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貪杯揚(yáng)州夢,汀若沉香離蓬萊,冉冉斜陽,無限青絲長。
橫笛盡西湖殘荷,西窗不見疊障妝,燕雁南飛,誰人寄錦書?
荻花秋水梧桐聲,竟枉顧玄橋娉婷,深深嘆影,此處何菁菁?
忽憶吳水秋菱香,徒增楚客舊時恨,情切切,染了故紙顏色。
流螢明月可懂得,杯底杜康與紅萼,斑竹同醉,書不盡濃觴!
去年朦朧寫下的秋詞,那是第一次感受別樣的秋風(fēng)秋雨。
也是第一次離開了那個我所深識的寒風(fēng)落葉,秋荷連天的中原的秋;那個霸道呼嘯著將寒意和決絕滲進(jìn)平川每片青瓦黃土的秋;那個秋雨隔著玻璃,僅用噼里啪啦雨滴的敲打就能將生命中最沉靜的靈魂得以安放的秋;那個趴在西窗就以為能看透整個世界的蕭條肅殺的我,早以為仰望天空就能毫無羈絆擁抱世界的我,終于還是沒想象中那么灑脫。
一個遮雨的木廳,一個冰冷的石碑,一灣悄無聲息流動的河水,一個我。人間萬種相思,何其相似?忽然想起一本英國小說,主人公是英國南海岸線的農(nóng)場長大,秋來結(jié)葦鋪岸,冬天棲身隱于葦蕩,趁著南海岸的迷人的霞光捕射水鳥松鼠野雞,對這種美景的想象使我愛上英國小說,多么努力才能擁有一個那樣的農(nóng)場。后來主人公為了愛情奔波半生,一誤終生……當(dāng)他回到多少次夢中的蘆葦蕩,不眠不休的住在小屋里,再無音信……我想這大概就是完整的生命吧。生于此,歸于此。那我是生于黃土地的吧,雨水給了我生命,所以我才跟大地的四季一樣,經(jīng)歷春華秋實(shí)……
可是上海的秋太過于委婉漫長,太過于伊人纏綿,總不能觸碰我的肌膚,它若有若無又含糊其詞的說不清秋與夏的界限。恰如此時,月光努力穿過繁重的云朵若隱若現(xiàn),映的那塊石碑忽明忽暗。石碑上聽濤橋三個字倒是看的清楚,只是這名字名不符實(shí),現(xiàn)下夜深人靜也無濤聲,倒是秋蟲叫的賣力,仿佛在像我這個沉默的人宣戰(zhàn),畢竟在這吳中的深秋里我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音符。一陣風(fēng)吹在裸露的皮膚上,還是有點(diǎn)涼的。
我又開始想宛丘的秋風(fēng),宛丘的秋風(fēng)我可是不敢吹的,就算隔著窗戶就能感覺到它侵入骨子的寒意和殘酷,它會卷起滿地落葉呼嘯著讓你裹緊衣被??墒悄欠N肅殺無情的震懾力,卻促使我開始一年中最沉靜的自我審視。就像秋天雪藏一年的枯枝敗葉一樣,將記憶力的五味雜陳,密封保存,加上酒曲等時光慢慢發(fā)酵香醇??墒巧虾5那?,是沒有落葉的,無論你多早起床都看不到落葉,看不到四季轉(zhuǎn)變的痕跡,看不到長雁排空的曠大,看不到無限延長的耀眼霞光,更看不到萬物凋零的衰敗,而我是通過這衰敗才看得到明年的花開似錦。所以我終究只是一個宛丘女子,就算我走遠(yuǎn)了,也只是一個思秋的宛丘女子。
夜半路過桂花樹,趁著這香氣,閉上眼,愿夢里回到宛丘西窗下,月光如銀,護(hù)佑著桂花樹,楊桐樹和結(jié)滿柿子的柿樹那最后一片葉子,晚一點(diǎn)被秋風(fēng)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