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娟子!你家小孩掉河里啦!”
娟正在為落落剪衣服,手猛的抖了一下,花布衫上多了幾點落花。
娟沒有管受了傷的手,衣服都沒來得及放下便匆匆去了。
“落落!”娟看到遠處黑鴉鴉一片陰影,是人圍在一起。
她手無意識地攢緊手里的花布衫,莽撞地沖開人群擠了進去。
她的落落躺在地上,村醫(yī)在為她急救。娟的目光都集中在落落身上,微胖的面龐漲得通紅,明明還未到夏日,卻在不停的流汗。
直到落落吐了水,急促的喘息著,哇哇的哭聲響起,娟僵硬的呼吸卻也跟著緩了下來。她想上前摸摸落落,卻感到手心一片濕潤,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篡著花布衫,拿著剪刀,血滴滴答答的,像個尋仇的人。
娟想托身后的人幫忙,轉念又放在了草地上。她不甚在意的在身上擦了擦血,和洗完菜擦手一樣的動作,疾步來到了落落身前。
“落落啊……”
落落本來迷迷糊糊的,一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就清醒了過來,猛的喊著媽媽抱住她哭。
似乎耳畔又傳來另一聲媽媽的輕呼,但娟以為是風聽到了女兒對她的思念,通過低沉的聲音再一次傳給她。
娟抱著女兒也失聲痛哭。她只有落落一個親人了。
落落已經(jīng)脫下了濕漉漉衣服,換上了她還未做完的花襯衫。娟等到平靜下來,才開始注意到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一直站在他們旁邊。
也不說話,就是這么看著她們。
娟抬頭打量了他一下,破破爛爛的衣服,沒有修剪的絡腮胡。
滿身臟污,一雙眼卻又清澈至極。
一個嫂子湊過來跟娟耳語:“就是他救了娃?!?/p>
娟的態(tài)度一下子變得熱切了些許,不停的對他說著感謝的話。
嫂子捅捅她,打斷了她,眼神瞟著男人:“但他腦子好像有點不太正常,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你別招惹這種……”
娟望了女人一眼,女人好像想起來什么,尷尬地笑了笑,堪堪閉上了嘴。
娟沒有理她,依舊對著男人笑著:“大哥吃飯沒,要不要來吃頓飯……”娟看著他濕漉漉的流浪衫,“順便換身衣裳?!?/p>
他總算有了點動靜,猛的搖著頭,雙手張開,僵硬的對娟擺著雙手。
“我,我不…不…”
娟看了看他,牽起了落落,周圍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娟給落落擦了擦臉,撿起落落換下的衣服,直起了身子,她還是沒有離開,又問了一遍,男人依舊窘迫地擺著手,這種從未有過的待遇讓他本就轉不過彎的腦袋不知如何處理。
娟皺了皺眉,這時候落落松了手,來到男人身邊,晃了晃他濕漉漉的衣服,“叔叔,走,衣服濕,回,回家,換?!?/p>
娟看著兩人同樣清澈的眼,不知為何,心頭緊了一下。
男人好像很喜歡落落,僵硬的跟著他們走了。
娟和落落住在村落的最內(nèi)側,紅磚瓦房,很常見的樣子。
娟將離開前做的飯菜盛上桌,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熱情的招待起了他。
他也不懂什么叫做客氣,也是真的餓了,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你家在哪啊。”
娟吃飯的間隙詢問了一下。男人抬起頭茫然的看著她。
娟以為他沒聽懂,但也沒有在接著問。
娟讓落落在外面和他玩,自己進臥室翻了翻,那么多年過去了,落落她爹的衣服也不知道有沒有了。
娟找了許久,總算在一個小箱子底層翻到了一件。
衣服拿出來攢著一股陳味,娟抖了抖,拿到外面晾了一會才給他換上。
娟在菜地弄菜,他又跟落落玩了會,就打算悄悄離開。
落落感覺到他要走,也不懂,就扯著嗓子喊媽媽。
娟趕忙過來要送他。男人也不會說客套話,只是笨拙的擺手拒絕。
娟堅持帶著落落送他,他撓了撓頭,只得讓娟跟著。
走在路上,娟隱約聽到有人在討論什么。
“哎呀,被他爹媽扔了,也不會干活……”
“我怎么沒見過……”
“我也是聽外村人說的……”
娟并未注意,只是落落好奇的望了望說話的人。
送到村口,娟又下意識的問了問,“那你接下來會回……”娟停了停,沒有接著往下講。
娟轉念一想,他都流浪那么多年了,癡癡傻傻的,估計也忘了自己從哪里來的吧。
娟跟他揮了揮手,算作告別,牽著落落背身離開了。
“媽,媽媽,你看…叔叔,在看什么呀?!?/p>
娟猛的抬了眸,回頭望去,大片余暉落在他身上,光依舊刺目,將他的身影切的稀碎。
但他一直望著一個方向,仿若又變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