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莒南來俊邦,生得眉目清俊,眉眼間藏著一股書卷氣,自小便是村里最聰慧的孩子。三歲識千字,五歲能誦詩,七歲落筆成文,鄉(xiāng)鄰們都說,這孩子將來定能考上名牌大學(xué),光宗耀祖。他也爭氣,日夜埋首書卷,案頭的臺燈常常亮至深夜,作業(yè)本上的字跡寫得工工整整,連老師都夸他“腹有詩書,氣度不凡”。只是命途弄人,他自十八歲參加高考,年年奔赴考場,次次名落孫山,幾年過去,依舊是個無業(yè)的寒門書生,靠著打零工勉強糊口。
? ? ? ?近年,莒南一帶連年遭遇旱澇災(zāi)害,農(nóng)作物減產(chǎn),來俊邦家中本就清貧,經(jīng)此一鬧,更是雪上加霜。他看著書桌上堆積的復(fù)習(xí)資料,又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心中滿是愧疚與茫然,索性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告別家人,遠走南京,想借著江南的煙雨,疏解心中的郁結(jié)。他一路顛沛流離,擠火車、坐大巴,身上的錢漸漸耗盡,到了南京城,已是衣衫陳舊,饑腸轆轆。
? ? ? ?南京城煙雨朦朧,秦淮河畔柳絲依依,往來皆是衣著光鮮的都市人,唯有來俊邦,踽踽獨行在街頭,顯得格格不入。一日,他在城南的小區(qū)門口駐足,望著一棟氣派的別墅出神,那別墅青磚黛瓦,雕花圍欄,院內(nèi)綠樹成蔭,透著一股富貴之氣。恰逢房主乾元出門,見他雖衣衫陳舊,卻身姿挺拔,眉眼間藏著書卷氣,便上前問詢。來俊邦據(jù)實相告,乾元聽聞他飽讀詩書,又憐他落魄,便邀他入府,聘他為幼子坤儀的家教,教其讀書識字、輔導(dǎo)功課。
? ? ? ?乾元夫婦皆是寬厚之人,待來俊邦甚為恭敬,從不敢以雇工相待。每日三餐,皆是精致菜肴,四季衣物,按時添置,就連他居住的客房,也收拾得干凈雅致,書桌、臺燈、書籍一應(yīng)俱全。乾元常說:“來先生才華橫溢,只是時運不濟,能得先生教犬子,是我家的福氣。”坤儀年方八歲,聰慧頑皮,起初對學(xué)習(xí)毫無興趣,常常逃課嬉鬧,而來俊邦性子溫和,循循善誘,從不疾言厲色,他會陪著坤儀在陽臺讀書,會用有趣的典故講解課本知識,久而久之,坤儀竟對學(xué)習(xí)生出了濃厚的興趣,每日追在來俊邦身后,一口一個“來老師”,乖巧得很。
? ? ? ?這般平靜的日子過了約莫一年,忽一日,來俊邦晨起便覺渾身酸軟,頭暈?zāi)垦#鸪跛詾槭桥几酗L(fēng)寒,并未在意,依舊強撐著輔導(dǎo)坤儀功課??蓻]過幾日,病情愈發(fā)沉重,高燒不退,渾身滾燙,臥床不起,連湯水都難以下咽。乾元夫婦急得團團轉(zhuǎn),遍請南京城內(nèi)的名醫(yī),掛了無數(shù)專家號,抓了無數(shù)湯藥,可來俊邦的病情依舊不見好轉(zhuǎn),氣息日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 ? ? ?乾元的妻子坤娣整日以淚洗面,喃喃道:“可怎么辦才好,來先生是個好人,可不能就這么去了?!鼻彩菨M面愁容,忽然想起,自己有個表親,名喚采薇,在南京城的三甲醫(yī)院做醫(yī)生,醫(yī)術(shù)高明,或許能救來俊邦一命。他來不及多想,當(dāng)即開車去醫(yī)院請采薇。
? ? ? ?不多時,采薇便跟著乾元來了。她身著白大褂,身姿纖細,眉眼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清冷之氣,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醫(yī)藥箱,步伐輕盈,不疾不徐。她走進客房,沒有絲毫怯意,先是俯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來俊邦的手腕上,神色專注,眉頭微蹙,片刻后,又拿出體溫計、聽診器,仔細檢查,動作嫻熟而輕柔。
