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隨影

01

失去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就像想打噴嚏卻堵在鼻腔，想回家卻錯過末班車，想安慰找不到語言，想擁抱無法伸開雙臂，就連想在深夜為他悄悄流眼淚，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哭。

采菊剛失戀的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無時無刻不再被碾壓著，沉重堅硬的齒輪從她心上呼嘯而過，一遍又一遍的試探著她的情緒底線。無奈，難過，痛苦，絕望仿佛匯聚成一張網(wǎng)，將疲憊不堪的她牢牢套住，越是掙扎卻越是緊縛。那個時候，采菊覺得自己好像被扔進(jìn)暗黑深淵，在陰冷潮濕的谷底撲打撲打卻無法上岸。

當(dāng)一個人欲求不得的時候，就會極端會偏激。因為失戀，采菊去修整頭發(fā)，剪短，卷燙，染色，看著發(fā)絲從冰冷的剪刀上滑動，剩下的一縷一縷又被滲透成青黃色。菊蓓心里忽然閃過一陣悲涼，在鏡子面前嚎啕大哭，令眾人驚慌失措。

她去彈吉他，在嘈雜的大廳的里，此起彼伏的聲響令她心煩意亂，好像無數(shù)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一個人去打耳洞，當(dāng)泛著白光的機(jī)器夾住她的耳垂。砰的一聲，伴隨清脆的聲響，耳上劃出了渾圓的漂亮輪廓。采菊喜歡這樣的感覺，摧殘身體但又覺得好像在重生。

她去紋身，在下鎖骨的位置紋了一串漂亮的梵文，意思是斬斷情絲。那晚她和閨蜜坐在街邊，啤酒混著白酒一股腦的望肚子里灌，甚至不自覺的點上煙。終于，她坐在沸騰的火鍋面前，就著躥升的煙霧，還是忍不住的落淚。

“有人說紋身很痛，割破光滑的皮膚能不痛嗎？可我為什么絲毫沒有感覺，是不是這樣的痛楚與他帶給我的傷痕相比，簡直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出去走走吧！”老友拍拍她的肩膀。

趁著當(dāng)暑假出去走走，本來他都和她約好了放假去香格里拉看日出，她滿心歡喜的期待了這么久，如今他卻離開了。

采菊背著背包登上火車，在七月夏日開始了她的旅程。她想，如果痛苦不能將他遺忘，美景能不能呢？

在轟隆隆的火車駛向遠(yuǎn)方的時候，她特別想就把他們之間的回憶丟進(jìn)風(fēng)里。

02

火車開動不久，采菊就昏昏沉沉的睡去，晃動的車廂像嬰兒的搖籃，仿佛喚起了她身體里持久而強(qiáng)悍的睡眠。

等她一覺醒來，從趴著的小桌上抬起頭，揉揉雜亂散落的頭發(fā)，睜開朦朦朧朧的眼睛。

“咦？天都黑了呀！”她透過車窗，望著連綿不絕的黛色山顛，仿佛一位拄著拐杖莊嚴(yán)而神秘的老人。

“嗯，現(xiàn)在是凌晨了?！睂γ?zhèn)鱽硪魂嚨统翜睾偷穆曇簟?/p>

采菊驚慌的扭過頭，用狐疑而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對面那個男孩。

清爽干凈的短發(fā)，洗的純白無褶皺的體恤。輪廓分明而有力，五官算不上精致，可唯獨那雙眼睛，黑色的瞳孔猶如一潭幽深湖水，仿佛看一眼就會被吞噬其中。他坐在她對面，一臉淡然地翻書，書脊靠在桌面上，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采菊不是顏控，可他的出現(xiàn)令她想到了童年媽媽摘種的水仙，在透明的玻璃花盆里清淡自持，散發(fā)著不自知的芳香。這樣的男子，恍若獨坐斷崖凝望藍(lán)色海面般心平如境。

