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浮動在湖面上,銀輝蕩漾,間或幾只鴛鴦游過,攪動碧波陣陣。
蘆葦叢中,藕花深處,飄著一葉扁舟。
一個窈窕佳人雙手執(zhí)槳且輕且閑的劃著,船槳擊打水面,發(fā)出動聽的聲音。另有一男子,半倚半躺在船艙里,且斟且飲。
這佳人正是小七,男子是伏羲無疑。
‘“不劃了,怪累的?!毙∑邟佅麓瑯?/p>
小七施了法,船穩(wěn)穩(wěn)飄在湖面上,半絲不晃。
“今日雖啟了這壇酒出來,卻找不到好酒具盛酒。偏你會想,摘了荷葉折成杯子飲酒。倒是應(yīng)了這蓮沁酒之名?!?/p>
伏羲得意道:“那是自然,全天庭的仙,能風雅過吾的沒幾人。你這酒用六月初六那日清晨蓮花上的露珠釀成,清香解暑,在三界怕是獨一無二了。獨一無二的酒合該本仙這樣天下僅有的清華之人飲,妙極,妙極。若是能配上幾尾三月從東海蓬萊島剛撈上來的鱸魚,更能酒盡其妙了。”
小七坐在船舷上,一邊飲酒,一邊斜睨著眼聽伏羲自戀,忽而又聽見伏羲說東海鱸魚,頓時眼睛一亮,雙手巴住伏羲的袖子。忽而又自悔如此激動,定是讓伏羲看了笑話。小七又放開手去,裝作撣衣服的樣子,全然不在意地道:“誰知道東海鱸魚有沒有你說的那樣好吃,多半是騙人的。就算是有,你眼下也吃不著,只能想想過過嘴癮?!庇终J真地瞥了伏羲一眼。
伏羲臉上笑容更盛,濃得化不開一般,墨色的眼睛閃爍如星辰。他知道小七想吃鱸魚,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還想個激將法激他。他也配合小七道:“想必你也沒吃過這三界第一美味的鱸魚,今日來給你開開眼,長長見識?!闭f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琉璃瓶子,上面蓋著木頭蓋子,蓋子上有氣孔,里面的水卻絲毫不灑。瓶子里裝了四五尾拇指大小的鱸魚正游的歡快。
“這魚這么小,還不夠塞牙縫的!”小七驚道。
伏羲笑而不答。把魚從琉璃瓶子里倒出,魚出了瓶子即變成正常大小。伏羲以手為刀,干凈利落的收拾好。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青銅小釜,一個錦囊。呈了水,用法術(shù)燒開,又從錦囊里抓了一把調(diào)料,放入釜中,把魚放進湯里大火熬煮、小火慢燉。少頃,又從袖中取出兩個竹碗,兩副竹筷。親自執(zhí)筷給小七夾了幾塊最鮮嫩的魚肉,剃去魚刺,放入碗中,雙手遞給小七。笑道:“虞姑娘請嘗嘗?!?/p>
小七被他的微笑晃花了眼睛,呆了一下,雙手接過。手執(zhí)筷子時手指還有些虛浮,強自鎮(zhèn)定嘗了一口,香滑軟嫩,刀工好,作料配的更好,最難的是火候極佳。小七險些香的吞了舌頭。
連連贊道:“好吃極了,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美味,我竟從未吃過,真是枉活了千歲?!?/p>
伏羲一臉寵溺:“乖,三界的美味那樣多,我今后帶你一一吃過可好?”
小七的胃被暖化了,脾氣格外柔順,爽快地答應(yīng)道:“伏羲,你真夠朋友!”