? ? ? ?來俊邦此時意識模糊,渾身滾燙,卻在觸碰到采薇指尖的那一刻,感受到一絲清涼,那清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讓他混沌的意識有了一絲清醒。他微微睜開眼,模糊中看到一個清麗的身影,眉眼溫柔,神色專注,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山間的野菊,清冽而干凈。那一刻,他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愫,說不清道不明,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 ? ? ? 采薇診完脈,對乾元夫婦說:“來老師積勞成疾,加上憂思過度,外感風(fēng)寒,引發(fā)了嚴重的肺部感染,好在并未傷及根本,我開一些消炎退燒的藥,再配合物理降溫,不出半月,便能痊愈。”說完,她從醫(yī)藥箱中取出藥片和輸液器,動作嫻熟地為來俊邦扎針輸液,指尖微動,力道恰到好處。她一邊照料,一邊輕聲叮囑坤娣,每日按時給來俊邦喂藥、擦身、測量體溫,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 ? ? ?此后幾日,采薇每天下班都會來乾元家,為來俊邦檢查身體、換藥、輸液。她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地做事,偶爾會坐在床邊,輕聲問他有沒有舒服一些,聲音輕柔,像江南的煙雨,滋潤著來俊邦的心田。來俊邦的病情漸漸好轉(zhuǎn),意識也越來越清醒,他常??粗赊泵β档纳碛埃闹袧M是感恩,他想起自己落魄半生,從未有人這般悉心照料自己,更何況是這樣一位清麗聰慧、醫(yī)術(shù)高明的女子。
? ? ? ? 他開始留意采薇的一舉一動,留意她說話的語氣,留意她眉眼間的神色,甚至?xí)谒x開后,獨自坐在床邊,細細回想她的模樣。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心思,她是房主的表親,是前途光明的醫(yī)生,而自己只是一個落魄的無業(yè)書生,兩人之間,隔著云泥之別??稍绞强酥?,那份情愫就越是濃烈,從最初的感恩,漸漸變成了深深的思戀,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他常常在深夜醒來,腦海中全是采薇的身影,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輕柔的聲音,想起她指尖的清涼,心中既甜蜜,又苦澀。
? ? ? ?半月后,來俊邦徹底痊愈,他能下床行走,也能重新輔導(dǎo)坤儀功課。乾元夫婦大喜,擺了豐盛的家宴,宴請采薇,也感謝來俊邦的堅守。家宴上,乾元看著來俊邦,又看了看一旁安靜端坐的采薇,忽然笑道:“來老師,我看你孤身一人,甚是不易,我有一妹,名喚明夷,年方十八,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剛考上大學(xué),若是先生不嫌棄,我愿撮合你們認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 ? ? ?來俊邦聞言,心中一震,他下意識地看向采薇,只見采薇微微垂著眼,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可他卻分明看到,她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耳根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那一刻,來俊邦心中涌起一陣苦澀,他知道,自己與采薇終究是有緣無分,乾元的提議,既是好意,也是斷了他心中的念想。他沉默片刻,對著乾元深深一揖,輕聲道:“多謝乾先生厚愛,只是我落魄半生,無房無業(yè),恐委屈了令妹?!?/p>
? ? ? ?“來老師言重了,”坤娣笑道,“您才華橫溢,品行端正,能得先生青睞,是明夷的福氣。”一旁的明夷,身著粉色連衣裙,眉眼溫柔,羞澀地低下了頭,眼底滿是期待。來俊邦看著明夷羞澀的模樣,又看了看神色依舊平靜的采薇,心中嘆了口氣,終究是點了點頭,“承蒙乾先生夫婦厚愛,俊邦愧不敢當(dāng),愿聽先生安排。”
? ? ? ?家宴散后,采薇獨自離開了乾元家,來俊邦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舍與悵然,他多想上前,對她說一句心里話,可終究是忍住了。他知道,有些情愫,只能藏在心底,成為一生的遺憾。不久后,在乾元夫婦的撮合下,來俊邦和明夷確定了關(guān)系,后來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婚禮簡單而隆重,乾元夫婦待他愈發(fā)恭敬,明夷更是溫柔賢惠,悉心照料他的飲食起居,對他體貼入微。來俊邦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執(zhí)念,安心與明夷過日子,依舊用心輔導(dǎo)坤儀功課。
