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會感嘆聊天能力狗帶,但其實人為什么要聊天呢。也許是為了信息交換、情感交流、自我調(diào)整。在這里瞎琢磨琢磨,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讓它繼續(xù)狗帶了。
人在同一個環(huán)境中,會有信息交換的需求。比如在同班、同村、同公司、同社群。尤其是通訊不發(fā)達的時候,口耳傳播是主要傳遞信息的途徑。只要跟隔壁大媽聊兩句,就知道村口的市集里有賣便宜的蘋果,想買的話得緊兩步,不然就沒了。同村的誰誰欠錢不還,沒想到他竟是這般缺德,以后他要借錢絕對不給。剛入行的小年輕找前輩聊聊,就能知道哪家供應的材料最實在,哪家的摻水貨。
圈子越小,信息交互越頻繁,一來外界可供參考的信息少,內(nèi)部交流就格外具備參考價值。二來圈子小了成員之間容易熟絡,人熟了話就可以放松講,帶出許多隱含信息;人數(shù)多了,個體在其中找不到定位,就容易飄忽沉浮,或直接沉底,也許接收信息,但極少發(fā)出信息。一個人如果沒有確定的說話對象,或者能預料到自己說的話不一定有回答,他就不一定會去說這句話了。因為獲得反饋是人們發(fā)話的默認目標。
那么通訊發(fā)達的時候呢?一條微信群的消息就可以通知到一個群體的所有人。大多時候想要什么信息一搜就有,聊天就轉向了那些無法輕松獲得的內(nèi)容,比如深層的分析。滴滴順風車司機害人的事廣為傳播,估計沒有人會專門跟朋友八卦“你知道嗎,滴滴又出事了……”,因為每個人都能自己看到推送。
但每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就可以深聊了。有人覺得女孩子晚上就不該出門,全然不顧人家是白天出門的事實。有人出事了才分辨出滴滴順風車本就是往社交產(chǎn)品方向做的,每個司機和乘客都是里面的商品。對同一件事的分歧會將擁有不同觀點的人隔開更遠的鴻溝,于是一個人的社交圈會越來越趨向于相近價值觀的人混在一起。
于是通訊的發(fā)達不僅縮減了聊天內(nèi)容的種類,更縮減了聊天對象的范圍。
情感交流的例子有:吃飯了嗎?除了你媽,誰會真的想知道你吃飯了沒有。這句招呼,基本等同于“你好”。它的回答無非是吃過了、還沒,或者就點頭一笑就揭過了。這種明顯沒什么實質(zhì)內(nèi)容的對話,但是又不得不說的話,維系著日常人們的關系,最淺淡的認識的人之間的感情。
要是人家的招呼,你卻沒有回應,對方要么猜測你家出事了,要么覺得你這人有問題。熱心大媽會問一句,這是咋的啦?若能對她講一講苦楚,人家未必幫得上忙,但是聽了一番訴苦,她會覺得自己的唏噓和勸說分擔或消減了你的痛苦;她參與到了你的不幸里,為你同情和哀嘆,你們二者獲得了某種關聯(lián)。你也會覺得傾訴之后得到了釋放,感念對方的理解和寬慰。之后兩人關系又一次鞏固,情感得到加深。這本就是非常廢話的例子,每個人都沉浸在這樣的日常里,跟誰特別有話講,就跟誰關系近,起碼雙方彼此了解,處境或者三觀。
那么特別沒話講關系就一定遠嗎?看人吧。有些人多年不見依舊熟稔如昨,有些人一旦沒有聯(lián)系的理由就瞬間生分。前者,對方要在時光中仍然保有某些你始終認可的特質(zhì),于是即便流年滄桑,你依舊能憑此辨認出他來;同時,這也要求你心目中仍然認可這份特質(zhì),為它留下位置。這世間歸來依舊少年的,始終是少數(shù)啊。而后者,那真的是沒有交流,就無法維系了。
自我調(diào)整,就像校準一塊兀自走針的手表。
聊天固然可以獲得和傳播信息、可以交互感情;但是對有些人而言,聊天已經(jīng)成為一種低效的信息獲取方式,予以壓縮;而感情交流的需求也不那么強,也許因為他們在其他的領域已經(jīng)獲得了足夠的歸屬感、成就感,還有歡愉和挫敗。比如沉浸于畫畫的人,這其中的心流體驗就滿足了一大部分情感需求,與人往來就少了,一方面沒時間了,一方面也沒必要了。
人終究不可能脫離社會而存在,但人可以站在社會的邊緣。大多數(shù)人不至于到達高處不勝寒的地步,可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知己難求。人為什么會需要“知己”呢?獨孤求敗者,其孤獨既哀傷,又驕傲。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寂寞,希望有人能夠完全懂得自己的心思(真是天真的自私呢),卻未必懂得孤獨。而孤獨的人可以清醒地通過聊天,知道自己在環(huán)境中大概的位置,從而做出相適應的反應。比如一個人雖然明知道庸眾的迫害,卻并不會在群情激憤的時候站出來反對。明哲保身是個中性詞。
那么在這種自我調(diào)整的需求里,偶爾聊天就夠了,沒有哪只表要每天校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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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員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