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復(fù)得沐春風(fēng)
談笑師徒逸興同
渾如滄海遺珠得
依然瀟灑感懷中
? ? ? 山水入畫畫入山水，林幽水清水凈幽林。清池旁邊，如油一般酥軟的土地上插著一把劍，無心劍。據(jù)說那是一把見血封喉的名劍。清池內(nèi)，站著一個人，頭發(fā)潮濕而凌亂地披在肩上。他眼神中有堅定也有冷漠，好像在參悟世間的玄機(jī)，也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 ? ? “嚓……”風(fēng)中飄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但是對于一個一流的劍客而言，這一聲已經(jīng)多余到牽動著生死的地步。好在，他的手里并沒有劍。但是，那兩道凌厲的目光已經(jīng)緊緊鎖定了聲音的所在，逃跑的念頭也已經(jīng)是愚蠢的萌動。但是那個人，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這些，仍然在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向那一柄劍靠近。
? ? ? 待到那人離劍很近很近時，近到那個人——不，幾乎是所有人都認(rèn)為舉手可得此劍的時候，對某種事物癡迷的人在最后一刻失去心智的毛病讓他作出了一個或許應(yīng)該算是錯誤的決定：他向那柄劍飛躍過去。
? ? ? 錯誤就在此時，那一把似乎已在掌握的劍，竟然隨著“倏”的一聲向上空飛去，那人眼前一花，抬頭望去，只見天上竟然也飛躍著一個人—那個剛才還在水中的人，他竟然能夠讓人毫無察覺的從水中脫身出來。更令人驚奇的是，那把劍竟似乎和著那人呼吸的節(jié)奏向他的手中飛去，盜劍者驚魂甫定，這人已經(jīng)落在他的身后。
? ? ? 空氣瞬間就凝固起來......
? ? ? “這把劍在我手里二十年來從未易主，共有八十多人喜歡過它，可是……”他停頓了一下“卻從沒有人能夠摸到它一下.”說罷，他的左手將劍平舉，緊握劍鞘，那劍竟好像心有靈犀一般自動出鞘寸許，寒光陡現(xiàn)。
? ? ? 盜劍人猶豫了一下，步法也松了些許，又遲疑了一下，伸手進(jìn)懷中掏出一柄短劍，紫色的檀木劍。雖然是木劍，但是卻閃著金屬般的光澤，看上去仍是鋒利無比，不讓利刃。
? ? ? “我是來取劍的?！?/p>
? ? ? “不錯，這是個我不殺死你的好借口，那么你一定知道她的事情，告訴我，她現(xiàn)在怎么樣？”
? ? ? “你沒有必要知道這個。”
? ? “呵呵，你以為，就憑你可以阻止我想知道的事情嗎？”說著，無心劍似乎又出鞘了幾許。
? ? ? “可是，你若真的能夠知道，又何須問我呢？”盜劍人冷冷地笑著。
? ? 一陣沉默。
? ? ? 風(fēng)聲、水聲已經(jīng)如流質(zhì)般包裹起兩人……盜劍人愈發(fā)覺得周身的緊迫，尤其是對面那雙冷冷的眼睛緊緊地封鎖著他的動作——每一絲細(xì)微的動作都無法逃避。
? ? ? “九月初七……”沉吟著“已經(jīng)十年了，你在哪里？”
? ? ? 對于一個劍客，這樣生死關(guān)頭，竟然分心生念?？墒?，對手卻不會容下這瞬間的勝機(jī)！一道紫光劃過，他竟然沒有閃開！但是，劍是不會忘記護(hù)主的。就在那劍幾乎要劃破他的胸口時，無心劍仿佛自動地從斜上方削下來—“錚！”
? ? ? 在無心劍的鋒芒下，竟然能夠絲毫無損！連他這樣的一流高手也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 ? ? 盜劍人一擊未中，冷笑一下，翻身復(fù)上，“名震江南的無心劍梁思傲也不過如此?！闭f話間，紫電已從頭頂劈下來，他避無可避，只能等死！