采菊砸吧砸吧嘴，覺得口中干澀。下意識的望了望周圍，車廂內(nèi)人影稀疏，四下寂靜，一陣陣清晰的鼾聲隨著流動的空氣傳入她的耳朵。

“喝吧?！彼路鹂创┝怂男乃迹瑢⒆狼拔撮_啟的礦泉水遞到她面前。

采菊愣了愣，“謝謝啊?！彼龜Q開瓶蓋，將水靠近嘴邊。

“不怕有毒呀?！彼痤^看著她。

“啊？”菊蓓連忙將包在口中的水吐了出來。

“哈哈，我開個玩笑?！彼粗@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你……”菊蓓握著手里的水，也無奈的笑笑。

“你是去云南嗎？”他合上書。

“嗯，香格里拉。”她雙手捧著水瓶，點點頭。

“你怎么一個人出來玩？”

她低下頭，沒有回答他。他仿佛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么，也不再吭聲。良久，她抬起頭，展露一臉輕快笑容道，“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他在她泛著笑容的眼里看到了星河，閃爍著透明光亮的星星在她眼里生長。

“我也去香格里拉，一起吧，也有個照應(yīng)。

采菊聽見他說這話，立刻雀躍起來，“你也是去看日出嗎”？

“是的?！彼麘?yīng)聲肯定。

03

火車的終點站是大理，采菊也想去看看那不同尋常的洱海，所以也就買了這班車票。

“我預(yù)定了青旅，你呢？”一下火車，她連忙問他。

“我也訂了。”

“那就好，那我們明天聯(lián)系？”她將包耷拉在肩上，踩著跳動的步伐。

“好！”他們交換了微信，分道揚(yáng)鑣。

采菊打車順利找到青旅，這是一家環(huán)境清幽的小院，閣樓上的住戶房間，雅致而溫馨，閣樓下的走廊更開滿了各色各樣的花朵，像極了奶奶家的后花園。

采菊收拾好物品，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穿著碎花吊帶裙躺在小床上。她打開微信，翻到他的朋友圈，“籬笆”他的名字怎么總覺得有點奇怪，菊蓓一邊在心里想著，一邊給他發(fā)了自己的住址，約在明早九點在洱海邊間。

周旋勞累后，采菊在酥軟的木床上睡去。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在夢中有一片迷霧森林，她躡手躡腳的走進(jìn)，在一顆雙生樹下她看見了一個筆挺的身影，她走上前去輕拍他的肩膀，身影扭過頭來，是他，這個初次見面的男孩。

采菊恍然間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雙手撐著床墊坐起身來，心想，怎么會是他？這時，一陣敲門聲穿進(jìn)她的耳朵，肯定是老板娘送早餐來了。她赤著腳，掛著一身吊帶打開房門。

“??！”嘩然印入的是他的臉。采菊連忙雙手環(huán)胸，滴滴答答地跑進(jìn)廁所。他微笑著看她落荒而逃，一邊退出房門，一邊道“我在樓下等你?！比缓笈榈囊宦暦块T被關(guān)上，屋里恢復(fù)了寂靜，可采菊感受著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和滿面泛紅的暈圈，身體里忽然蕩開了一種不知名的情緒。

吃過早飯，他帶著她去洱海，由于她自行車技術(shù)拙劣，他們聽店主的推薦在路旁租一輛摩托車。

采菊坐在后座，雙手在陽光下盡情伸展。她真想自己想也能跳進(jìn)海里，像游魚一般自由自在，不必記得也不必忘記，在七秒的記憶里過得游刃有余。

“你擦防曬霜了嗎？”他問到。

“啊？沒有呀?！彼惶崴鋈挥X得手臂是被曬得一片通紅。

“喏?！彼恢皇址鲋嚕恢皇謴难澏道飶棾鲆恍∑糠罆袼f給她?！斑@邊紫外線很強(qiáng)的。”采菊接過防曬霜，心里像吃了蜜一樣，真沒想到這男孩居然也這么心細(xì)。

他騎著車帶她一路環(huán)形，一邊聊天一邊看風(fēng)景。蔚藍(lán)蔚藍(lán)的天，蔚藍(lán)蔚藍(lán)的海，好像讓人置身夢境，分不出天與地，也分不出虛與實。這里就是透明，是純真，是美好，是被治愈。采菊覺得有那么一刻，她感受不到任何人與事，唯一感受的到的是自己的心跳，還有他后背的溫度。在這樣的景致下，她不敢說話，她深怕自己的粗俗與魯莽會驚動這片海。

