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東施工單位一起吃飯:早上饃菜,中午饃菜,晚上饃菜。和四川施工單位一起吃、飯,早上稀面條,中午晚上都是米飯,菜還真的頓頓是肉,面條里也是,不怕膩嗎?我問老板一早吃面能頂饑嗎?回答沒事,一個四川民工說到這我一個月我重了十斤,我幸災樂禍暗笑:該!最好吃個大胖子才好。
我不行,我們河南有的是小麥!所以早上我就不起來去廚房打飯,老板問為什么?答說不餓,老板硬把我拽進他屋我嚇的要逃:面條里臥著八個雞蛋,我是產(chǎn)婦?大肥肉片子顛著滿臉的橫肉,我勉強不嘔吐,盡管我喜歡聽四川人吟唱似的哼唧:割點肉,打點酒,聽聽雀雀兒,這就安逸了噻。
山西運城一大早是老稠的小米稀飯,筷子插上去巍然不倒。有一個廚師原是司機出身,也在鄉(xiāng)村做過流水席,但做飯勉強,看他很吃力每天早上要炒菜,我就出主意:做飯別死板,炒個饃放個雞蛋菠菜啥的也是一口,好嘛,楞是一星期都炒饃,還口口聲聲說是我愛吃,搞的我看見炒饃便溜。
廚師老王很好色,看賣菜的哪個有姿色他很買人家的菜,我們一連吃了三天九頓辣椒就是拜他看中那個小媳婦的菜所賜。要命的是早上黑糊糊的咸菜,中午肥肉丁炒洋蔥片和撈面條,有一次更絕,吃炸醬面,暗紅色的肉醬里你放什么翠綠的韭菜啊,還口口聲聲說有味,大伙琢磨琢磨,排泄物是不是這個顏色?我當時就說去你娘的蛋,你娘生你沒點燈!領導哈哈大笑竟然忘記了廚師是他岳父?
吃飯是這樣,住也是如此,有一次我們三個人住一間屋,夜夜沒人關燈,我又離燈繩遠,想個妥協(xié)的辦法,在我頭頂放塊布,遮掩也好。有些房間地板簡直就是毛茬地,床呢貼不到邊,鐵皮房怕雨進入都在板墻腳糊的水泥,我墊了磚和墻壁腳貼齊靠著板墻,從風水的觀點我也是對的,床要有依靠不能懸不愣蹬的,靠近門呢我會找木板擋著,一是擋風有利健康二是財不外露,最美的是養(yǎng)幾個熱帶魚放桌上,即有財氣也有觀賞價值取向,我不是迷信,在邊疆那荒涼的無綠無水的地方?jīng)]有魚我不會死但情商必定出現(xiàn)故障。
不會手機上網(wǎng)那陣,我到工地都背一書包書的,在經(jīng)常停電的夜里,在北風呼嘯大雪封門的白晝,它們是我親愛的伙伴。在淮河岸邊修高速沒有空調的冷颼颼的土屋里我是背誦普希金那著名的詩篇:唱支歌給我們聽吧/山雀怎樣寧靜的住在海那邊的……入睡的。
在新疆戈壁,在四川、山西山區(qū)工地哪有什么標準衛(wèi)生的廁所呀?有的是一個旱廁幾十個人用,等不上的自然是慌里慌張的提褲收腹去遠遠的荒地方便,冬日寒風刺股,夏天蒼蠅亂叮,要碰到跑肚拉稀的干脆坐野地不回來,搭不起來回的功夫錢,就這我一次腸胃不適一天跑野地里八趟誒。
有一個國企出來的老方,性格倔強,因為認真工作受承包商排斥陷害,正大怒欲不干之際,孩子來電話:我媽媽下崗了!這個人半晌無語一下子坐到地上,他孩子剛上大學……低頭返回工地的住處。假如你沒看過一個剛烈男人哭泣的話,我也不忍敘述!出門謀生不能講究挑剔的,我們不是勇敢的法國元帥繆拉在面臨滅亡之時還敢豪氣的回答敵人的勸降:屎!我們是大堆里的人沒那么優(yōu)秀。不管遇到什么情況你既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沒有抱怨,揩一揩汗,坐下歇歇腳繼續(xù)走,因為你無處可逃!
你逃了,誰去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