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花不藥而愈

燃燒的經(jīng)費和中二之魂.jpeg

前段時間去看了一場五月天,如果沒有記錯這是我人生第二場正兒八經(jīng)在體育館舉行的演唱會,上一次還是不記得多少年前的許巍,我坐在山頂看全場觀眾合唱《藍蓮花》,手足無措。

不止演唱會,在一切的演出場地我都覺得無比尷尬。從木馬到逼哥,從張懸到萬青,我總是疑惑于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周圍的歌迷一樣投入地手舞足蹈全場跟唱,然后默默挪到一個燈光照射不到的小角落,輕輕跟著音樂抖抖腿 —— 這大概就是我動作幅度的極限,就算現(xiàn)在 Kurt Cobain 和 Amy Winehouse 從墳墓里跑出來再來一場演出,我大概也就是找個舒服地位置,靜靜地聽歌抖腿。

總之,在星星告訴我五月天現(xiàn)場堪比邪教聚會一樣令人涕淚聚下后,我毅然決然地購買了靠近舞臺的內場門票,打算去釋放一場青春期遲到的悲傷(其實主要還是因為小時候買不起,能肆無忌憚的買買買大概是成年人唯一的好處),在三十歲把十三年前聽五月天落下來的淚水和鼻涕都在現(xiàn)場再流一遍,然后牛逼閃閃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中年危機。

總之這趟感傷之旅就在幾個大叔明顯的疲態(tài)中略顯尷尬地結束了,回程車上一路無語似各有心事,顯得我包里準備好的紙巾全無用武之地。不是歌不好聽,也不是歌變了,整場演唱會五月天賣力地告訴觀眾一切都還沒有變,你看我們還能蹦能跳,還有青春,還沒有結束,我們還能返場三次……然而難以忽略幾個大叔已略略松弛的皮膚,歌里某些點也高不上去的嗓門卻無時無刻在提醒你一種微弱的尷尬存在,若隱若現(xiàn)。這種尷尬大概就是當你抱著大哭一場的心來到懺悔現(xiàn)場,卻發(fā)現(xiàn)之前準備好的情緒已消失得一干二凈,任憑整個樂隊在你面前走心告白,全場舉起手機合唱《溫柔》,我卻還在為阿信讓我Fo五月天的微博而出戲;或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走遍萬水千山歷盡千難萬險來到神醫(yī)面前,躺下,望聞問切,發(fā)現(xiàn),病特么竟然自愈了。

少年心事,誰說不是一種病呢,不是中二病,而是來勢洶洶你死我活的天花或者肺炎,能挺過來身上也已滿目蒼夷,然而好似撿回了一條狗命,從此心甘情愿拿著保溫杯步入養(yǎng)生朋克的行列。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我再也不會像愛另一個人這樣去愛你?!澳晟僬f話總要有一股狠勁,動輒以”一輩子“”整個世界“作為單位,在非黑即白的世界快意恩仇,聽著《愛情萬歲》《倔強》長大,戀愛時唱《心中無別人》,失戀后邊聽《I Love you無望》邊切到《溫柔》做釋然狀。在脆弱不堪一擊的青春期,有那么些個夜晚,聽歌會哭,看書會哭,甚至看《One Piece》都落下淚來,可不就是病入膏肓。

然而這些夜晚還是車輪一樣呼嘯而過,升學出國入職晉升,年紀越長時間從身邊溜走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知不覺就把以為趟不過的坑趟過去了,扛不住的擔子也不得不抗。因而心生慈悲,從覺得身邊”人人都是傻逼“到覺得”人人都不容易“,日常的鎧甲中無端生出一絲軟肋來;因而看一切人事物理越來越模糊,一切都說不準,一切都無法篤定,不是上了年紀視力不好,而是因為越來越見人性,懂得善惡佛魔亦不過一念因果,知曉英雄幻想終歸是幻想,索性變得柔軟安心當好一個凡人;也不是因為漸漸開始口吃不清,而是有太多東西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年輕時五月天每句歌詞都唱到心里,覺得能為另一個人等一輩子,而現(xiàn)在心知肚明走不下去也許只是對方根本不曾愛過你,怎么還好意思勸對面失戀的朋友再堅持一下,于是低頭,夾菜,倒酒。

即使無能,無力,無病呻吟,卻仍然無法對這段廢柴歲月棄之如敝履,愿意掏出一千大洋穿越整個城市去聽一場年少偶像的演唱會。除了想起當時聽歌的人,大抵是因為自己知道,錯過任何一場大雪,都無法來到現(xiàn)在的所在地;沒有之前掏心掏肺地大病一場,哪有現(xiàn)在的慈悲淡然。

睡不著的晚上我還是會打開 Spotify 播起五月天,但他們的演唱會大概是不會再去了,畢竟偶爾回頭看看當年的傻逼歲月當笑話下酒是一回事,把所有的傻逼歲月精裝成冊逼自己在眾人面前高聲朗讀一次大概沒有這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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