他們整整逛了一天。晚上又是連夜坐火車去香格里拉。她如孩童一般賴在他肩膀上，睡得安穩(wěn)而又香甜。那一晚，在顛簸的火車上，她做了一個美夢，夢見自己跳進(jìn)一口枯井，而井下竟是另一片廣闊的深藍(lán)海洋，她在清涼滋潤的海水里跳躍奔騰，身后跟隨的是籬笆的身影。

到達(dá)香格里拉時是凌晨六點，高原的天已經(jīng)一片明朗。他把采菊從睡夢中喚醒。拉著她一路輾轉(zhuǎn)到青旅，她也任由他這么拉著，不知怎么就對他如此放心。坐在出租車?yán)?，她將車窗全部搖下，清晨涼爽的風(fēng)撲打在她臉上，空氣里沒有塵埃，都是清新的味道。她扭頭對他咯咯的笑，發(fā)梢正好吹散在他頸脖。他看著晨光下素面朝天，純白透明的她，忽然有一種想親吻的沖動。

“請兩位出示身份證。”青旅和藹可親的老板娘一邊登記一邊說到。

他倆雙雙將身份證遞到原木色柜臺上。“東籬，采菊是吧？”老板娘那些兩張身份證填寫證件號。

“??？”他倆幾乎同時叫了出來，疑惑的看著對方，好像對方都對自己掩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你是東籬”？

“你是采菊”？

幾乎異口同聲。

04

采菊和東籬的結(jié)識始于一年前。當(dāng)時采菊混跡一個百科知識論壇，各色各樣的朋友會在里面討論問題，分享段子，詩歌，旅行。由于采菊較強(qiáng)的文學(xué)功底，她的文章在上面被大量閱讀，因此也獲得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當(dāng)時在上面主打科技，計算機(jī)，生物學(xué)板塊的一個網(wǎng)友，文章也是獲得大片喝彩，他的名字就叫東籬。因為網(wǎng)站是實名認(rèn)證，所以好看熱鬧的網(wǎng)友們就將他倆的名字截圖發(fā)在交流群里調(diào)侃，順便附上一句“采菊東籬下”。

雖然彼此涉足的領(lǐng)域不同，但對對方還是大加欣賞。經(jīng)常在一起聊天，在一起開玩笑，在深夜里傾訴，對于這遙遙相隔的陌生人，仿佛總有一種熟悉感，信任感。

采菊的性子熱烈直爽，言辭犀利尖銳，免不了會得罪一些人。有一次，因為一個文學(xué)論點的不同理解，采菊和一個姑娘在網(wǎng)絡(luò)上激烈爭執(zhí)，戰(zhàn)況空前，圍觀群眾多是坐在小板凳上吃瓜，生怕惹火上身。唯獨東籬，毅然而明確的現(xiàn)在她的身邊，用自己嚴(yán)密而強(qiáng)大的邏輯幫她寫了一大篇駁文，最終逼得對方直接注銷賬號，才平息了此事。

正因為這件事的完美解決，采菊和東籬在圈內(nèi)更是被大家封為“最佳cp”。采菊早期也為了清白不斷解釋，然而東籬一片淡然，倒弄得讓她有點不知所措，索性也就隨大家去了。

但通過那件事，采菊的確很感激東籬。東籬也曾問過她要不要見一面，她婉轉(zhuǎn)的拒絕了。并不是采菊對他不好奇，而是覺得有一段不摻雜任何復(fù)雜關(guān)系的友情太難得可貴了，她不想去打破，維持這樣的狀況挺好。

在難過時，高興時，感傷時，興奮時，當(dāng)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孤立你時，在冥冥之中有一個人，未曾謀面的一個人，他無條件相信你陪伴你，這世間還有比這更令人覺得幸福的事嗎？

