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是《北京文學(xué)》創(chuàng)刊70周年大慶。

70年來，《北京文學(xué)》始終是新中國文學(xué)白花園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苗圃和亮麗風(fēng)景。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是短篇小說選集，收集了浩然、張潔、方之、王蒙、王安憶、汪曾琪、陳建功、、林斤瀾、曹乃謙、劉慶邦、鐵凝、韓少功共12位作家的12篇短篇小說。

收到集子，迫不及待的打開來看，大家的文字，篇篇都是精彩篇章，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喜歡張潔的《愛，是不能忘記的》、劉慶邦的《鞋》、和汪曾祺的《受戒》。

其實，這些文章，在很早以前就已拜讀多，但或許是時間原因，或許是其它原因，又一一忘記了，此次重讀，若遇古人，那就把酒話桑麻吧。

一? 《愛，是不能忘記的》張潔

《愛，是不能忘記的》是當(dāng)代作家張潔的一篇散文化的小說，小說以第一人稱的口吻，以委婉的筆調(diào)，講述了主人公的母親鐘雨和一位老干部之間的愛情悲劇。

文中的“我”（珊珊），是個三十歲的未婚女青年，已經(jīng)到了必須談婚論嫁的年紀(jì)，而且身邊有一個在外人看來十分理想的求婚者——喬林，但是，“我”對于是否應(yīng)當(dāng)大多數(shù)人一樣過一種婚姻與愛情分離的生活感到困惑。

這時，“我”想起了已經(jīng)去世的母親——作家鐘雨的感情經(jīng)歷。“我”的母親因年輕幼稚，糊里糊涂地與一個花花公子式的男人結(jié)了婚。

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分手了。但“我”發(fā)現(xiàn)母親心中一直深愛著另一個男人——一位老干部，并在“愛，是不能忘記的”筆記本里寫下了她對他的無限深情。

那個男人出于報恩和責(zé)任與一個因救他而犧牲的老工人的女兒結(jié)了婚。他雖也深深地愛著“我”的母親，但卻因道義上的心理障礙而無力言明。

他們彼此心心相印，但卻從未有過讓人沉醉的親近。他們曾相約互相忘卻，但卻夢中時時相見。就連他去世后，她仍然覺得他活著，依然用她的筆對他傾訴著她的情和愛。

記住了文中最有哲理的一段話：人在年輕的時候，并不一定了解自己追求的，需要的是什么，甚至別人的起哄也會促成一樁婚姻。等你再長大一些，更成熟一些，你才會明白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那時，你已經(jīng)干了許多悔恨得讓你感到錐心的蠢事。你巴不得付出任何代價，只求重新生活一遍才好，那你就會變得比較聰明了。

但誰的生活，又沒有遺憾呢。

二? 《鞋》劉慶邦

劉慶邦的《鞋》講述的是一個農(nóng)村姑娘守明對一個男子默默的愛戀。以鞋為紐帶

鞋為紐帶傳遞她的深情與期盼，但故事以男子懷著內(nèi)疚之心歸還給她他倆定情之物的鞋而結(jié)束。

劉慶邦在后記里寫“第一次回家探親，我把那雙鞋退給了那位姑娘。那姑娘接過鞋后，眼里一直淚汪汪的。后來我想到，我一定傷害了那位農(nóng)村姑娘的心，我辜負(fù)了她，一輩子都對不起她?！弊骷业膬?nèi)疚與懺悔彌補不了對一個純潔、癡情女孩的傷害，這份痛會永存其心間無法抹去。

癡心女子負(fù)心漢，自古都是這樣。讀劉慶邦的短篇小說《鞋》，能感受到幽綿的情思、濃郁的哀傷。

三《受戒》汪曾祺

《受戒》很著名，是汪曾褀先生標(biāo)志性的作品，簡單，明了，平白如話，十分地好讀。

小說寫的是什么呢？自由戀愛。

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愛上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就這么一點破事，一個具備了小學(xué)學(xué)歷的讀者都可以讀明白?？晌乙嵝汛蠹乙幌拢f不要小瞧了“平白如話”這四個字，這要看這個“平白如話”是誰寫的。

