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一頁泛黃的紙,字跡青澀,帶著幾分顫抖。
那是1991年的春天,一場不期而至的雪,落在我二十四歲的心上。
說好要去瑞家坪看戲,天卻偏偏不作美。
風輕,雪慢,不慌不忙,卻剛剛好,擋住了我出門的腳步。
戲沒看成,我便坐在冷清的屋里,把滿心的委屈與不安,一筆一畫,寫進日記里。
那時的我,總覺得人生無時無刻不在變。
變的是年歲,是旁人的眼光,是我越來越沉的心事。
二十四歲,在鄉(xiāng)下已是不小的年紀。
身邊人大多成家,抱子繞膝,煙火繚繞,一派安穩(wěn)。
唯有我,依舊孤身一人,進出門庭,形單影只。
我怕老,怕閑言,怕被人指指點點,怕自己真如旁人所說,一無是處。
我常常對著自己苦笑。
那笑里藏著多少無奈,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哀愁如影隨形,我像一具提線木偶,活在世俗的眼光里,活在出身與家境的重壓下,活得不像自己。
也曾有過一段淺淺的緣分,被人熱心撮合,被人當眾許諾。
我心動過,猶豫過,也自卑過。
最后,只因一句“同村”,便輕輕散了。
那時我常問自己,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是不是這一生,都不配擁有一份稱心如意的感情。
那些話,那些眼光,那些藏在背后的議論,
像一根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
有人勸我將就,有人笑我癡心,有人直言,我家本就如此,別再奢求太多。
可我偏不信。
不信命,不信出身,不信我只能活在別人劃定的圈子里,低頭過一生。
我在日記里寫下:
我想改變我的人生。
我也在應付著我的人生。
一句話,藏著一個年輕人所有的掙扎與倔強。
后來,雪停了。
日子往前走,我也慢慢走出了那片困住我的天地。
吃過苦,受過累,卻從未低頭。
再后來,我遇見了那個愿意陪我一生的人,有了家,有了溫暖,有了燈火可親的日子。
沒有轟轟烈烈,只有細水長流。
沒有高攀門戶,只有真心相待。
如今再回望1991年的那場雪,
當年的惶恐、自卑、不安與不甘,早已被歲月輕輕撫平。
原來,那些讓我徹夜難眠的心事,
不過是青春里一場必經的風雪。
雪會化,冰會融,路會開。
曾經那個在雪夜里迷茫無助的青年,
終究活成了安穩(wěn)、踏實、問心無愧的模樣。
舊紙泛黃,字跡模糊。
可那段青春,那場雪,那份不肯認輸的心,
永遠留在時光里,溫暖,明亮,沉默而有力量。
人生過半,終于懂得:
真正打敗命運的,從來不是出身,
而是一顆不肯認命、一直向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