采菊沒有想到，他們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面，好像在夢境里，在童話中。

那晚，采菊在青旅的小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她的心像是咬了一大口甜甜圈，香軟甜糯，輕輕一碰都能溢出蜜來。采菊睡不著，她不知道是在火車上睡得太久還是自己的腦海被他完全占據(jù)，每一根神經(jīng)都是他的影子，不斷跳動，一刻也不停歇。

采菊在房間踱步，將頭發(fā)隨意綁在耳后，順手端起玻璃水杯，在黑夜中將杯中冷水一飲而下，冰冷的水在口腔里打了個轉(zhuǎn)，順著咽喉一路向下，經(jīng)過胸腔時不自覺的被加熱。窗外呼呼穿過的涼風(fēng)，像奶奶的擁抱將她溫柔環(huán)繞。

采菊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睡去的。只記得，第二天凌晨，天色黯淡無光的時候，她被砰砰砰的敲門聲喚醒。

“看日出?！睎|籬倚在門框上看著她，眼神里閃著亮光。

采菊慌慌張張的洗漱好，隨同他一路上山。

“你來香格里拉也是為了看日出的嗎？”采菊一邊喘著粗氣向上爬，一邊問到。

他晃動著手中手電筒，朝她點點頭。

“手給我?！鄙铰菲閸纾瑬|籬在前邊向她伸出手。采菊猶猶豫豫，還是將手放在他手心里。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她卻不知，自己滿臉的紅暈早已被他盡收眼底。

著本該是采菊和另一個人的旅程，如今身邊的人在轉(zhuǎn)眼間變換。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嘆，世間世事盡可變呀。

當(dāng)他們登上山頂時，坐在大石頭上，望著遠(yuǎn)處的天際線。太陽一點一點探出小腦袋，在還未亮透的深藍(lán)天幕下，散發(fā)出一縷一縷緋紅的霞光。

采菊坐在石塊上，看到高原壯美的日出，忍不住想要落淚。

“怎么不說話？”東籬看著她眼里閃閃發(fā)光。

“美好的東西總是容易消逝，像小時候天邊的彩虹，轉(zhuǎn)瞬即逝?！彼p手緊拽著，深吸一口清新空氣。

“采菊?！?/p>

“嗯?！?/p>

“我不會消失?！彼穆曇粼诳占盘炷幌庐惓Ｇ逦Ｋ肋h(yuǎn)不會忘記那一天，那個男孩在那么美的清晨給了她那么美的誓言，還是隨后落在她嘴唇上的，獨屬于他的氣息。

采菊覺得，那一刻，她如同著新生太陽，也就此重生了。

05

一周后，路程結(jié)束。他們在火車站分別。

“如果你不害怕異地戀的話，采菊，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女朋友?！睎|籬在人頭攢動的車站對她告白。

他的話如同一粒石子投進(jìn)水面，從此她平靜的心湖再也無法平靜。

采菊答應(yīng)了他的告白。她自己也說不出原由，但她的確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蛟S是因為在采菊的一生中，還從來沒有人這樣溫柔，這樣堅定的叫出她的名字。她覺得感動。

采菊和東籬雖然都在南方，但他們之間仍相隔數(shù)百公里。那年她大四，他研一。

“我戀愛了。”開學(xué)后，采菊向閨蜜坦白。

“誰呀，誰呀？你和張然復(fù)合了？”

“不是?！辈删粘聊鴵u搖頭。“是網(wǎng)上的一個朋友，我們洽巧遇見……”她一一說明經(jīng)過。

“異地戀加網(wǎng)戀！”閨蜜簡單粗暴的歸結(jié)為四個字。

采菊想了想覺得的確也是這樣。

“你太天真了，你們這種絕對不可能的好嗎？別怪我說實話，他絕對是好玩而已，和你在在一起說的那些話不都是應(yīng)景嗎？你們除了名字配點，其他也沒啥了。”閨蜜毫不留情的揭穿。