? ? ? 說話已晚，眼看這凌厲的劍鋒將撕開他的身體。一聲未哼，他已經(jīng)了結(jié)了人間的命運(yùn)。盜劍人放聲狂笑，“想你平日里縱橫南北，所向披靡，想不到今日會命喪我手，更將這把傳世好劍，留給我揚(yáng)名立萬，哈哈哈哈哈……”
? ? ? 盜劍人還想更加釋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思傲的尸體已經(jīng)發(fā)生了驚人的變化：那具尸體，竟然迅速地脫去了外皮、毛發(fā)、腐爛、揮發(fā)直至剩下一具白骨！盜劍人心內(nèi)一陣發(fā)毛，渾身雞皮疙瘩，雙腳不穩(wěn)，幾乎失控。但還是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可汗水已經(jīng)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
? ? ? “看來，”一個聲音、很熟悉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更令他毛骨悚然“你已?jīng)看到了你最害怕的東西了?！?/p>
? ? ? 是思傲！
? ? ? 盜劍人驚恐地轉(zhuǎn)過身，果然是思傲！
? ? ? “你沒有死？”
? ? ? “哼，就你這點本事，若是能夠殺死我，豈不讓地獄里的那些劍客笑話？”思傲舉起一只手指“這些就足夠了——我是說了結(jié)你。既然，你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 ? ? 盜劍人心下合計：莫不是這就是“千面妖狐”的獨門絕學(xué)——魔業(yè)功？聽說中招之人能夠看到自己最怕的幻象，而在這一瞬間斃命于疏忽，今日未見他出招，難不成是他讓我三分？
? ? ? 想到此，心生冷汗，盜劍人已經(jīng)理智全無，狂嘯一聲抖起劍花，劍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思傲沖來?？墒?，他刺到的是，思傲的身形！就在那么一瞬間，思傲涼簌簌的手指，已經(jīng)劃過盜劍人的身軀！盜劍人心中一寒，暗道：我命休矣！繼而，渾身上下所有感官都猶如熱火灼傷般。高叫道：“我只道取來無心劍，便可獲得解藥，哪知這里已經(jīng)是我的了卻了！”
? ? ? 話音剛落，其人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上。那人一臉疑惑：“你剛才在說什么？”
? ? ? 盜劍人冷汗橫流，已經(jīng)頹廢認(rèn)輸。沉思片刻，言語道：
? ? ? “在下實在不知，在下滄浪劍客裘德海。不過是半個月前給人點了道生生灌下毒藥的。那個主子說只要我能殺得了你，就給我解藥。連無心劍都不屑爭奪，算是賞于我的。在下該死，求大俠賜我一死，以令在下解脫?！?/p>
? ? ? 他觀察良久，仰望天空——無語。少頃，黯然長嘆：“罷了，罷了，你自己去吧，今天是你的運(yùn)氣好，所中之毒并非什么獨門毒藥，天大地大，你逃開你那個主子，自去尋醫(yī)問藥，了此一生吧！”
? ? ? 裘得海跪下，拜了三拜：“多謝大俠不殺之恩，只怕我這把劍在手，這一生都難免武林紛爭，還是將劍丟掉的好。在下告辭！”言罷，一個大鵬展翅，人已躍出十丈開外，順勢將手中的劍擲向林中深處……
? ? ?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的樹林中聲聲作響！倏地，那把劍又以極快的速度反射回來。伴著一陣洪亮的聲音：“哼！我徒弟饒你，我可沒說饒你！對我的徒弟出手的人，我絕不放過！”話音未落，那劍已經(jīng)穿透跪地的裘德海的胸膛。
