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往月來,忽復九月九日。九為陽數(shù),而日月并應,俗嘉其名,以為宜于長久。”
重陽,是被祖先印在骨血里的節(jié)日,這一日,人們呼朋引伴,登高望遠,賞花飲酒,吟詞作賦,千百年來,留下無數(shù)詩篇佳話。
今年這個重陽,就讓我們翻一翻歷史,看一看時光深處幾段藏在詩詞中的重陽節(jié)往事吧。

陶淵明:好酒來的正是時候
《九日閑居》
余閑居,愛重九之名。
秋菊盈園,而持醪靡由,
空服九華,寄懷于言。
世短意常多,斯人樂久生。
日月依辰至,舉俗愛其名。
露凄暄風息,氣澈天象明。
往燕無遺影,來雁有余聲。
酒能祛百慮,菊解制頹齡
……
那一年的重陽節(jié),陶淵明歸隱后閑居家中,宅邊的菊花正開,他卻因家貧無酒,悵悵然坐在菊花叢中,正在感傷之際,江州刺史派人送了酒過來,這正中下懷,他也不推辭,隨即開懷暢飲,賦詩一首。千百年后,讀到這首詩的你,可依稀看得見光陰深處的彭澤宰,輕捻胡須,悠悠然舉起的那盞菊花杯?
李白:再醉一個雙重陽
《九月十日即事》
昨日登高罷,今朝更舉觴。
菊花何太苦,遭此兩重陽?
只有我們的詩仙,把飲酒的理由說得這般振振有詞又簡潔明了,毫不拖泥帶水,明明已經(jīng)醉過了重陽,還要怨菊花,還要再醉一個雙重陽,的確是意猶未盡、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節(jié)奏,夠痛快、夠豪放不是?
杜牧:原創(chuàng),與客攜壺上翠微
《九月齊山登高》
牛山何必獨沾衣
古往今來只如此
不作登臨恨落暉
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
菊花須插滿頭歸
塵世難逢開口笑
與客攜壺上翠微
江涵秋影雁初飛
兩個流落他鄉(xiāng)的詩人,重陽節(jié)在江邊相聚,攜酒登高望遠,面對著秋天的山光水色,喝著喝著,二人對視,臉上都漸漸浮起了笑容,趁著興致,折下滿把的菊花,插個滿頭。菊花滿頭,相逢一笑,果真沒有辜負了登高的意趣,這笑容雖有點兒苦笑的嫌疑,卻終是少了點惆悵,多了幾分豁達。
蘇軾:改編一下又如何?
《定風波·重陽》
與客攜壺上翠微。江涵秋影雁初飛。塵世難逢開口笑。年少。菊花須插滿頭歸。
酩酊但酬佳節(jié)了。云嶠。登臨不用怨斜暉。古往今來誰不老。多少。牛山何必更沾衣。
同樣失意中的蘇軾,面對同樣的重陽情境,把前人的詩句信手拈來,隨意涂抹,幾字之添,幾字之改,詩變成了詞,境界竟然大不相同,豁達之外更添幾分瀟灑,幾分戲謔的曠達,把對人生易老、生命有時的無奈,化成了看透世事,又樂觀待之的清澈洞明,不愧為大手筆,改的從容、漂亮,又心安理得。
秦觀:獨缺一壺酒
《摸魚兒·重九》
傍湖濱、幾椽茅屋,依然又過重九。煙波望斷無人見,惟有風吹疏柳。凝思久。向此際,寒云滿目空搔首。何人送酒。但一曲溪流,數(shù)枝野菊,自把唾壺叩。
休株守。塵世難逢笑口。青春過了難又。一年好景真須記,橘綠橙黃時候。君念否。最可惜,霜天閑卻傳杯手。鷗朋鷺友。聊摘取茱萸,殷勤插鬢,香霧滿衫袖。
當蘇軾淡定從容的飲下杯中酒的時候,他的得意門生秦觀卻煙波望斷,獨坐溪邊,對著幾只野菊,輕叩空空的酒壺,吟誦起老師的名句“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重陽佳節(jié),秦少游卻獨缺一壺酒,一壺老師送的酒。
陸游:回憶是醉的理由
《漢宮春·初自南鄭來成都作》
羽箭雕弓,憶呼鷹古壘,截虎平川。吹笳暮歸野帳,雪壓青氈。淋漓醉墨,看龍蛇飛落蠻箋。人誤許、詩情將略,一時才氣超然。
何事又作南來,看重陽藥市,元夕燈山?花時萬人樂處,欹帽垂鞭。聞歌感舊,尚時時流涕尊前。君記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這一年的重陽節(jié),陸游漫步于繁華似錦的成都重陽藥市,在萬人如海之中,看花開富貴,聽歌聲曼妙,卻難免聞歌感舊,回憶起南鄭軍中歲月,突然倍感孤寂,情緒一時泛濫,不知不覺就喝醉了。
事易時移,今天的重陽,我們早已不復那是的詩情,不如,再重溫這些遙遠的詩詞的故事,且飲菊花香,且醉秋意濃,且過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