采菊總覺得她說的不對，但又找不出理由來反駁。

采菊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撿著了寶。東籬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好男友，家庭，學(xué)識，智商，情商，無可挑剔。采菊來列假，他提前買好暖宮防寒的花茶；采菊說要跑步健身，立刻發(fā)一大篇拉伸技巧；采菊不吃晚飯，直接外賣送到她寢室門口。作為一個學(xué)霸，他買書寄給她，布置學(xué)習(xí)任務(wù)，監(jiān)督她學(xué)習(xí)。采菊覺得，他好像無所不能。

“來我身邊吧！”當(dāng)采菊自信撲在考研上時，東籬對她說。

“為什么呀？”她調(diào)皮。

“陪我一輩子?！彼恼Z氣溫和而不容反抗。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句話，也令采菊感動無比?！昂谩！边@是她對他的承諾。

如果一定要選擇擁有愛情的話，那愛情這道題，對你而言，一定要是一道加分題。因為這個人的出現(xiàn)，你學(xué)會珍惜，學(xué)會付出，希望去提升自己，去充實自己。因為這個人的出現(xiàn)，你更愛自己，這就是愛的意義。

采菊覺得自己遇到了。她努力學(xué)習(xí)，準(zhǔn)備考研去他所在的城市。在飲食上也趨向清淡，吃得八分剛好。她運動，化妝，減肥，逐漸成為全新的自己。她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她覺得自己有義務(wù)去變得更好，足夠站在他身邊，能夠給他不一樣的的體驗。

06

三月春季，采菊的生日。

東籬的意外驚喜變成了驚嚇。那天陰天，清風(fēng)吹散在皮膚上，舒服而溫和，像在浴缸中洗了一場泡泡浴。

中午午飯過后，同班的男生神神秘秘的拉著她去了學(xué)校的小池塘，說是那邊有一個她別致的畫展。

當(dāng)她看到前男友張然的時候，恍然間回過神來。張然是采菊的高中同學(xué)，他是一個繪畫特別棒的男生。后來他和采菊大學(xué)有幸在同一所學(xué)校，采菊每每看著他拿畫筆的手都忍不住像要握上去。采菊和他表白，他也接受了，可最后還是被外文系的一個女孩奪了去。他背叛了她。

采菊看著小池塘四周，畫家上全是一幅幅色彩斑斕的畫卷，而畫紙上無一不是她的身影。采菊在心里冷笑。當(dāng)初她與他在一起時，自己求爹爹告奶奶他都沒肯為自己作一幅畫，如今分了手，卻又做這樣的事。

張然捧著鮮花向她走來，在層層環(huán)繞的人群中間將花遞到她手中。

采菊本不想伸手去接，也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可是看著周圍這么多人，也不好掃她的面子，還是接了下來。

“采菊，我們重新開始吧！”張然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采菊將手抽離出來，朝他搖搖頭?！拔覀冞€能做朋友?！边@是采菊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采菊離開，隨后將花扔進(jìn)垃圾桶，忽然手機(jī)響了，是東籬的聲音?！拔以谀銈儗W(xué)校?！?/p>

“?。俊辈删阵@得差點跳了起來。

“你生日，像給你驚喜。”他頓了頓，“可是，我好像來了不是時候，剛剛在池塘邊……”他欲言又止。

“你……你聽我解釋，你現(xiàn)在在哪？”采菊一片慌亂。

“我出去了?！彼p聲道。

完了完了，他肯定誤會了。采菊不知如何是好，再拿起電話時，他已經(jīng)掛斷。采菊坐在寢室旁邊的小木亭淚眼模糊。他肯定特別心寒，大老遠(yuǎn)過來，卻……采菊幾乎不敢往下想，雙手蒙著臉趴在雙腿上。

“怎么了？”熟悉的聲音從背后想起。

采菊抬起頭來，眼里滿是淚水，一把抱住他的衣襟哭出聲來。

東籬把她摟在懷里，輕輕地揉著她的長頭。“我的寶貝，怎么哭了？”

“我……我以為你走了……你不要我了……”她哭得接不上氣。

“傻瓜，不是說我不會消失嗎？”他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紙盒，“給你買蛋糕呀，不是喜歡吃奶油嗎，今天讓你吃個夠。”

