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差

氣壓低得發(fā)沉的辦公間里,天花板上懸著的那些吊燈,每隔十來秒的時間就會閃爍一次。閃爍的光線,把每一張放在下面的墨綠色辦公桌,還有坐在辦公桌前,我們那張陰沉得,快要能擠出水來的臉,給映出了一圈圈忽明忽暗的影子。

愁眉苦臉的蘇用,把手機給抵在膝蓋上,仰起頭的他,雙眼無神地緊盯著天花板,指甲在椅子塑料材質的扶手上,不停來回地摳動著。立時間,椅子的扶手上,那片被蘇用用指甲給摳過的地方里,慢慢出現(xiàn)了一道道微白色的劃痕。

“老蘇,有句老話怎么說來著”,輕輕嘆了口氣的我,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眼神黯淡的望向天花板,“既來之則安之”。

“嘣”的一下坐直的蘇用,雙手從椅子的扶手上,給移到了辦公桌面,他抬起著略帶僵硬的十根指頭,在挨個輪流敲擊著桌面。在一陣時而緩,時而急的“噠噠”聲中,眼神始終沒從天花板上移開的蘇用,眉腳到眉心這段不算太長的地方里,這會兒已經皺出了不知道幾道褶。

“哎,好不容易才約到了小宋”,臉上頓時被氣的紅了整片,鼻翼因為氣憤而呼呼抽動著,咬緊著后槽牙的蘇用說:“這下全泡湯了”。

“小宋?等會兒老蘇”,雙腳在桌下猛蹭了幾下,坐直的我轉頭看向蘇用,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問:“你說的是哪個小宋?我們公司有這姓嗎?”

蘇用被我的眼神給弄得,心里就是一陣沒來由得慌亂,他的臉上泛出著一陣陣,就像心里被貓給撓抓時的那種,令人如坐針氈而且還坐立不安的樣子。雙頰瞬間漲得通紅的蘇用,把兩只不知道是因為興奮,或者還是因為驚慌而發(fā)顫的手,快速的伸進了一個大大的文件夾下。

“哈!我剛才說什么了?”倚靠椅背半躺著的蘇用,身體一點點朝桌子下縮去,一對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嚕嚕地直打轉,“這…這辦公間的回聲真大”。

食指在桌面上畫著圈的我,目光一直追著蘇用,那截在椅子上逐漸變短的身體,腦子里反復猜測著為什么蘇用,在看到公司周日要搞團建的消息時,臉上會突然爆發(fā)出的,那陣如此激烈的反應。隱約中的我總覺得,現(xiàn)在這個身體不停變短的蘇用,他那雙一直在躲閃著我的眼神中,必定藏著什么驚天大瓜。

“老蘇,你小子是不是…”,說話間帶著一絲清冷的我,微微挑起了一側的眉角,站起身雙手插著腰問道:“背著我們做了什么好事?”

從位置上“噌”地竄起身的蘇用,兩側的耳根變得通紅,慌亂中他抬起的雙手,在面前不停的左右擺動。蘇用的身體,隨著手臂不停來回地擺動,而站得時而朝前傾,時而又朝后仰著,他的一對膝蓋,在相互碰撞中發(fā)顫得如同擂鼓。

“上…上回,我們不是去敬老院搞活動嗎?”眼神還在不停躲閃的蘇用,雙手在胸前緊緊攥成拳,微張著嘴唇結結巴巴說到,“我…嘿嘿!我是在那認識的小宋”。

“嗬,行啊你老蘇”,嘴角止不住上揚的我,抬手朝著笑得一臉春水蕩漾,身體卻還抖若篩糠的蘇用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說:“你小子,打算什么時候約人家姑…”。

含在嘴里的最后那個字,我還沒來得及往外吐,蘇用的臉上頓時泛起了一陣,冷得令人看了都發(fā)疼的寒涼。下半身貼緊在桌邊的他,雙眼空蕩蕩的看向著,掉在地面上的那只息了屏的手機,這時的蘇用,只感覺自己的一雙眼前,就像是被安裝上了兩片毛玻璃,看什么東西都是模模糊糊的,突然他從翻滾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郁郁難平的低吼。

“怎么了你蘇用?你是有啥毛病嗎?”雙手背在身后的宇哥,身體輕輕搖晃著,出現(xiàn)在了通道上,腳尖在地面上輕點著,“辦公場所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話”。

“宇哥,這事吧也不能全怪老蘇”,掌心托住劃亮屏幕后的手機,微微彎下腰的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著,很快,指尖落在了公司群里,群發(fā)的一條通知上,“你看這個…”。

看完信息后的宇哥,臉色冷得像淬過冰一樣,緩緩掏出手機的她,也開始仔細翻看起,自己手機上那條在公司群的通知。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的宇哥,眼角上的兩道劍眉,就快要豎成九十度的直角,她那額前掛著的幾縷青絲下,一張白皙的臉也逐漸變成了潮紅。

“這是誰發(fā)的通知,這么不嚴謹”,皺著倒八字眉的宇哥,指尖在公司群消息發(fā)布欄上,快速地打出了一行字:公司團建活動,自費參加更正為自愿參加,特此通知。

眉頭壓實的宇哥,憋緊著嘴角的怒氣,三步并作兩步離開了大辦公間。隨著宇哥的離開,再次看回公司群里新發(fā)的通知,蘇用剛才那顆即將裂開的頭,此刻驟變成了春日的草地里,一顆不停搖晃著嫩綠色小腦袋的新芽。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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