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與和尚談戀愛的那些日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嚴小妖

?這故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想，是時候該告訴你們了。

我想給這個故事想一個很好的開頭，讓語言更凝練，讓結(jié)構(gòu)從開始看起來就圓潤。好讓你看第一眼的時候，就愛上這個故事。

終究，我沒有這個能力。那么，如飲水般簡單，讓我娓娓道來。

那個季節(jié)，有情，有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

我不信佛，似乎又是相信的。我去過各地大大小小的寺廟，在神的面前袒露自己的心跡，求她原諒，想得到救贖。她時而沉默，時而微笑，我總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曾經(jīng)這樣問我佛：我會怎么死去？我佛慈悲，她癡癡的看著我，總是不舍得告訴我什么時候我就會離開這亂七八糟的人世間。

我自認為，我和我佛有緣，佛渡有緣人。

其實奶奶在世的時候，我就聽過那間寺廟了。在奶奶家后面兩座山頭的山頂上。隱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奶奶是要帶我去的，可是終究我還是太小，奶奶不得以打消了這個念頭。我知道，奶奶信這個，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事物奶奶都是相信的。年幼的我一度想像奶奶一般虔誠，可惜，我心里諸多雜念。終究，奶奶如愿見到我佛，和佛一起普渡我，看我渾渾噩噩，跌跌撞撞也不扶我，奶奶和我佛一樣，似乎睡著了。

不然，不然，她們應(yīng)該扶我一把，讓我站立在這風(fēng)口浪尖還巍然不倒。

奶奶不在了，寺廟還在，我佛的壽命總是很久的，久到可以度化上個世紀的苦難，也能預(yù)見下個世紀的災(zāi)禍。

我是因為什么原因想去那座寺廟的呢？如今，我似乎長大了，我只敢說似乎。也許，我也還是個孩子。那兩座山頭我可以翻過了，那幾百級石梯我也不再畏懼。

說去就去吧，我已經(jīng)求過很多我佛了，我佛也對我十分熟悉了。我們本不該陌生。

早晨，背上一個大登山包，準備了一些干糧和水，一把雨傘，一把手電筒，一把小水果刀，我就要出發(fā)了。弟弟堅持要陪我一起去，沒辦法，他如此愛他的姐姐，擔(dān)心這漫漫山路姐姐不安全。我想，多個人照應(yīng)也是好的。多備了一份干糧之后，讓弟弟陪我一起去。

還記得，那天，晴天，多少度不記得了。

我喜歡云貴高原連綿起伏的高山，密密叢叢的樹林，樹下面還有很多野草野花，各種爬蟲類動物在林海里自由而快樂的生活著。特別是下雨過后呢，雨后還有彩虹，運氣好的話還能見到雙彩虹呢。

我愛這大山，小時候，似乎不愛。我想不愛的原因，一半是渴望走出大山，看看大人們口里說的，山外面的世界；另一半則是，每次下雨，奶奶帶我去地里挖玉米地撒化肥的時候，泥土總是濕濕的，奶奶納的新鞋底總是沾滿泥土，黏黏的，很不舒服。我愛奶奶納的新鞋底，兒時的我總覺得穿上那樣的鞋底，走路都是飄的，也許走著走著就會飛了起來。

弟弟問我：“姐，你相信夢嗎？”。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夢，有時候吧，都是有時候。

“我也不知道。你呢？”我對弟弟說。

“我相信夢，我覺得人生就是一場夢，夢醒了，人也就死了?！钡艿苋粲兴嫉目粗h處，那日，有陽光，有風(fēng)，也有一種未知的思緒潛伏。

我和弟弟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好在走的是小路，山也不是很高。大約3個小時后，我們來到有寺廟的山腳下。剩下的，就是那幾百級的石梯了，說是石梯，其實并不是有人專門搭建的，我想應(yīng)該是上山的信徒們一塊塊石梯堆積起來的吧。東家一塊，西家一塊，也就有了現(xiàn)在的石梯。

雖然已經(jīng)精疲力竭，但是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爬上山頂去寺廟看看了。當(dāng)我們幾乎用盡全身氣力爬上山頂?shù)臅r候，已經(jīng)是正午了。都說高處不勝寒，但是，美景很多時候反而是站在高處的人方可看見。真是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放眼看去，貴州的大山仿佛都飄在云上一般，如夢如幻。這樣的景象似乎是常見了，但是每一次都能讓我如入仙境一般飄飄然。

我愛死了這大山，也愛死了這大山里的一切。

弟弟很少言語，一個內(nèi)斂懂事的孩子，明媚而憂傷，看著弟弟，覺得他似乎是這一幅美景的落筆人，這一切都是源自于他干凈的思想和對這世間的寬容。

我也愛弟弟，誰說不是呢。

二、

這個寺廟和我想象的一樣簡陋。似乎，僅是簡陋都很難形容這里的蕭條了。紅瓦房，石頭墻，木門。我很難想象，這樣的房子是怎么在這山頂上那么多年而不至于被風(fēng)雨摧殘得體無完膚。我想，是我佛的庇佑吧，先保護好自己和自己的家才可度化旁人，我佛也是明白這一點的。我真怕這瓦片會掉下來砸到我們，還好，一切只是我過于擔(dān)憂了。

