里的失落和思念似乎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周的假期過得飛快,煦兒說,“媽媽,我怎么覺得像在做夢呢,好像剛到姥姥家就離開了?!?/p>

是啊,的確像做了一場夢,夢里有熟悉親切的面孔,有溫暖柔軟的鄉(xiāng)音,有爸媽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

在家鄉(xiāng)的幾天,自己仿佛卸掉了所有的盔甲和面具,也沒有了一絲的焦慮和浮躁,內(nèi)心里無比坦然和寧靜地看著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再歡愉地等著夕陽從西天慢慢墜落。

光是看著孩子們從這家的院子到那家的院子瘋跑嬉鬧,看著鄰居從門前悠然踱步就覺得無比快樂了。

有時候會花上很長時間陪著孩子們看院子里簇擁的花朵上一種叫蜂鳥天鵝的昆蟲用長長的螯針吸食花蜜,或者看小麻雀從這棵樹飛到那棵樹,再飛向遼闊高遠的天空,還或者看籠子里的斑鳩和鸚鵡歡快地啄食。

再或者只是在大門口的石墩上坐著,每當(dāng)有鄰居經(jīng)過,總會閑聊上幾句。聊著聊著就會有更多的鄰居加入進來,和他們聊聊家長里短,聽他們說說村子里的新聞和八卦。

在我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是多么厭惡這樣的事情呢。可是離開家的時日越久,便越想知道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人都經(jīng)歷了怎樣的人生,過著怎樣的生活。僅僅是鄰居們那最熟悉的家鄉(xiāng)話,就已經(jīng)讓聽?wèi)T了普通話的耳朵覺得無比享受了。

時間在這樣的慢節(jié)奏里仿佛停止了一般,讓人寧靜,也讓人心安。但時間又仿佛倏忽一下就拖著長長的尾巴消逝不見了,似乎剛看到朝陽冉冉升起,轉(zhuǎn)個身,就看見了夕陽在緩緩西沉。每當(dāng)?shù)搅送砩希睦锞湍P算著還能在家里待幾天,離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心里就越來越沉重。

除了安靜地待在家里,還去了很多想去的地方。爸爸說他愿意當(dāng)我的司機。于是,我?guī)е⒆觽冏职值碾妱铀妮嗆嚾チ宋倚W(xué)的母校,中學(xué)的母校,還有已變成一片遼闊水域的老家,以及正在建設(shè)中的新農(nóng)村旅游景點。

似乎熟悉的都在慢慢消失,而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接近于城市化的更美好的故鄉(xiāng)。我無比眷戀的都在消逝,我覺得陌生的都在緩緩走來。

即將離開家的那天清晨,為了避開回程的擁堵,我們起得很早。而媽媽在我們還未起床之前就為大家準備好了早餐。

雖然四點多還根本沒有什么胃口,但是還是吃光了媽媽早已盛好了的稀飯和烤好的燒餅。我想這樣她就少點遺憾,就不會在電話里一遍遍地說,“你看早飯都沒吃,能不餓嗎?”

媽媽還為孩子們準備了一包又一包的零食,又給我們帶上了菜園里她自己種的青菜,花生,以及我喜歡吃的家鄉(xiāng)的那些小吃,一直塞到后備箱沒有再多的空隙可以塞下任何東西了。

煦兒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后,就抱著我開始默默流眼淚,他舍不得姥姥姥爺,也舍不得到處可以瘋跑的院子和小巷,更舍不得這幾天一直形影不離的小伙伴們。

當(dāng)車子啟動的時候,煦兒在車內(nèi)流淚,媽媽在車外不停地抹著眼淚,哽咽著說不出話。而我甚至沒有勇氣把車窗打開,我覺得只要再看一眼爸爸媽媽的身影,自己就要忍不住哭出聲來。

車子緩緩開動著,爸爸媽媽在微弱的晨光中跟著車子給我們送行,當(dāng)車子在越跑越遠的時候,我隔著車窗看著爸爸媽媽稍稍佝僂的身影逐漸變成了兩個模糊的黑點,看起來是那樣孤獨和落寞。

那一刻,我忍不住淚流滿面。

雖然以后隨時隨地可以視頻,可是冰冷堅硬的屏幕卻不能傳遞所有的溫情。雖然時時刻刻都可以通話,可是看不見的那根線卻表達不完所有的思念。

而我回到生活的城市后,繁忙的工作,瑣碎的生活會淡化那份對父母的惦念,對家的想望。而爸媽呢,他們甚至?xí)驗楹⒆觽冞z忘在家里的一只杯子,一雙襪子而深陷在對兒女的思念里。

僅僅喧鬧了一周的院子即將歸于平靜,爸媽的心也會隨著我們的行李被搬空而變得空蕩無著落。

曾經(jīng)被他們強壯有力的羽翼呵護著的小鳥終于長硬了翅膀,可以展翅翱翔,飛得越來越遠,而他們卻只能佇立在門旁,仰頭遙望兒女們向遠方飛行的方向,他們不愿跟隨,不想前往。

也許所有的父母最終其實都明白“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p>

你們不追,但我不管飛得多遠都會折回和你們相聚,爸媽,保重身體,等我回來。

故鄉(xiāng),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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