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器丟了
日子過得跟掛在墻上的那臺電視機一樣,死氣沉沉。
只要文剛在家,婉燕從來不看電視,不是不喜歡看節(jié)目,是相對無言。除了上班、吃飯、做家務,婉燕把時間都窩在臥室里。
冬日的陽下山很早,下班回家天剛擦黑。今天有客人來了,文剛的遠房表哥來串門子。進門打過招呼,婉燕把自己關進了臥室。表哥早就聽說過文剛家這種面和心不和的夫妻關系,他勸婉燕:誰家的生活不磕磕碰碰,別鬧別扭了,一家人有啥說不開的,走吧,出來坐坐。
哥,你們坐著吧,我工作的事沒做完,需要加個班做出來,明天要用。婉燕借口推辭。
東拉西扯閑聊了一會,表哥出了門。
按陰陽學說理論,晚上是陰氣漸長的,文剛陽氣卻甚??蛷d里,八分唄的嗓門吼兒子的聲音隔著臥室的門傳進婉燕的耳膜:遙控器呢,你又藏哪啦?兒子是在他自己的臥室,老子在家,電視也輪不到他看。父子倆常常因為搶電視橫眉冷對,當然怎么爭與搶,兒子永遠處于下風,最終兒子常常亮出殺手锏:把遙控器藏起來。
我沒藏。寫作業(yè)的兒子爭辯。
沒藏能飛了呀。
沒藏就是沒藏,放學回來就寫作業(yè),就沒去電視跟前。
爭辯的聲音停息了,替換的是物件與物件交響。
婉燕走出臥室,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戲。文剛依舊翻起沙發(fā)墊子,犄角旮旯搜尋著他的遙控器,其實是借題發(fā)揮,他暴跳如雷的樣子是做給婉燕看的。厚厚的沙發(fā)墊橫七豎八,摞的跟小山一樣,懸在半空的吊燈顯得有點刺眼,照的文剛那身影如兇神一般,空氣凝滯了似的,令婉燕喘不過氣。
咣當一聲,婉燕把眼前的一切關進門里,她出去了,實在看不下去,她得出去透透氣!
廣場上的音箱還在播放著流行音樂,廣場舞的人群還沒散場。婉燕把自己融進了隊伍中,隨著音樂死命的跳。
昏暗的燈光,面孔跟面孔之間模模糊糊,即便是熟悉的人,也可以裝作看不清的樣子。舞步不太熟悉,但也能跟上節(jié)奏,跳錯了也沒關系,站在最后那幾排都是新學的隊員,不會有人笑話。
樂聲飛揚,舞姿翩翩,空氣里彌漫了冰涼清爽的味道。婉燕環(huán)顧四周,每個身影都那么輕松自如,不知道有沒有像她一樣心思重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