寺廟門是開著的，大門兩邊的香爐里稀稀拉拉有幾根燃盡了的香。我想，應(yīng)該是有人的吧？但是，我也不敢肯定了，從這樣的場景看來，似乎很久沒人來燒香拜佛了。

我佛，總是也有孤單寂寞的時候。

一進門口，似乎聞到了一股發(fā)霉的味道，也許是木頭發(fā)霉，也許是空氣里的霉味。弟弟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問我：

“姐，這里應(yīng)該很久沒人來了吧，我們上柱香拜一拜休息一會兒就回去吧?！?/p>

我也是這么想的，既然來了，拜一拜吧，算是了了奶奶的心愿也好。

一切外在皆虛幻，我佛的外在似乎更體現(xiàn)了他內(nèi)心的強大。我佛似乎蒼老了。真的，蒼老了。

一尊石像，雖然已經(jīng)盡顯歲月的痕跡，我佛依舊笑著，雖然笑容都很難辨識了。我寧愿相信我佛是笑著的，在這樣惡略的環(huán)境下，我佛笑著，她總是會告訴我們，沒有過不去的苦難。

我和弟弟上了香，也許了愿，吃點東西，就該要回去了。

這寺廟其實也就是兩間屋子，外屋除了一尊石像，一個香爐，一個腐爛的拜佛用的墊子之外。我們想，這樣的環(huán)境里屋應(yīng)該也是不會有什么了吧。就沒進去。

不，也不是，還有一個搖簽筒。

“既然來了，不如我們來試試運氣，搖簽吧？”我看看弟弟。他沉默，許是贊成的意思吧。

我拿著簽桶開始搖，我想求姻緣。約摸一分鐘后，搖出來一支簽。上面寫著：五七，下下簽。

我就說我是很倒霉的，居然搖了一個下下簽，我佛啊，你不是捉弄我吧。弟弟只是告訴我別太認真?？墒俏倚睦锬睦飼]想法。想著，要是有個僧人在這里也好，幫我解解簽也好，好讓我知道我的姻緣為何會不順到此種地步，到底怎么才可以補救。

這時，我隱約聽到幾聲咳嗽，驚恐的看著弟弟。弟弟似乎也聽見了，大聲的問著：

“有人嗎？”

“里面有人嗎？”

問了幾聲沒人回答，但是咳嗽聲似乎更清晰更近了，對，應(yīng)該就是這屋里傳來的。我和弟弟的目光一起落到里屋的門口，聲音應(yīng)該是這里發(fā)出來的吧。

我手心開始冒汗，這么破爛的寺廟，該不會是……

我不勇敢往下想，我佛也真會開玩笑啊。

還是弟弟膽大些，終歸是男孩子。

弟弟再問，有人嗎，還是沒人回答。就輕手輕腳的朝里屋走去。我叫住弟弟，遞給他手電筒，還好出門時準備著。這屋里很暗，除了陽光照進來點亮的一片之外，幾乎都是黑黑的。弟弟接過手電筒，走進里屋。

我屛住呼吸，時間一秒秒的過著，似乎幾個世紀一樣漫長。大概不到一分鐘弟弟出來了。

“姐，進來吧，里面是個人。”

我松了一口氣，人嚇人嚇死人啊。進到里屋，心里還是又一驚。看著外屋的環(huán)境，其實也可以想象得到里屋好不到哪里去了。

其實不然，里屋的東西多了很多，除了一張床，一個書桌，一把凳子外，做飯的家伙也算是齊全的。

但是，讓我映像深刻的是墻上那副似乎已經(jīng)快要褪色卻很有靈性的美女素描，是的，是一個美女。超凡脫俗，清新亮麗。絕不像凡塵的女子。遺憾的是，那女子的眼睛里，透著無法的言明的憂傷，直接深深的刺進人的心底，冰冰的。

這女子是誰？

為何一個寺廟里會有女子的畫像？

這個女子現(xiàn)在在何方？

眾多問題困惑著我，我想只有床上的這個人可以告訴我答案。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床邊，弟弟拽著我的手，似乎是要告訴我別靠太近，可是我有太強的好奇心。其實，若不是我的好奇心，也不會知道那樣一個故事。這還要感謝我的好奇心了。

才靠近床邊，我就看見桌上一對青花瓷碗和兩雙筷子整齊的放著，這碗似乎已經(jīng)被洗得都會發(fā)光了。難道這里還有另外一個人？這整齊放著的干凈碗筷曾經(jīng)是誰在用？

難道，這個和尚破戒了？

這是閃入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可是當(dāng)我完全走進的時候，這個念頭又打消了。因為眼前的老人并不是和尚，一頭幾乎花白的頭發(fā)，似乎因為長期沒有見陽光而有些發(fā)灰。滿臉的鄒文讓我無法更好的辨識他是80歲還是90歲，總之很老了。同樣讓我吃驚的，也是老人的眼睛。