? ? ? 說話的人隨即落地。只見這人，一身素裝，看是溫文爾雅，與其說是個武林中人，倒不如說是個新科狀元。不過，此人已離狀元相去不遠(yuǎn)——乃是前年的科舉探花，慕容十二。
? ? ? 思傲依然趕到，揮手叫道：“慕容兄！手下留情！”可是，為時已晚，裘德海一代川內(nèi)高手，已經(jīng)命赴黃泉。
? ? ? 慕容十二拱拱手：“當(dāng)年靠魔業(yè)功，和贖心劍法而聞名，繼而又因無心劍的緣故成為武林劍豪的‘千面妖狐’，怎么如今如此萎頓？想當(dāng)年，殺人無數(shù)也不曾見到你有半分拖拉，怎么今日變得如此憂郁？”說罷，撿起地上的無心劍，放入懷中。
? ? ? 思傲，苦笑：“師傅，此事你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再問？”
? ? ? 慕容十二也無奈的笑了一下：“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p>
? ? ? 兩人回到清池旁邊，慕容十二道：“我今日略備酒菜，你我不妨飲酒作樂，等那仇家到來。到時候，兄弟我還可以幫你了卻一樁心愿?！表樖峙e起一只酒壇。
? ? ? 思傲，舉壇停住，正色道：“你我相識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師傅怎么連徒弟的本性都忘了？莫不是久住官場，已經(jīng)忘了我的江湖規(guī)矩了？”
? ? ? 慕容十二陪笑道：“瞧我只顧愛徒性命，卻忘了徒弟的名聲。算我不識趣，待一時三刻，倘若你駕鶴西游，師傅愿為你料理后身，如何？”
? ? ? 思傲笑道：“這才對嘛！干??！”說罷，一飲而盡。慕容十二：“好！豪氣干云！”便笑著，喝了一大口。
? ? ? 思傲放下酒壇，謂然長嘆：“把酒言歡舉杯消愁，有何來今日之惆悵？”
? ? ? 慕容十二問道：“難不成這十年來，思傲仍未放下一個情字？”
……
? ? ? “秋風(fēng)清，秋風(fēng)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币髁T，又飲下一大口酒。
? ? ? “這是當(dāng)年林心兒為你寫的?。俊蹦饺菔蛧@一口氣“這是何等的難過，聚還散、棲復(fù)驚，人生如此蒼涼為何故？”
? ? ? 清風(fēng)拂面，二人已喝的神清氣爽。舉杯談笑間，暮色已經(jīng)降臨。
? ? ? 慕容十二捋了一把袖子，問道：“你我?guī)熗揭粍e也已經(jīng)十年，如今也都年近不惑之年啦。不知這對頭何時能到，今日二人不妨先盤桓盤桓。想來日子也長了，手也癢癢啦！”
? ? ? 思傲微醉，答道：“正有此意，慕容兄當(dāng)年憑著五行掌名滿江湖，小弟早有心想見識一下這套與我贖心劍匹敵的掌法被慕容兄練至何等境界了?！毖粤T，一躍十丈開外，拉開架勢。霎時間，空氣開始凝結(jié)。高手之間比劃，往往還沒出手就先有氣勢逼人之態(tài)。今日正是如此，連附近的樹葉都仿佛停止了抖動。水邊漸漸升起霧氣，時空變得異常緩慢！忽地，二人一躍而起，電光火石之間已然交手十余個回合，此乃小試身手。落地之后，二人對彼此贊嘆不已，感嘆這時光變遷二十余 年，兩人已各在自己的本領(lǐng)上練就的愈發(fā)精純。
? ? ? 思傲笑笑：“師傅果然還是令人佩服佩服！那么我就不客氣了?！毖赞o雖然平緩，可是話音剛落無心劍已經(jīng)陡然飛升，思傲人已隨著飛劍越在空中——慕容十二只覺得一道凌厲的劍氣襲來，卻分不清到底是思傲持劍還是劍隨思傲！倘若是別人早已一命嗚呼了，可是慕容十二卻躲開得了。他的五行掌不同于其他普通的五行拳法掌法的地方就在于他可以借助身處的形式隨勢而變。剎那間慕容十二的手變得有如鋼鐵邊堅硬，但其實也不過苦苦支撐 ......