她趴在他懷里，像孩子一樣嘟嘟嘴，沖他吐舌頭。他一臉微笑著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在晚風(fēng)中，她聽見他的心跳，沉穩(wěn)而有力，它的每一次跳動都有一份是為了她。

那晚，她帶他去了后山，在臺階上他為她點燃蠟燭。月光下的少女輕盈的笑聲回蕩在夜空中，她閉著眼許愿時，他的嘴唇在她的臉蛋上蜻蜓點水般拂過。

她的愿望就是，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時時分分秒秒有他在。

他們坐在木椅上，采菊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敖裉煜挛纾冶戆椎氖俏仪叭?，他想復(fù)合，我拒絕了。”

“這么直接？”他笑笑。

“因為我心里的位置被填滿了。不能容下別人了?！彼强赵谒呧?xì)語。

“我知道，我知道……”他埋下頭親吻她的額頭。他知道她是那樣專一而真心的女孩。

為了對他的承諾，采菊夜以繼日的學(xué)習(xí)，考研考研考研，她的心里好像只有這兩個字。

他從來沒有逼過她，更多是關(guān)心與鼓勵。視頻時看著她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他滿臉的心疼。

經(jīng)過一年的準(zhǔn)備，她終于還是如愿以償?shù)目歼M(jìn)了他所在那所學(xué)校。她收到通知書時，激動了差點掉了眼淚，甚至比拿到高考成績還要激動百倍。

這段異地戀隨著她的研究生生涯結(jié)束。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諾，陪在他身邊。沒有什么比這更令她滿足了。

07

他家世世代代經(jīng)商，是當(dāng)?shù)赜忻钠髽I(yè)。東籬畢業(yè)后直接回歸家族企業(yè)，在里面做的風(fēng)聲水起。

那年六月，采菊研究生畢業(yè)，在畢業(yè)晚會上，他為了準(zhǔn)備了一場空前盛大的驚喜。當(dāng)帷幕打開，巨大的屏幕上播放著他們一路走來的照片時，她一臉懵逼。她看著他手捧鮮花朝自己走來，眼睛里的深情將她全然融化。

在眾多師生面前，他一身筆挺西裝，步履矯健，在她面前停住，到膝下跪，從褲兜掏出一枚閃閃發(fā)光的戒指舉在她面前。“采菊，你愿意嫁給我嗎？”

她無數(shù)次幻像過這一天的出現(xiàn)，但她沒有想到，真正的場景竟然來的這么快這么強(qiáng)烈，美好的讓她覺得不真實。她用手捂住嘴巴，眼里溢滿淚水，“我愿意”。

東籬笑著將戒指套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在眾人的歡呼中深深親吻了她。

采菊流著眼淚微笑。她感謝他的出現(xiàn)，因為他的存在是自己的生命多出許多令人驚羨的美好。

08

“你為什么要選擇我呀？”采菊現(xiàn)在陽臺上瞇著眼問她。

“因為你不一樣，只有你才能讓我找到內(nèi)心的寧靜?！彼麖纳砗蟓h(huán)住她的腰。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呀？”她扭過頭笑嘻嘻的問到。

他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著月色不說話。

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

當(dāng)她在網(wǎng)絡(luò)上告訴他，我跟你是傳說中的情侶名，我叫采菊時。

當(dāng)她說自己失戀，要一個人去高原看日出時。

當(dāng)她傻乎乎不知道他是誰以為一切都是巧合時。

當(dāng)他第一次拉她的手，第一次幫她抹淚，第一次親吻她的嘴唇時。

當(dāng)她不顧一切去努力想要陪在他身邊時。

東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素未謀面時，從她靈動的語氣中，他就覺得她應(yīng)該不會是他生命中的路人甲。

那個凌晨，在香格里拉的看日出的時候，他看著弱小稚嫩的她忍不住想要去保護(hù)。他想，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女孩，連哭花了臉都是那么可愛動人。

她的出現(xiàn)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她是他的命中注定。畢竟千年之前，陶潛說，采菊東籬下。是的，采菊就在東籬下，一生一世不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