老人似乎有著一雙和那個女子一般哀怨而干凈的眼睛，那雙眼睛傳遞給我的信息是，生命似乎不會那么快終結(jié)。

此刻，不僅僅是我，連弟弟也開始好奇了。這應(yīng)該是一個有故事的老人吧。是的，這就是那個故事。

三、

我小心的詢問著老人：“老人家，您一直住在這里嗎？”

剛問完，我就后悔自己那么笨拙的搭話方式了。

于是，我又問：“老爺爺，我們是來拜佛的，我剛才搖了一個下下簽，是的，下下簽，請問您會解簽嗎？”

這一次詢問似乎顯得合理一些了。老人看著我，又咳嗽了幾聲，困難的對我們說：

“孩子……來……扶我起來?！?/p>

我不敢上前，明顯老人已經(jīng)想自己起來了。

“孩子……你看，我老了，自己起來怕是很困難，別怕，你不是要解簽嗎？我會，你扶我起來……我替你解簽?！?/p>

老人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完這句話，我不忍心，上前扶住老人。但是屋里的霉味還是讓我皺了皺眉頭。

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

“孩子，屋里常年陽光照不進來，氣味不好。扶我出去吧，我也好久沒曬太陽了……對了？今天出太陽了嗎？扶我出去吧……不管天氣如何。總要出去的?！崩先苏f話斷斷續(xù)續(xù)的，我真怕老人說太多就再也說不出來。

我和弟弟扶起老人，慢慢朝外面走去。寺廟門口有一塊大石頭，我扶老人坐下。我也坐在老人旁邊，弟弟站在我的身后。

老人瞇著眼，似乎陽光太強了，也似乎是因為他很久沒有見到陽光。老人像一個貪婪的孩子一樣沐浴著陽光。

此刻，我仿佛看到老人變成了佛，閃閃發(fā)光。我和弟弟都不敢打擾，只是安靜的等著，看著。

良久，老人開口了。、

“下下簽是嗎？孩子……”。

我委屈的看著老人，近乎哀怨的說：“是呢，下下簽，五十七簽。您能解嗎？”

老人慈祥的看著我，緩緩地說：“萬事莫強求，放下皆自在。多顧門前雪，姻緣自然來?！?。

“萬事莫強求，放下皆自在。多顧門前雪，姻緣自然來……這幾句話不難理解，應(yīng)該就是這個下下簽的原意吧？”

“是的，孩子……我佛慈悲，不可事事強求，也不要那么固執(zhí)，事事糊涂便是仙。孩子，多提高自己的內(nèi)在修為，好姻緣自然會找上你的?！?/p>

老人又咳嗽了幾聲，我和弟弟都很擔(dān)心，弟弟遞過我們帶來的水給老人喝，老人喝下之后似乎稍微好了一些。

“孩子，我老了，身體不如從前了。你們還年輕，還有很多路要走，要走得正，走得直啊?！?/p>

我細細回味著老人說的話，我的確凡事太多較真，難怪常常傷害了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老人真是句句真言。我想我也不是無藥可救的嘛。

老人又開口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若無閑事心頭掛，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平常心即是道。孩子，佛渡有緣人，你我既然相遇，便是緣分。我會為你們祈禱的。要有一顆平常心?！?/p>

我們都該有平常心，世界萬物，一切皆是虛幻啊。

我和弟弟都很感謝老人?？墒?，心里的那些疑團還是沒有解開。

我忍不住又開口了：“老爺爺，您是帶發(fā)修行嗎？山上是否只有您一個人？我看您屋里的墻上掛著……”。弟弟拉住我不讓我問，老人聽出了我的疑問。

“孩子，這里已經(jīng)少有人來了。我老頭子正想找個人好好說話，不礙事?！边@話似乎是在打消弟弟的顧慮。老人叫弟弟去屋里拿了一個凳子出來，讓弟弟也坐著，說是人老了，老是要抬頭看著弟弟很累。

我和弟弟都坐下，迫切的想等老人告訴我們我們想知道的一切。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就開始說了。

那時，老人心情很好，如這天氣一般。

四、

老人告訴我們，他原來是一個和尚，這個寺廟原來是有幾個和尚的，偶爾也會有游歷的僧人經(jīng)過，上來一起講經(jīng)步道。寺廟也是熱鬧過一段時間的。后來不知何種原因，其他的和尚都離開了。鄉(xiāng)親們覺得留不住和尚的寺廟不靈，也就很少來上香了。

慢慢的，這里就蕭條了。

我問老人，怎么現(xiàn)在又滿頭白發(fā)。老人告訴我，這是他現(xiàn)在還堅持延續(xù)生命的原因。我很困惑，老人又接著告訴我。

老人也是有法號的，叫“了無”。

當(dāng)其他和尚都走了，鄉(xiāng)親們也很少來之后，有一天，來了一位女子，這時了無大師正在誦經(jīng)。女子徑直走到佛前跪下：

“佛主，我叫青冉，是的，您就叫我青冉。我不敢去別的寺廟參拜，都說佛主是普度眾生，眾生平等，可是我不信。您這里冷清，無人會來，我是好人家的女子，可我不是好女子。不，不，我應(yīng)該是好女子，至少原來是。您也冷清，我也孤單，您不至于嫌棄我?！?/p>