在汪曾褀這里，“平白如話”通常是一個假象，他的作品有時候反而不好讀，尤其不好講，——作者并沒有刻意藏著、掖著，一切都是一覽無余的，但是，它有特殊的味道。

《受戒》是一部散文氣息很濃的小說。詩歌化的抒情筆調(diào)，情節(jié)與行文渾融一體，句句都是清澈溫厚，仿佛是聽一位老者娓娓講述著一個久遠(yuǎn)的故事。

故事里的那方水土是空靈的，人是明凈的。讀到很多地方都會讓人不由得想起唐詩宋詞，卻想不起到底是哪些詩句，那種飽含中國水墨江南的畫面時時映入眼前。

語言簡潔質(zhì)樸，行云流水般自然、貫通，沒有任何雕琢穿鑿的痕跡，輕輕勾勒描繪出一幅清新雋永的民俗畫卷，魂縈夢繞，文自天成。

整篇小說沒有太多的波瀾跌宕，在平淡中開始亦在平淡中結(jié)束，讀來總有一種字里行間都充盈著水的感覺，廟里的鐘磬，念經(jīng)的聲音，趕牛打場的號子，山歌小調(diào)，一切都好像是浸沒在流水聲槳聲中，耳畔始終是那潺潺蕩漾的流水聲。

小說題為《受戒》，但故事里沒有人是被戒律真正束縛羈絆著的。只要各司其職，即使是用銅蜻蜓偷雞的人，在人們心中也是正經(jīng)人，庵里的和尚打牌殺豬，有相好的女人，甚至是唱歌詞越矩的山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小英子明知寺院禁止喧嘩，也不顧很多人的眼光，大聲地告訴明子她要走了，明子在去寺院燒了戒疤回來的路上依然與小英子傾吐著愛慕。

這方水土上的人們是真正性靈自由的，沒有人被壓抑著，讀著那些句子，我的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仿佛是置身于一個熟悉又遙遠(yuǎn)的美好夢境之中。

蘆花蕩槳聲水影里的明子與小英子的對話，仿佛就是在我耳邊發(fā)生的一樣，“你不要當(dāng)方丈！”我都能想象得出這個姑娘的神情了?！拔医o你當(dāng)老婆，你要不要？”在那個風(fēng)景秀美的水鄉(xiāng)，有著這樣純凈可愛的姑娘，真好。

他們的對話真是讓人越看越喜歡，那種懵懂與稚氣，那種欲語又停留，那種質(zhì)樸而真摯，都成為撥動心弦富有詩意的境界。

感覺《受戒》和《邊城》非常相似，在我心里甚至就像是兩部孿生的姊妹小說，只是《受戒》沒有了沈從文小說里那種淡淡的惆悵，只有流淌在句子里的真實的自由快樂。

兩部作品都是講述發(fā)生在一個地方的一個簡單純粹的故事，似乎都是以真摯美好的愛情為主線，但兩位作者真的只是想講一個愛情故事嗎？我覺得不是的，沈，汪二人構(gòu)筑起來的并不只是一個故事，而是一個世界，這樣的風(fēng)土人情自然會滋養(yǎng)出明子和小英子、翠翠和二老這樣的人物，自然會發(fā)生這樣的故事。在我看來，他們想寫的是《桃花源記》，不是《梁祝》。汪曾祺在故事結(jié)尾寫道，這是寫于43年前的一個夢。這個夢真好，我也很喜歡這個夢。

愛情，是人類追求幸福的永恒主題，或憂傷，或甜蜜，都是無法拒絕的。以海子的詩，作為這篇文章的結(jié)尾吧：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太陽強烈

水波溫柔

一層層白云覆蓋著

我

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徹底干凈的黑土塊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泥土高濺

撲打面頰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人類和植物一樣幸福

愛情和雨水一樣幸福。（248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