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第三批上海知青到察哈彥的時候，察哈彥是有一個養(yǎng)牛場的，養(yǎng)牛場共計約有四十多頭黃牛，隊里除了用少數(shù)健壯優(yōu)質(zhì)的牛，上套拉車干活，大多數(shù)的牛，卻都被當?shù)乩相l(xiāng)稱之為“菜?！薄? ? ? ? ? ? ? ? ? ? ? ? ? ? ? ? ? ? ? ? ? “菜牛"的意思顧名思義：就是將來這些牛是殺了做菜吃肉的結(jié)局?？吹竭@一頭頭體魄健壯活力四射的牛，未來的命運會如此的悲慘，我們心里都好難過。
在我們南方，牛是莊稼人不可缺少的干活好幫手，農(nóng)民都把自己的牛當成家人一樣地愛護和關(guān)心?？墒?，在北方就不一樣，北方的牛，干活不多，很多牛都是閑養(yǎng)著。這里耕地播種收割，主要是靠拖拉機、康拜因（收割脫粒聯(lián)合收割機）。平時拉貨運輸，因為馬跑山路比牛快，所以馬車的利用率要比牛車大得多。因此大多數(shù)的牛，最后都是“菜牛"的下場。
一個偶然的機遇，我臨時調(diào)去做養(yǎng)牛的工作。冬天里養(yǎng)牛非常挑戰(zhàn)，這絕不是一個輕松活。因為，春天養(yǎng)牛，我們可以把牛放養(yǎng)在山上或林子里吃青草 ，它們在江邊、泡子、水溝里可以隨便吃草喝水 。而冬天就不行了，這冰天雪地里，有枯草也都被雪埋在了底下，牛只能吃秋天里人工打下來的草，那些堆起來的草跺子，是經(jīng)不起牛的大肚子敞開吃的，每天只能有計劃地叉給牛吃一點點。更要命的還是牛的飲水問題，冬天里，察哈彥所有的河水、江水、全是凍結(jié)成冰的，牛到哪里喝水呢？生產(chǎn)隊一位腿有點瘸的會計姓徐。他指點我可以到在別人已經(jīng)打好的泡子河的冰窟窿里敲開薄冰打水給牛喝。我按照他的指點，挑了一對北方特有的大水桶，來到河邊，踏在滑溜留的冰上，小心翼翼地用扁擔(dān)敲開冰層，從冰窟窿里往外取水，窟窿周邊的冰其實不厚，透明得真怕馬上裂開，踩在上面有如履薄冰，膽戰(zhàn)心驚的體驗，萬一掉下去還不凍死?。?/p>
? 可是我沒有辦法，牛不喝水也會死的??！何況它們已經(jīng)很可憐，每頭牛至少保證每天喝一桶水才可以勉強活命，我肩上挑著的兩桶水，就如同大山壓在身上，挑著扁擔(dān)在河面上要防止打滑摔倒，挑到河岸邊上坡時，更覺得腳下似有千斤重，從打水到上岸用了十多分鐘，從岸邊挑到牛欄邊又用了十多分鐘。挑一段歇一會兒，等到挑到牛的水槽邊，水已經(jīng)晃掉一小半，再倒下水槽時又灑掉了很多水，特別心疼水的流失，兩桶水倒在牛喝水的水槽里顯得很少很少，幾頭牛一起涌過來，幾個大嘴輕輕一吸，立刻就沒有了，以后一桶又一桶地挑過來倒進水槽，很快就被牛群一掃而光，水挑得再多也讓我絲毫沒有一點成就感。
尤其是，強悍的?？偸呛鹊枚?，弱小老實一些的?？偸呛炔坏健Ｎ铱傆X得霸道的牛得便宜，這樣很不公平！必須要讓老實弱小的牛也能喝到水，于是，我優(yōu)先滿足老實的牛，水挑來之后，把水放到它的面前，優(yōu)先讓它喝，可是萬萬沒想到，當弱小老實的牛頭伸到桶里的那一刻，因為它霸占了喝水的優(yōu)先權(quán)，就再也不肯離開這桶水，幾下子就把一桶水全吸光了。一桶水一頭牛，兩桶水兩頭牛，為了滿足一牛一桶水的要求，我連續(xù)挑了四十多桶水，一次兩桶水要挑二十多各來回才能達標，挑挑停停！用了三個多鐘頭，才基本達標。
每天干完挑水的活，往往已經(jīng)快到中午吃飯時間。還好我養(yǎng)牛時間不長，不然個子一定比現(xiàn)在還要矮，那時候正好還在長身體時期，實踐證明，個體矮與挑水是有直接關(guān)系的。關(guān)于察哈彥的牛，還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其中有一件最難以忘記：那次是公社來人檢查工作，大家也很長時間沒有開葷了，大隊里決定宰兩頭牛，殺牛的時候，牛的叫聲非常絕望而凄慘。牛宰殺了以后，剝了牛皮，然后把牛肉一塊一塊切開，隊里大家分了一份，知青食堂也分到了很大的兩塊牛肉。最后，宰牛的人把兩張牛皮掛在宰牛地附近一個架子的麻繩上晾著。
等看的人散之后，震撼人心的場面立刻呈現(xiàn)在眼前：大隊里所有的牛，全部圍在兩張牛皮的旁邊，對著牛皮一聲高一聲低的嚎叫，聲音如泣如訴，所有的嚎叫聲和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一首悲壯的交響哀樂！我們在一邊遠遠看著不禁眼圈紅了，心想：它們在哀悼伙伴的同時，是否會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自己今后也是這樣的下場呢？都說牛會哭，現(xiàn)在從它們的聲音中，驗證了它們是有真感情的，再走近細看看，每頭牛水靈靈的大眼睛里，也似乎真的有淚水。
我記得當時，我的好朋友汪真真也在場，而且是她首先看到牛群們一路小跑，撲向牛皮，群體開追悼會場面的，在那一刻，我們真切地看到了有真情行為的牛，可是我們至今也無法了解牛是否有思想，假如牛真的有思想，它們的一輩子該過得是多么痛苦啊!(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