青冉停頓了一會兒，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了無大師繼續(xù)誦經(jīng)，并未抬頭看青冉。青冉許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動的說：“佛主，您睡著了嗎？為什么不回答我？我不是眾生嗎？你為何如此偏心，為何世間女子唯獨我如此凄慘？您回答啊，怎么，不敢回答了？”

青冉情緒很激動，說著說著眼淚幾乎快要流下來。了無大師抬起頭，這動聽的聲音下，盡然也是一張如此精致的臉。了無看呆了，青冉烏黑的長發(fā)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膚透著微紅，像熟透了的櫻桃一樣嬌艷欲滴，特別是那雙眼睛，雖然了無看不到正臉，卻可以感覺到那會是一雙世間女子沒有的眼睛，一定很美?？上?，青冉太清瘦了，哪怕是一陣風(fēng)，都可以肆意傷害青冉。

世間，盡有這般女子。

青冉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青冉饒有興致的看著發(fā)呆的了無大師，這和尚好是可愛。了無大師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站起身來。對著青冉說；“施主，你有何苦難都跟佛主說吧，只要你誠心，佛主會讓你達成心愿的?！?/p>

“是嗎？我剛才與佛主已經(jīng)說了很多，再誠心不過了，都說我佛慈悲，可是我心中依舊非?？喑@是為何？”青冉用那雙大眼睛盯著了無，一字一句的說。

了無似乎有些慌亂，倒不是無法回答青冉的話，而是想著如何回答能不讓著女子如此激動。

“施主，凡事總會好的。沒有什么苦難是長久的，就像沒有什么歡愉可以維系一輩子一般。您應(yīng)該放下，順其自然才是真。您的心愿，自然達成?！?/p>

青冉站起神來，朝了無大師走過去；“大師，請問您法號？”

“施主，了無，我法號了無?！?/p>

“好，了無大師。您說的或許是對的?？墒俏乙痪湟猜牪贿M去。你看看你這破廟，冷冷清清，房子也破破舊舊，就連佛主自身也是光芒不在。了無大師，你怎么不求佛主賜你好的寺廟，就算沒有好的寺廟，怎么佛主連自己都顧不上，盡然讓自己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還使自己如此臟亂不堪？”

青冉接著又說：“我看你即是和尚，六根清凈，不也是像那些臭男人一樣，色迷迷的盯著我？”

青冉為自己如此捉弄了無大師心里一陣痛快，但是看著了無大師哀傷的看著佛像，直接又閉上眼睛開始誦經(jīng)時，青冉就后悔了，自己說話似乎太重了。

青冉知道自己跟過很多男人，也不再相信感情，放浪形骸。每天都在充分的利用自己的外表去魅惑男人，卻覺得都是那些男人活該。可是，青冉不會交出自己的心，青冉在等待著。原來，青冉是從別的村子嫁過來的，家里窮，父母為了彩禮錢把青冉嫁給了一個品德敗壞的男人。青冉的美麗讓他們一開始相處和睦，琴瑟和諧。慢慢的，青冉的男人就厭惡了，打罵青冉，甚至開始四處尋花問柳，調(diào)戲村里的寡婦。最后，再也沒有回來。青冉恨這一切，恨這社會如比不公平。

漸漸的，青冉也開始墮落，開始不再相信男人。讓自己一次次在肉欲中絕望和滿足。

鄉(xiāng)親們都說自己狐媚，專門勾引男人，是個壞胚子。難道美麗也是錯？明明是那些臭男人自己沒定性，要往自己床上爬。為何怨我。此刻，青冉覺得自己的真的有些狐媚了，盡然如此傷害大師。

青冉朝大師走過去，近了，發(fā)現(xiàn)，大師有著一張清秀的臉。很好看，就像自己出嫁時路邊的小野花一樣美。

在青冉眼里，大師是美的。青冉覺得美的事物已經(jīng)不多了。青冉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了無大師的臉。了無嚇了一跳，退后幾步。

“施主，請自重?！?/p>

青冉退后了幾步：“了無大師，可以不叫我施主嗎？施主，施主的，怪難聽的。我叫青冉，你就這么叫我吧?！?/p>

了無大師見青冉退后幾步，方才開口：“青冉姑娘，我說過，佛主會聽到你的苦楚，一定會幫你的，首先，你要自己放過自己?！?/p>

青冉默念：“自己放過自己？自己放過自己……”

青冉看著大師，覺得了無大師是可以相信的。一股腦把自己的經(jīng)歷都告訴了了無大師。了無大師聽罷，也就明白了為何青冉脫俗的外表下舉止盡然有些輕浮，而且如此哀怨。

了無大師朝門外走去，青冉緊跟其后。了無眺望著遠方的風(fēng)景，良久：“青冉姑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p>

青冉坐在石凳上，雙手托著下巴，開始聽了無大師講這個故事。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故事了，小時候奶奶也常常給自己講故事，可是奶奶已經(jīng)去天國了，青冉想奶奶了。