? ? ? ?坤儀本就聰慧,又得來俊邦悉心輔導(dǎo),學(xué)業(yè)飛速進步,舉一反三,過目不忘,短短幾年,便從班級中下游沖進了年級前列,才華遠超同齡之人。來俊邦看著坤儀的成長,心中甚是欣慰,乾元夫婦更是對他感激不盡,將他視為家人一般。又過了幾年,高考如期舉行,坤儀赴考,一路過關(guān)斬將,竟一舉考中本省狀元,消息傳來,乾元家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遠近親友都來道賀,乾元夫婦更是對來俊邦念念不忘,逢人便夸,若是沒有來先生,便沒有坤儀的今日。
? ? ? ? 這幾年間,采薇也婚配了,嫁給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外科醫(yī)生,夫妻二人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她時常會跟著丈夫來乾元家做客,與來俊邦、明夷相見,幾人相處融洽,談笑風(fēng)生,仿佛從前的那點情愫,從未存在過。來俊邦看著采薇幸福的模樣,心中漸漸釋然,他知道,這樣的結(jié)局,或許是最好的,他有溫柔賢惠的妻子,有賞識自己的雇主,有爭氣的學(xué)生,此生,已然足矣。
? ? ? ? 可命運的波瀾,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坤儀考中狀元后,乾元的公司愈發(fā)興旺,卻也因此得罪了當(dāng)?shù)氐膼荷逃轀Y。虞淵心胸狹隘,嫉妒乾元的財富與聲望,又因乾元不肯與他同流合污、拒絕合作,便懷恨在心,暗中羅織罪名,誣陷乾元偷稅漏稅、非法集資。不久后,稅務(wù)和公安部門上門調(diào)查,后將乾元逮捕入獄,公司被查封,家中上下,人心惶惶。
? ? ? ?更不幸的是,采薇的丈夫,因曾為乾元公司的高管做過體檢,采薇也與乾元有表親之誼,被虞淵牽連,被誣陷參與非法集資,抓入獄中,不久后便因突發(fā)疾病死在了獄中。采薇的家產(chǎn)被查封,親人離散,家破人亡,只剩下她和一個年幼的女兒,無依無靠,走投無路。
? ? ? ?明夷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絕,她跪在來俊邦面前,淚流滿面,苦苦哀求道:“乾元兄待我們不薄,采薇妹妹也是可憐人,你一定要救救他們,救救乾元兄,救救采薇妹妹啊!”來俊邦看著妻子悲痛的模樣,又想起乾元夫婦的恩情,想起采薇的溫柔與堅韌,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虞淵權(quán)勢滔天,人脈廣闊,想要救乾元,難如登天,可他不能忘恩負義,不能眼睜睜看著恩人落難,看著采薇母女流離失所。
? ? ? ?他扶起明夷,眼神堅定地說:“你放心,乾元兄待我有知遇之恩,采薇妹妹也是無辜之人,我定當(dāng)竭盡全力,救他們出來?!闭f完,他便開始四處奔走,打聽營救乾元的方法。他想起,自己有一位同鄉(xiāng),名喚泰恒,如今在京城的紀檢部門工作,職位不低,為人正直,或許能幫上忙。他當(dāng)即收拾行囊,告別明夷和采薇母女,日夜兼程,奔赴京城。
? ? ? ?一路之上,來俊邦風(fēng)餐露宿,日夜兼程,坐高鐵、轉(zhuǎn)地鐵,腳上磨起了血泡,身上沾滿了塵土,可他從未停歇。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盡快趕到京城,找到泰恒,救出乾元,救出采薇母女。到了京城,他費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泰恒。泰恒聽聞他的來意,又念及同鄉(xiāng)之誼,加之知曉虞淵的惡行,便答應(yīng)幫他。泰恒利用自己的人脈,暗中安排調(diào)查虞淵的罪證,搜集他羅織罪名、偷稅漏稅、非法集資的證據(jù),不久后,便將虞淵的罪證呈給了上級部門。
? ? ? ?上級主管部門查實真相,將虞淵逮捕入獄,平反乾元的冤案,恢復(fù)乾元的人身自由,歸還其公司與家產(chǎn)。乾元被救出后,對來俊邦感激涕零,視他為再生父母。而來俊邦,也趁著這個機會,為采薇的丈夫平反冤案,雖然人已不在,卻也還了他一個清白。
? ? ? ?采薇得知消息后,抱著年幼的女兒,來到來俊邦面前,淚流滿面,深深一揖,哽咽道:“來先生,多謝你,若不是你,我母女二人,早已死無葬身之地?!眮砜“羁粗俱驳哪?,心中滿是心疼,輕聲道:“你不必多禮,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你放心,從今往后,你母女二人,便住在乾元家,有我和明夷在,定不會讓你們再受委屈。”
