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書翻到最后一頁,當所有的真相都在腦中慢慢有了答案,但是,當我看到桐原無路可走,毫不遲疑地翻身跳往一樓,而雪穗像人偶般面目表情地俯身看向桐原,又腳步蹣跚地走出警察們的圈子,沿著扶梯上樓,背影猶如白色的影子一般,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是“主角光環(huán)”嗎?我為什么對壞事做盡的桐原和雪穗沒有半點的厭惡,甚至只有深深的心疼。
是的,我心疼她,心疼雪穗。
她的第一次出場,是在桐原洋介被殺,警察上門調(diào)查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瘦瘦小小,臉龐稚嫩,在看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飄》。之后的每一次出場,她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優(yōu)雅迷人,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同齡男孩兒的目光。
每個女孩子應(yīng)該都羨慕過那些面容姣好,舉止優(yōu)雅,而又多才多藝的女同學(xué)吧,而雪穗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別人家的孩子”當之無愧??墒牵獗龛驳乃齾s有著不為人知而又慘痛的經(jīng)歷,也許,這是這樣的經(jīng)歷才會讓她以為毀滅一個女孩子最好的途徑是脫光她的衣服。
因為那件事,雪穗的內(nèi)心是陰暗的,所以她才會對夏美說,“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暗,但并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么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jīng)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你明白吧?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庇谘┧攵裕┰褪悄莻€相當于太陽般的存在。
同樣的,我也心疼桐原,這個陰沉的男人。
他的第一次出場,也是在警察調(diào)查案件的過程中,作為受害者的兒子,警察自然不會忽視他,只是,記住他的卻是因為他陰沉的目光,那雙不符合他年紀的陰沉的目光。
讀到這里的時候,我很不理解,為什么,為什么這樣小的孩子會有這樣的目光,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我深信著,他一定經(jīng)歷過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不錯,劇情一步步發(fā)展,東野圭吾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tài)慢慢地敘述這個孩子的成長,從販賣身體到盜版游戲,再到開電腦店,一件又一件事仿佛早有預(yù)謀一般聯(lián)系在一起,他就好像是一個幽靈一般,明明存在于這個世界,可是偏偏沒有一點跡象。
后來,我才懂得,他的確是一個幽靈,一個守護著心愛女孩兒的幽靈。
摯愛的母親與店員茍且,心存敬仰的父親竟然有“戀童癖”,在那個骯臟的大樓里做出人獸不如的事情,小小的桐原再也忍受不了,他殺了他,他敬仰的父親,保護了心愛的女孩兒。此后,他的一生一片黑暗,再無光明,他的一生就是為了守護雪穗,守護雪穗仿佛成了他存在的價值。
多年后,罪惡開出了花朵,結(jié)出了果實。
從金枝直巳開始,再到警察的出場,真相開始慢慢地浮出水面。
“槍魚會挖洞,住在洞里,可有個家伙卻要去住在他的洞里,那就是槍虎魚,不過槍虎魚也不白住,它會在洞口巡視,要是有外敵靠近,就擺動尾鰭通知洞里的槍魚,他們合作無間,這好像叫互利共生?!?/b>這是警察對雪穗和桐原關(guān)系的描述。
如他所言,桐原為雪穗而生,一言一行皆為雪穗,守護雪穗是桐原之所以存在這世間的理由,而雪穗呢?桐原是她生命里代替太陽的存在,有了他,便可以把黑夜當成白天。
當雪穗讓他強暴美佳,桐原沒有拒絕,但在這一刻就注定了他的死亡。他最厭惡的便是父親,他罪惡的一生便是因為父親而開始,可是有一天他卻成了和他父親一樣的人,于桐原而言,豈不是絕了他的后路?對他而言,無論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都不要緊,他都不覺得愧疚,除了這件事,這是他永遠的痛。
我不明白,與桐原互利共生二十年的雪穗不了解桐原嗎?她難道不知道這是桐原最厭惡的事情?即使如此她為什么還要堅持?讓桐原強暴美佳之后,再以繼母的身份進入美佳的被窩,告訴她自己的經(jīng)歷,再幫助她站起來,真的只是想要美佳接受自己這個繼母嗎?
還是說,她想要美佳成為兒時的自己,自己再以恩人的身份出現(xiàn),幫助她站起來,以達成她兒時的心愿?被親生母親賣掉的雪穗是不是也在幻想著有一個人可以拯救她的人生,助她脫離苦海?她可是早扮演這個角色?或者,她已經(jīng)放棄桐原,想要擺脫他自己走向陽光下,開始新的人生。
我希望是前者,縱使方式太殘忍。
兒時的雪穗,讀著《飄》,希望像郝思嘉一般改變自己的人生,圖書館中,還是孩子的桐原用剪刀剪出美麗的圖案,又默默地看著女孩兒讀過的書。
我讀你讀過的書,默默守護你的幸福。這便是桐原的人生吧。
可是最后,卻是這把改變了他的命運的心愛的剪刀結(jié)束了他短暫的而又悲慘的一生,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間可有看向她心愛的女孩兒,深沉的目光是否變得溫柔?
在說新年愿望的時候,桐原說,“我希望我可以在白天走路?!?/b>
這一生,你們互利共生,在白夜里行走,那么來生,愿你們手牽手在白天走路,陽光溫暖,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