青冉思念奶奶了，我也是。老爺爺說到這里，似乎看出了我的憂傷。

“孩子，人老了，都是要離開了，離開并不是消失了，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又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別感傷……”

弟弟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要堅強。我梳理了一下情緒，讓老人再接著講。

可是老人說餓了，讓我和弟弟一起去后院的院子里摘菜過來，一起吃飯，吃了飯再講故事。是的，我盡然忘了，老爺爺還沒有吃午飯呢。

老爺爺領(lǐng)著我和弟弟朝老爺爺口中的菜園子走去。

菜園子里也就是簡單的青菜蘿卜之類的蔬菜，我和弟弟幫老人做好了飯，弟弟把桌子抬出來，我們一起坐在門口吃午飯。許是很久沒有人陪老人吃飯了吧，老人吃得很香。我和弟弟也吃得很香，因為太餓了。

我留意到老爺爺并沒有用那一雙干凈得發(fā)亮的碗，我沒有著急去問，我相信，這一切都在接下來的故事里。

五、

吃過飯，我和弟弟迫不及待的又要老爺爺給我們接著講故事。興許是很久沒有人陪爺爺說話了，爺爺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就繼續(xù)給我們講。

了無給青冉講的故事是這樣的：

“從前，有座圓音寺，香火鼎盛。傳說，每日沾受佛光香火，萬物生靈都會浸透佛性。一千年前，一只蜘蛛在大殿的橫梁上安家，一千年后，便也是一只沾了佛性的蜘蛛了。

?某天，佛祖光臨圓音寺，看見了橫梁上的蜘蛛。

?佛祖問：既然已修煉了千年，那我問你，世間最珍貴的是什么

?蜘蛛答：世間最珍貴的是得不到 和 已失去 。

?佛祖搖頭，隨即離開。

又是一個一千年。

佛祖又再光臨。

佛祖問：還是一千年前那個問題。世間最珍貴的是什么

蜘蛛答：世間最珍貴的是 得不到 和 已失去 。

佛祖搖頭，再次離開。

再是一個一千年。

某天，大風(fēng)。一滴清露被吹到了蜘蛛網(wǎng)上。

蜘蛛望著甘露，愛意無限。突然，又是一陣大風(fēng)，甘露被吹走了。蜘蛛悵然若失，寂寞，感傷。

佛祖又來了，還是曾經(jīng)那個問題：世間最珍貴的是什么

它想到了甘露。

蜘蛛答：世間最珍貴的是 得不到 和 已失去 。

佛祖依舊搖頭：既然如此，就讓你去世間走一遭吧。

到了世間，蜘蛛成了一位少女，十六歲曼妙年華，別有動人心處。父母為她取名蛛兒。

某一日，皇帝為新科狀元甘鹿擺酒慶賀。來了很多世家千金，包括蛛兒。也包括皇帝的女兒長風(fēng)公主。

面對帥氣多才的甘鹿，蛛兒自信滿滿，她相信這一次是佛祖幫她安排的姻緣。

幾天后，皇帝下詔，新科狀元甘鹿和長風(fēng)公主完婚，蛛兒許配太子芝草。

晴天霹靂！

蛛兒抱怨佛祖言而無信！用絕食來反抗皇命！

佛祖來到奄奄一息的蛛兒面前。

蛛兒問：為何如此安排

佛祖答：蜘蛛，你可曾想過，甘露（甘鹿）是風(fēng)（長風(fēng)公主）帶來的，最后也是風(fēng)將它帶走的。他對你不過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他對她才是真正宿命中的天子。

蛛兒問：那芝草呢

佛祖答：芝草是當(dāng)年圓音寺門前的一棵小草，他守了你三千年，愛了你三千年，但你卻從沒有低頭看過它一眼。

蛛兒不語，若有所悟。

佛祖：我再問你，世間最珍貴的是什么

思索半晌，蛛兒笑了。

她答：世間最珍貴的不是 得不到 和 已失去 ，而是珍惜眼前擁有的幸福。

人生道理概莫如此。

接受已有的，珍愛已有的。

當(dāng)你把現(xiàn)在緊緊抓牢，會發(fā)現(xiàn)：自己擁有的，并不比別人少?！?/p>

了無大師的故事已經(jīng)講完了，青冉似乎還沉侵在故事里。一直一語不發(fā)。青冉，似乎明白了什么，想想自己美貌，聲音也很好聽，很多人求而不得。其實，自己擁有的不比別人少。

了無大師轉(zhuǎn)身進屋，只是留下一句話：“人的不幸有千萬種,而幸福的人只有一種:心境禪定,愛心無染的人。青冉姑娘，天色不早了，外面涼，早點回去吧?！?/p>