伏羲聽到聞言,心中生起一絲心酸。這鱸魚還是他與敖廣打賭,在極北之海中連泡十日十夜才迎來的。
神仙之體,泡個海水自是不打緊,難在東海深淵之中杳無半點生機,卻仍能心境平和。敖廣是海神,卻也只能在深海中修行三日三夜。
那時,女媧剛?cè)?,他本想追隨女媧,女媧卻留下話讓他看顧眾生,女媧竟狠下心讓他夫妻二人天人永隔,他慟極??搭櫛娚?,有玉帝,西天佛祖在,再不濟還有那位仙人,輪不到他伏羲。女媧放不下的只有人界她捏的那些小泥人罷了。最初女媧捏泥人也是因為他忙于天庭政務(wù),沒時間陪她,她捏的第一個泥人樣子很像他。他本以為他們是神,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可以在一起,并不在意朝夕。誰料,女媧對泥人的情意最終盛過對他的情意。怎能讓他不恨。
他大醉三年不能解脫,故意與敖廣打這個賭,本想縱使法力不濟昏個萬萬年也好??偤眠^獨自一人在無涯的歲月里苦苦捱著。
起初三天及其難熬,黑的像深淵一樣的大海里,什么生命都沒有,他努力把自己融進深淵里,感受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被吞噬,他還以為他就要如愿了。第四天,他還有知覺,第五天,他依然有知覺,最后竟越發(fā)清醒了。他忿不過,問女媧,她都不在了,為什么要讓他一個人煎熬的生不如死。他沒想到他能感應(yīng)到女媧的力量,女媧告訴他,要等,否極才能泰來。
后來幾天里,他把跟女媧相處的歲月都回想了一遍,痛得不能自已,當時只道是尋常。
漸漸地他回想起女媧臨死前的細節(jié),他好像隱約發(fā)現(xiàn)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關(guān)節(jié),他一時還想不明白。無妨,他有很多的時間慢慢想。
就這樣,十日十夜過去了。他出海時,敖廣大為震驚,說正打算救他出來。能在極北之海修行十日十夜的仙,上古以來,超不過三人。
小七,為了這鱸魚,我賭上了自己的仙運,豈能是你一句夠朋友就抵得過的?
伏羲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笑的隨意,“我的好處多著呢,日后你自會知道?!?/p>
小七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卻看出了伏羲眼底一閃而過的沉痛。
忽有大魚在船底游過,船身猛烈搖晃,濺了小七一身水,魚過乃止。
小七玩心大起,也捧著水,往伏羲身上揚去。
伏羲不閃不避,湖水濺了他一身,小七笑得開懷。伏羲也捧起水往小七身上灑,卻控制著力道,小七身上的水并不多。小七見伏羲還手,玩得更興起,伏羲臉上身上全是水。
小七面頰紅潤,發(fā)絲微亂,衣衫半濕,周身沐浴著月光,伏羲看的怔了一下。她雖是女媧的轉(zhuǎn)世,卻一點也不像女媧,又或者像女媧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他有幸跟女媧結(jié)縭,又尋回小七,上天果然待他不薄。
“喂,你發(fā)什么呆呢?”小七用手在伏羲眼前晃了晃。
突然,船被瞬間掀翻。
小七伏羲登時跌入湖中沉了下去,伏羲連忙游到小七身邊拉住小七。
湖底漩渦卷動,他二人越陷越深,小七雖會游泳,胸口漲的難受,仍在勉力支撐。伏羲見狀,想將小七提起拋出湖面,無奈法力被禁,只好下定決心等小七將昏迷之時,再用度氣之法給小七度氣。小七朝伏羲擠眉弄眼做了個鬼臉,以示她無礙,讓伏羲寬心。伏羲一面心疼小七受苦,一面欣賞她堅強。二人越下沉,湖底越陰暗,二人都無法預(yù)料將會面臨何種境況,緊緊依偎借以抵抗恐懼。
忽然眼前一動,原來是那條掀翻他們船的大魚不知從哪里游了過來,兩人十分警惕,一手互相捏緊了對方的手,一手握緊了各自的防身法寶。
大魚似乎并不被漩渦所制,在他們身邊一丈環(huán)繞游動,卻并不近前,偶爾還引導(dǎo)他們往流勢緩慢的地方游動。二人初時有所懷疑,后來漸漸壯起膽子,按照大魚的指引游動,果然身上壓力減輕不小。
雖然這大魚、漩渦處處透著古怪,二人卻不像初時那樣恐懼不安,反而生出些好奇期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