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有感

剛剛刷完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這本書,可能是因為早就對這本書惦記很久了,囫圇吞棗的閱讀也使她的話語像傾盆大雨向我劈頭蓋臉砸來。在看過很多的書評以及作者本人的解說之后,不適感已經(jīng)被打過預(yù)防針而降到最低了,我的憤怒和震撼也已經(jīng)稀釋過很多回。

對細致的脈絡(luò)有了更加詳細的了解,愈加困惑。

房思琪,也就是已故作者林奕含本人的映射,像是在透過層層的黑色迷霧在與我交談,她離我忽而近忽又遠,我仿佛隱隱聽得見她被風(fēng)吹跑的笑聲與哭喊、仿佛看見她跟看不見的東西追逐時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呼的一下,迷霧被吹散了,她也被一起帶走了。文章戛然而止。世間依舊朗朗,歲月靜好。

究竟是真的歌舞升平,還是在粉飾太平。有恍然間的魔怔,理智沖出來示威。

世上沒有天堂或是地獄、或許根本沒有“世上”。只有“存在著”與“存在過”,過去與現(xiàn)在,一脈相承。

天堂和地獄,其實都是“人間”,我們要直面它,不被好的誘惑,不被壞的擊破。

當你想到這個世界所看見的聽見的觸摸到的可能都是虛假的,當你真的遭遇無法接受的事情的時候,當存在的東西無法被感知,亦或者說意識感知到存在以外的超現(xiàn)實的事物,林奕含、還有書里的房思琪,瘋了。

書中與思琪遭遇一樣的少女郭曉奇在歇斯底里后沒有一蹶不振,她遲鈍的靈魂得以保全。 正如她自己清楚地認識到,她的敏感與聰明,既是幸運,也是不幸。

如果說對身體的傷害使她們墮入地獄,而對靈魂的傷害卻使得她萬劫不復(fù)。到底是對靈魂的傷害打擊比較大,還是對身體的傷害打擊比較大。

如果說,李國華對房思琪肉體上的傷害并不足以治她于死地,那么害死她的,其實不是“性侵”,而是“誘奸”。

還有來自整個世界的“暴力”——就像許一維一邊說愛伊紋、一邊打到她流產(chǎn)的這種暴力。每個人對他人的感受之想象都是乏力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你唯一愛的人只有自己。

文中李國華喜歡房思琪比“一般處女還處”,這個形容就好比我們每一個人最伊始時童稚天真的時候。相信這個世界的善意。相信思無邪。相信老師就該如這個職業(yè)一樣為人師表。相信一個人對她做羞恥的事情是因為愛她。也相信他口中說的“我愛你”是真的......

其實他因為想要她的身體,騙她說是因為愛上她的靈魂。 全部都是顛倒過來的。

寫下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元稹,可以一路風(fēng)流一路厭棄;寫下“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的白居易,也曾寫出“歌舞教成心力盡,一朝身去不相隨”逼死關(guān)盼盼;寫下“我之甘冒世之不韙,乃求良心之安頓,人格之獨立。在茫茫人海中,訪我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的徐志摩,可以一邊說愛著林徽因,那廂逼發(fā)妻墮胎離婚,然后娶了陸小曼。 胡蘭成本人,他可以用“星有好星,雨有好雨,人世的世,亦理有好理”為“我已有愛玲,卻又與小周,又與秀美,是應(yīng)該還是不應(yīng)該”解套,他口口聲聲說“我的妻至終是玉鳳,至今想起來,亦只有對玉鳳的事想也想不完”。但唐玉鳳在世時,他很嫌棄唐玉鳳過時、沒進過學(xué)校、繡花也不會、唱歌也不會。

若撒謊的人有點才華,擅長假借語言的美蠱惑人心。

當事人走出迷霧,看清了眼前富麗堂皇的城堡其實是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

我們靠自己的想象與感覺,去刻畫這個世界,或美好、或哀絕。憑借自身自成的信念和價值觀在理想中建起高臺、一不小心就踏空了。

說不清先“侵犯”再“欺騙”跟先“欺騙”再“侵犯”之間的區(qū)別在哪里,都是以愛之名做著傷害對方的事情。也說不清思琪到底是被“愛”害死的還是被一個在她十三歲就開始強暴她好幾年的老師害死的。不僅如此, “房思琪式的強暴”撕裂為三重摧毀——身體層面、愛情層面,還有信仰層面——關(guān)于語言與文學(xué)也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不作深究。

我不想在心里為愛正名,如今被大吹大擂宣傳的所謂的“愛”。當愛作為一種有分量的東西與我們的人生粘連在一起的時候,它可以是拯救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也可以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不會為劊子手開脫。當忍耐被當成美德來維持扭曲的秩序的運轉(zhuǎn),被傷害的人,不要感到抱歉。要保持憤怒,要站起來反擊。

前幾天突發(fā)奇想了關(guān)于“靈魂”與“肉體”的關(guān)系的思考,靈魂的存在意義在于一切普世價值,關(guān)于愛,關(guān)于自尊,關(guān)于人生的豐富與多面...靈魂寄存于肉體,也掌控著整個人生。其實你還可以活下去,只是你不想要活了。

寫下上面這段話的時候我想我又犯了那個“對他人痛苦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錯誤,我的同理心促使我換位思考,但我依然無法想象假如是我遭受了這些,我會怎么樣。做的沒有說得灑脫。

我想,一切勵志的例子都顯得蒼白,因為每個人眼里有不同的大千世界。

使人不難聯(lián)想到同樣是自行了斷生命的、天賦異稟的作家們。

芥川龍之介在九十年前的今天服安眠藥自殺。正如所有自殺一樣,這絕不是一場心血來潮,而是掙扎已久,籌劃已久的結(jié)果。在帶有自傳色彩的《一個傻子的一生》中,通篇幾乎都滲滿了痛苦壓抑的情緒,仿佛是在扼著喉嚨吞咽又嘔吐一般,那樣真切的痛苦也瞬間從紙上沿著一道隱形軌道蒸騰,一直蔓延到讀者心里。他甚至還逼真地形容出自己逐漸死去的樣子,

“他執(zhí)筆的手開始顫抖,并且流出口水。除非服用零點八克的佛羅那,否則他的腦袋一次也沒有清醒過。而且,清醒的時間最多也就半小時或一小時。他只是在昏暗中度著時光,將一柄崩了刃的細劍當作手杖拄著。”

女作家伍爾夫,在她的小說《達洛維夫人》中對死亡顯示出了這么一段認知:

“既然我們的幻想,即我們所呈現(xiàn)的形體,比起我們都不可見的,廣為彌散的另一部分來說是短暫易逝的,那么不可見的部分就可能存活下去,附著于這個人身上重現(xiàn),甚至在死后出沒于某些地方。也許——也許。”

存在即合理,我艱難地相信。林奕含之死,是她與昨天的和解,是白日與黑夜的和解。她的靈魂終于可以完完全全忠于自己的身體、就那么一次。而作為幸存者,要連同遇難者那份好好地活。這樣看來,洛麗塔之死,實是通往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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