青冉在門口坐了一會兒，回頭看看了無大師，他又在誦經(jīng)了。青冉覺得，世間還有事物如此干凈美好，真好。

青冉轉(zhuǎn)身，離開寺廟。

六、

老爺爺告訴我們，青冉回去以后，幾個月都沒有再來。而自己隱約間覺得青冉是會再來的，而自己盡然也是期待著青冉再來的。

了無或許是想知道青冉過得是否安好，也或許是想再見見那張超凡脫俗的臉，又或許，了無大師真的孤單了。

這平淡的生活，一旦有了波瀾，還是很美的波瀾，似乎就會注定將有不平淡的繼續(xù)。老爺爺說再見到青冉，是三個月以后的某個傍晚了。

那天，了無大師如往日一樣在誦經(jīng)，不一樣的是心里似乎開始在等待著著什么。我們都知道，他在等青冉。

是的，他在等青冉。了無的心里也隱約的不安，自己是和尚，是不是過于關(guān)注青冉了呢？

青冉的出現(xiàn)，在了無的意料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外。青冉依舊美麗，不一樣的是，青冉手里提著一個大包，包里似乎裝著很多東西，以至于芊瘦的青冉快要被這大包拖倒了。無法想象，這瘦下的身體下時積聚了多大的力量，可以強大到去做無法做到的事。

太陽快要落山了，這天天氣很好，老爺爺告訴我們，似乎青冉出現(xiàn)后的日子，天氣都是晴朗的，仿佛上天都是高興的。夕陽打在青冉的身上，青冉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門口，她想等了無大師發(fā)現(xiàn)有人看著他，然后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青冉。

是的，了無大師發(fā)現(xiàn)了。以至于抬頭看著夕陽下的青冉時，一種奇怪的念頭冒出來：這女子，是來度化我的，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夕陽下，青冉更美了，或者應(yīng)該說青冉一直都是美的。了無一直沒有開口叫青冉進來。青冉忍不住了，放下包袱，走進屋里，半跪在了無身邊，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改變了無一生的話：

“了無大師，我佛普渡眾生，自然也不會嫌棄我，為了得到更好的普渡，我搬過來與你同?。　?/p>

沒有征求意見的意思，青冉把語氣說得那么肯定，一切已經(jīng)由不得了無拒絕。那雙堅定的大眼睛，你只要看一眼，就什么都會答應(yīng)了。

心是無形無相的我，不在內(nèi)不在外不在中間，可以周遍宇宙。此刻，了無的心在青冉身上，青冉就是宇宙。

那天是怎么把青冉的包袱拿進來的，是怎么同意青冉住下，都不記得了。

就這樣，青冉住下了。了無在外屋佛前搭了一塊木板，也就算是床了，那天開始。青冉住在里屋，了無住在外屋。

青冉每天聽了無講禪誦經(jīng)。

了無每天為青冉做飯。

青冉幫了無打理菜園子。

了無給青冉講故事。

青冉隔三岔五五山下摘野花回來獻給佛主。

了無每夜仰望繁星跪拜佛主以求安寧。

他們就這樣相處著，沒有更多的言語，青冉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痛苦了。臉上有了明媚的笑容。

可是了無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已經(jīng)無用了。一開始，了無大師盡量想讓自己心無雜念，專心幫青冉解脫出來?？墒菨u漸地，那種暗生的情愫開始慢慢滋長，甚至是瘋狂的滋長。

了無覺得，此刻的他們更像是一對情侶。

是的，這個念頭，這個事實讓了無害怕。自己乃出家人，本該六根清凈。

了無總是看著青冉說：“青冉，你是我的劫，我在劫難逃?！?/p>

青冉不語，青冉喜歡聽了無說話，不管了無說的是什么。

青冉覺得，那便是好的，都是好的。

說到這里，老爺爺停了下來。老爺爺看著我，激動的說：“孩子，那時的青冉也如你這般年紀，花一樣的年紀，我也是啊，年輕啊，總會走彎路的。不是青冉動搖了我，而是我本來意志都不堅定啊?！?/p>

說罷，老人更激動了，似乎把我當(dāng)成了青冉，一雙眼睛滿是愛意的看著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卻不想打斷老人，如果能尋回一些什么，那么就讓老爺爺盡量找回吧。

爺爺讓我進屋里取來那副青冉的素描，我小心翼翼的取出來。又看到那一對碗。這一次，我覺得老爺爺應(yīng)該不介意我問問題了吧，取出畫像，我直接問老爺爺：

“爺爺，那對碗，是您當(dāng)年和青冉用的吧？”

老爺爺沒有立馬回答我，只是小心的接過青冉的畫像，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那畫像，良久沒有開口，我想，爺爺?shù)乃季w應(yīng)該是飛到了青冉那里了吧。

他們有過多么美好的一段時光啊，那段時光在愛與佛之間模棱兩可，內(nèi)心煎熬而渴望，那樣的心情，是足以讓人記住一輩子的。

青冉，這幅畫里的女子叫青冉，多么美的名字。像這大山一樣堅韌，又如冉冉升起的太陽一樣嬌嫩，都是美好的。

也許美好的，都容易消逝。

當(dāng)你手中抓住一件東西不放時，你只能擁有這件東西，如果你肯放手，你就有機會選擇別的。人的心若死執(zhí)自己的觀念，不肯放下，那么他的智慧也只能達到某種程度而已。

