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一個奶奶去世了，兩個兒子因為埋葬的問題鬧起了糾紛，大兒子不愿出錢，因為母親埋在了二兒子父親身邊，沒和他的父親合葬。
可是村人都說，大兒子的父親早就煙消云散尸骨無存了，到哪里找到他的墓地與讓母親與他合葬？貧窮落后與自私狹隘的小農(nóng)意識，讓這件事顯得很荒唐，追憶前面的往事，這種荒唐卻有它稍顯合理的根源。
奶奶名叫小花，十八歲上嫁給爺爺土根，十三歲娘家沒什么吃 就送到了婆家，四十年代的農(nóng)村，經(jīng)濟一片空白，家家一貧如洗。
民國三十六年，我們那里農(nóng)村遭了災，莊家顆粒無收，前輩常說的“過九”出現(xiàn)了，如果說誰家孩子不知道節(jié)儉，前輩肯定會說“讓他到‘九上’過過，每天餓得唧唧叫他就知道鍋是鐵打的了”。
土根是村里少有的能人，為了能掙口飯吃，他跟著別人做起了買賣婦女的勾當。那時候在農(nóng)村，這是個比較普通且能掙口飯吃的方便門路。
當時山西是我們附近存糧食比較多的省份，不怕沒飯吃，誰家窮得養(yǎng)不起姑娘，想著在身邊也是餓死，倒不如賣掉找點飯吃，就找土根類的中間人賣出去，祈望孩子在別處討個活命。
土根呢，就收了很多這樣的姑娘，都帶到山西去賣，山溝里的人雖說有糧食，也還是非常閉塞落后，討個媳婦不容易，所以帶去的姑娘很容易就能找到買家。
賣掉之后也有思親難忍偷偷逃跑的，跑得了倒好，跑不掉就會被主人家捉回來活活打死，村里幾個姑娘都是這樣，只有一個僥幸逃了出來，還被嚇得整日做噩夢。
雖說明知是個火坑，可到底遠點，不比在自己身邊隨時都面臨餓死，況且都妄想著只要安分守己，還是可以過上吃飽肚子的安穩(wěn)的日子的，所以土根的生意一直都沒斷。
一次土根帶著一個姑娘去山西找買家，一路上，姑娘的聰明乖巧清心可人讓年輕的他漸生不舍之意，一來兩去，兩人產(chǎn)生了感情，于是不顧家里有妻子就把她帶回了家。
自然，到家后少不了一頓氣生，小花奶奶看到土根又領(lǐng)回了個小媳婦青蓮，氣得渾身發(fā)抖，倔強的她索性不理他們。
幸好，建國前還沒強制一夫一妻制，土根就和兩個妻子磕磕絆絆過上了。
他們的事成了村人無聊時的笑料。
開始，三個人睡一張床，固有的矛盾讓她們每天夜里都要打上幾架，白天怒目相向，夜里拳腳相對，實在維持不下去了，土根只有讓她們分床。
一間屋子放兩張床，中間用干草隔開，兩人一個一三五，一個二四六。這樣看似公平的方法卻也無法行通，因為老大小花老實，不會耍心眼，土根在青蓮那兒的時候，平平靜靜相安無事過到天明。
可到了小花那兒，就出現(xiàn)麻煩了，青蓮不是肚子疼就是頭疼，不時哼哼嗨嗨，土根心疼，還得去她那兒。小花看不慣，兩個人就又打上了。
走在一起，彼此像一面鏡子，都是滿臉指甲的抓痕。每天都這樣，土根看也不是辦法，就給兩個人分了房，把小媳婦青蓮帶到了東邊一個沒人住的老房子里，自己也在這里住了下來。
轉(zhuǎn)眼，中國解放了，他們的生活有了些許的改善，小花有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青蓮也有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土根原本勉強吃飽的家底一下子又難以應付。
盡管土根還在街上有間店鋪，做點肉食類的小生意，可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正食欲旺盛的兩個妻子讓他能力用盡。
偏偏，他還吸上了老海（海洛因），之前為了補貼家用，經(jīng)常倒賣，漸漸就迷上了，誰都知道，這是個無底洞，掙再多的錢也不夠他一個人用，別說家里的一大群了。
小媳婦青蓮眼看自己的孩子挨餓受凍，精明的她知道再跟著他沒什么好的前路，可也不能拔腿就走，就想出了一個比較狠毒的辦法，告官！
很快，土根就被穿軍裝的人帶走了。
由于賣海洛因數(shù)量巨大，他被判了死刑，住進監(jiān)獄一段時間后，不知什么時候，槍斃了，貧窮愚昧的農(nóng)家人，不知道怎么去找他，就沒有給他收尸，于是，就這樣沒了蹤影。
心愿達成的青蓮沒有了這個羈絆，就尋思著再找一家，幸福自己的后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