? ? ? 思傲一掠而過，贊嘆道：“好，隨欲而發(fā)！神形雙變！”
? ? ? 慕容十二也不禁贊嘆：“實在好劍法！”說著，身形一閃，一路掌法呼嘯而發(fā)，排山倒海般地涌向思傲！
? ? ? 思傲又豈是省油的燈，劍隨心動。只聽的耳邊呼呼作響，思傲搪隔閃躲，趁隙還擊，攻守兼?zhèn)?。邊揮劍狂舞便叫著：“你的五行掌法，不過是金、木、水、火、土屋套路數(shù)，任你百般變化，我也能一一破解！”
? ? ? 慕容十二不甘示弱，口中念念有詞：“火行，土行、金行、木行、水行……傲兄，我二十年的五行掌可不只是功力有所長進(jìn)而以……！”言罷，一掌突起，功力十足，直摧心肝。思傲神色一變，原本已經(jīng)計劃好的路數(shù)突然發(fā)生了變化。好在他功力深厚，臨機(jī)應(yīng)變，抽身回去。否則，就這一掌足以將思傲擊成兩截！
? ? ? 思傲落在五丈開外，揮手叫罷。正色道：“何處得來這般劍走偏鋒的功夫？看來我苦練多年依然不是師傅的對手了。”
? ? ? 慕容十二笑笑：“哪里哪里，過獎了，我只是為官在位時略微進(jìn)境了一下武學(xué)而矣。”說著，上來摻扶著思傲，卻被他閃了過去。思傲走到酒壇旁邊， 不語。望著那湖中的水，慢慢飲下一口酒，站起身對慕容十二說：“慕容兄，我知道你的五行掌乃是以氣化行，內(nèi)修而外治。剛才那一掌實在是狠毒，當(dāng)是慕容兄因 心魔悸動導(dǎo)致金木水火土心六氣合一，應(yīng)該叫做神掌罷？敢問這世間又有何事能讓慕容兄心脈不安呢？”
? ? ? 慕容十二臉色數(shù)變，突然間面色如土：“事到如今我不說恐怕也不成了……林心兒她……”說著，神傷欲哭。
? ? ? 思傲面色突變：“什么！怎……怎么可能？不是說好了的？十年之約，你……為何不辭而別離我而去??？”看上去原本瀟灑的思傲似乎一下子就頹廢下來，魂不守色。
? ? ? 慕容十二黯然道：“我知此事也不過數(shù)月罷了，想通知你已然來不及了。”
? ? ? ? 思傲一個踉蹌，慕容十二忙上前扶住。思傲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問道：“慕容兄可曾見到過那柄凌雪劍？”慕容十二冷笑道：“你眼前的不正是凌雪劍嗎？”音未落地，劍已落在思傲的面前了！思傲一驚，人已經(jīng)“撲通”一聲跪地啜泣......
? ? ? “哼！”慕容十二將身體背了過去揮手指向昏暗的星空“你還不知道吧？當(dāng)年你和她青梅竹馬，正當(dāng)該與你訂下終身的時候，你卻因故離開了她。她等著你，白蠟熬成青燈，你卻遲遲沒有音信。一年、三年、五年，她的大好年華全部都浪費(fèi)在對你無窮的等待中了！”
? ? ? ? 思傲開始劇烈地咳漱，一股熱血從口中噴出，染紅了一片湖畔。
? ? ? “哼！終于，十年前，她不再等待了，于是托我?guī)Ыo你一把“凌雪劍”是怨，是恨，你應(yīng)該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 ? ? 思傲似笑非笑，眼中流露出悔與恨的目光，臉頰滑過一顆流星……
? ? ? “思傲，你回來了！”清脆的像風(fēng)中的鈴聲，眼前分明是一個白衣少女飄然而至，輕輕扶起思傲，在霧氣蒸騰中浪漫亦然，少女旁若無人，輕輕吻著思傲冰涼的唇。
? ? ? “方才為師試你一試，沒想我徒兒被稱作“千面妖狐”、“冷面郎君”卻是熱心腸啊哈哈，你可還記得師傅十年前臨別的話嗎？”
? ? ? “一個人赤條條到這人世上來，最后光溜溜離這人世而去，徹底想起來，名利都是身外物，只有盡一個人的心力，使這人世多得他帶來的裨益，這是人生最愉快的事情?！?/p>
? ? ? “山高水長，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何時再會，秉燭聯(lián)句，促膝長談吧，希望徒弟你也功業(yè)與家庭俱有所成吧!”
? ? ? 秋風(fēng)清，秋風(fēng)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人生蒼涼為何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