我想，老爺爺也是固執(zhí)的吧。老爺爺愛撫青冉畫像的樣子，我至今沒有忘記，那一幕，仿佛老爺爺重新獲得了新生。

之后老爺爺回答我，那對青花瓷碗是青冉來的時候一起帶過來的，說是母親給的嫁妝，本來是一整套青花瓷碗具的，別的讓青冉的男人摔壞了。雖然不值錢，青冉卻一直很寶貝。

老爺爺告訴我們，他以為，他本以為可以一直這樣安靜的生活下去，可是，終究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這人世間太多的事與愿違。

七、

了無大事畫得一手好畫，是當(dāng)年跟一個年長的和尚學(xué)的。一天，了無想去山下集市上買一些紙回來，想給青冉畫一副自畫像。

那天，青冉特別開心，像一個孩子一樣。在寺廟門口蹦蹦跳跳的，青冉早早的就做好了齋飯，又下山踩了一束野花。此刻，青冉盡然覺得自己像個初戀的小姑娘。

可是，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飯菜也涼了，青冉的高興勁兒也退了。了無還是沒有回來。

青冉覺得，這似乎是這二十多年來自己經(jīng)過的最安靜的夜晚，靜到可以聽到微風(fēng)的聲音，聽到小昆蟲在歌唱，也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青冉討厭這樣的夜晚。她眼巴巴的看著門口，就這么等待著了無的歸來。

越是等待，青冉心里越是不安。她擔(dān)心了無的安全，也擔(dān)心從此以后又是自己一個人。一個人的夜晚總是很長很長的，長到足以讓你想到死，甚至比死更遠的事情。

恐懼籠罩著青冉。青冉跪在佛主面前：“佛主，您是在懲罰我嗎？再一次讓我感覺的這種失去的痛苦？難道，我錯了？”

佛主沒有回答，青冉依舊跪著，就這么跪著。青冉認為，只要誠心，了無一定會回來的。這一次，青冉無比虔誠。

果然，了無回來了。青冉感激佛主，決定以后一定要潛心信佛。

了無大師回來了，手里拿著素描紙?？墒敲嫔F青，一言不發(fā)。青冉也不敢多說話，只喚了無進屋，自己去把菜熱一下，準備吃飯。她知道，了無一定餓了。

老爺爺告訴我們，每一頓飯青冉都和她一起用那個對青花瓷的碗一起吃飯。可是那一次，他只是簡單吃了幾口菜，始終不肯拿起那個碗。

我忍不住問：“那青冉該是多傷心啊，她肯定感覺到您的疏遠了。”

“是啊，孩子，青冉哭了，但是絕強的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其實，我的心里也不好過?！?/p>

我問爺爺為什么突然對青冉的態(tài)度就變了，是不是去買素描紙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爺爺?shù)幕卮鹗强隙ǖ?。原來，爺爺去買素描紙的時候，聽到相親們在議論和尚居然談戀愛，罵爺爺不要臉，有辱佛主。還說，盡然和青冉這樣的煙花女子在一起，傷風(fēng)敗俗。

是啊，這樣的話，那時還是和尚的爺爺聽了該是多么難過啊。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我和弟弟都很理解爺爺當(dāng)時的做法，可是青冉不知道啊，我問爺爺有沒有把聽到的話告訴青冉。爺爺說他沒有。他覺得那些傷害人話要是青冉聽到也該很難過吧。所以沒有說?？墒?，我想，聰明的青冉心里應(yīng)該是明白的吧。相處的這些時日，他們之間似乎已經(jīng)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便可體會對方的心情。

爺爺告訴我們，那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青冉流眼淚。我問爺爺為什么。爺爺接著告訴我們。

那一夜，青冉異常的安靜。把屋里屋外打掃得十分干凈。然后在門口的石凳子上坐了很久很久。夜深了，青冉依舊無法入眠，躺在床上發(fā)著呆。

青冉知道，了無一定也沒有睡。穿上外套起身出來。她喚了無，了無沒有回答。青冉說：“為我畫吧，現(xiàn)在，好嗎？”

了無沒有回答，但是起身準備去拿紙筆。青冉坐下，了無執(zhí)筆，兩個人就這么沉默著。了無覺得，此刻的青冉，是一個碎了的玻璃娃娃，而此刻，卻也只能這么看著。

這一次，了無畫得如此認真。時間放佛就定格在這一刻，畫里畫外都是無法預(yù)知的人生，無法權(quán)衡的路。

青冉很喜歡那張素描。很喜歡。

接近天亮的時候，他們才各自安睡，這幅畫畫了很久。爺爺告訴我們，那一夜其實還發(fā)生了另一件事。

了無對青冉說：“既然世人如此嘲弄并沒有越雷池半步的我們。我們?yōu)楹斡忠云燮廴耍嗳?，今夜，我要你陪我。?/p>

語罷，了無緊緊的摟著青冉，很緊很緊，生怕一松手青冉就會消失。青冉回摟著了無，兩個人就這樣深情的相擁著。突然，青冉推開了無。

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了無，世人說什么不重要，不該發(fā)生的終會結(jié)束。睡吧?！?/p>

我問爺爺，為何青冉會拒絕他。爺爺告訴我，因為愛。青冉如此的愛著了無，如果那一夜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了無一定一生不安，一輩子無法自我救贖。