? ? ? ? 此后,采薇便帶著女兒,住進了乾元家,乾元夫婦待她母女二人甚是寬厚,明夷更是將她當(dāng)作親妹妹一般,悉心照料,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來俊邦閑暇之時,也會幫著照料采薇的女兒,看著采薇忙碌的身影,他心中那份深埋已久的情愫,又漸漸浮現(xiàn)出來,只是這一次,他多了一份克制與責(zé)任,他知道,自己是有婦之夫,不能再對采薇有非分之想,只能將這份情愫,再次藏在心底。
? ? ? ? 可命運似乎總在捉弄人,沒過多久,明夷便得了一場重病,臥床不起,遍請京城和南京的名醫(yī),依舊不見好轉(zhuǎn)。來俊邦日夜守候在明夷床邊,悉心照料,心中滿是悲痛與無助。明夷看著他憔悴的模樣,輕聲道:“我知道,時日無多了,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好好照料采薇妹妹和她的女兒,她們母女二人,太可憐了?!眮砜“罹o緊握著明夷的手,淚流滿面,哽咽道:“你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會找到名醫(yī),治好你的病。”
? ? ? ? 可明夷終究是沒能熬過那場重病,不久后,便撒手人寰。明夷的離去,給來俊邦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他整日郁郁寡歡,沉默寡言,常常獨自一人坐在明夷的遺像前,黯然神傷。采薇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她主動承擔(dān)起了照料來俊邦和家中事務(wù)的責(zé)任,每日為他端茶送水,陪他說話,開導(dǎo)他,用自己的溫柔與堅韌,一點點撫平他心中的傷痛。
? ? ? ? 日子一天天過去,來俊邦漸漸從悲痛中走了出來,他看著采薇日復(fù)一日的照料,看著她對女兒的疼愛,看著她的溫柔與堅韌,心中那份深埋已久的思戀,終于再也無法克制。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明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真的很愛采薇,從初見時的心動,到后來的感恩與思戀,再到如今的依賴與深愛,這份情感,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 ? ? ?可他始終沒有開口,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采薇,也覺得對不起明夷。直到有一天,采薇看著他,眼神堅定地說:“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我也知道,我這樣說,或許有些唐突,可我不在乎。從你生病時,我便對你心生好感,這些年,看著你對明夷姐姐的深情,看著你的正直與善良,我對你的情意,從未改變。明夷姐姐走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我想陪著你,陪著你走完余生,照顧你,照顧你的家人,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不會離開你?!?/p>
? ? ? ? 來俊邦聞言,心中一震,他看著采薇堅定的眼神,看著她眼底的深情與決絕,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緊緊抱住采薇,哽咽道:“采薇,對不起,委屈你了,我也愛你,從初見時,便愛上你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認,不敢面對自己的心意?!?/p>
? ? ? ? 乾元夫婦得知兩人的心意后,不僅沒有反對,反而十分欣慰,他們看著來俊邦重新振作起來,看著采薇終于找到了依靠,心中滿是歡喜,主動提出,讓兩人成婚,好好過日子。來俊邦和采薇,終于沖破了所有的阻礙,走到了一起?;楹?,兩人相敬如賓,恩愛有加,采薇悉心照料來俊邦的飲食起居,也悉心照料明夷留下的遺物,對待坤儀,也如同親生兒子一般,來俊邦也十分疼愛采薇的女兒,一家四口,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