我明白爺爺?shù)囊馑?。開始盡量去勾勒這個叫青冉的女子，這個女子，是多么的讓人憐愛。以至于不管怎么做，似乎都是傷害。

青冉，如我一般的年紀，你經(jīng)歷了如此之多。這一世的凌亂，讓誰為你梳理，讓你安心入眠，釋懷微笑？

八、

因為太困，了無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夢里，青冉一身紅袍，要嫁做自己的妻。婚禮是在寺廟的門口，沒有一個來賓，佛主在屋里看著，微笑著。似乎不認可卻也不阻止。

夢里的了無十分快樂，好像一切的包袱和世俗的眼光都已經(jīng)拋下。此刻，他只想好好愛自己的妻。人生如夢，夢如人生，為什么執(zhí)著的卻是自己？

夢里，他們開始拜天地。他們生兒育女，他們從年輕到白發(fā)蒼蒼。了無流淚了，自己如此幸福。

夢，終究還是要醒的。醒來，了無迫不及待想去里屋找青冉，告訴他。自己想還俗，其實自己做不了和尚。不管是和尚還是一般人，只要一心向善，都是一樣的。

可是，屋里空空的，青冉不在。了無發(fā)瘋了一樣到處找，大聲喊著青冉的名字，可是除了大山給的回聲，什么聲音也沒有，青冉走了。

了無在桌上發(fā)現(xiàn)一封信和一個五十七，下下簽。就是我抽到的那個：萬事莫強求，放下皆自在。多顧門前雪，姻緣自然來。

我想青冉要顧的，就是了無的名聲吧。此刻的青冉，已經(jīng)不在乎姻緣了。

這封信是這樣的：

了無，我走了。不知道會走多久，如果可以，一輩子也是可以的。其實，沒有開始的東西，談不上結(jié)束。

我佛慈悲，我終于不再怨恨，心里只有愛和祝福，你是對的，只要虔誠，心愿便可達成。

了無，愿你如我一般得到解脫。我是來找愛的，找到了，就該走了。

不要忘記我。好嗎？

再見。

青冉

青冉走了，除了那張素描和那對碗，似乎什么也沒有留下。一切都好像夢一樣。了無跪在佛前：

“佛主，您是在跟我開一個玩笑嗎？您派來青冉就是為了告訴我，我不適合當(dāng)和尚嗎？”

此刻，了無仿佛聽到佛主在說；“了無，世上的人，很多活了一輩子，都沒有體會過愛，都沒有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你明白了，這就是得到?！?/p>

了無站起身來，告訴自己。既然不適合出家，就還俗吧。等待著，等待著青冉的到來。

青冉啊，你在哪里？快回來吧……

九、

故事說到這里，爺爺流下了眼淚。我的心里也酸酸的。弟弟只是沉默。

爺爺告訴我們，青冉走了41年5個月零7天了。爺爺把時間記得如此清楚。清楚到讓人覺得心酸。41年啊。爺爺60多歲了，等待讓爺爺看起來如此蒼老。

我問爺爺，青冉再也沒有回來過嗎？是不是一直沒有青冉的消息？

爺爺告訴我，他也四處打聽過。有人說青冉再嫁；也有人說青冉出家了，法號了緣；了緣，不正是根據(jù)了無大師的法號來的嗎？更甚者有人說那一天青冉從山頂縱身跳了下去，像蝴蝶一樣，很美……

我問爺爺，哪一種是真的。其實我更寧愿這些都不是真的。爺爺告訴我，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依舊會等待著青冉，直到生命的終結(jié)。

爺爺告訴我們，人的一生，輾轉(zhuǎn)反側(cè)才會遇到愛，遇到了，也許面臨的就是一輩子的等待。

我不想問爺爺值不值得。因為，答案在爺爺?shù)男睦铩?/p>

聽完這個故事，已經(jīng)臨近傍晚了，夕陽西下。就是這樣的場景，青冉帶著很重的包來到寺廟門前，堅定的告訴了無她要住下來。

我和弟弟幫老爺爺把畫掛了回去。其實，我更寧愿相信，青冉住在這畫里不然為什么這畫多年之后還是如此栩栩如生。青冉還在，每時每刻都陪在了無的身邊。

一直沒有離開。

可是，我和弟弟該回家了，不然天黑后路會很難走。爺爺想留我們吃晚飯，最終我們還是堅持回去，我想等天黑了，青冉就來了。

我不想打擾他們。

她一定會為爺爺做好飯，還是那對青花瓷的碗。一切照舊。

別過爺爺，我和弟弟就回家了。一路上我和弟弟都是一言不發(fā)。我們的心里，從此都多了一個故事，一個叫青冉的女子。

那以后，我遇到人便會問，你見過青冉嗎？假如你見到這個如仙一般的女子，請告訴她，了無再等她。

眾人以為我瘋了，青冉，你在哪里？

是我瘋了，還是本來這個時間就瘋了？

故事就講完了。如果，你也遇到青冉，請讓她回家。

了無在等她，寺廟門前的石凳子為她空著，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