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天寶三年(744年)李白在長安受權(quán)貴排擠,被放出京,第二年他由東魯南游越州,寫了這首夢中游歷天姥山的詩,留給在東魯?shù)呐笥眩砸卜Q作《夢游天姥山別東魯諸公》。
這首詩在構(gòu)思和表現(xiàn)手法上面堪稱奇絕,極具浪漫主義色彩。什么七律五絕,在李白這里格律從來都困不住他,想象的野馬脫韁馳騁。如果說楚辭之美是古典詩歌的一座高峰,那么李白就是屈原浪漫主義最得意的傳承者。“熊咆龍吟殷巖泉, 栗深林兮驚層巔。云清清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薄澳逓橐沦怙L為馬 ,云之君兮紛紛而來下”。李白在詩詞的格韻間自由的游走,讓后世“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苦吟派”情何以堪。
倘若沒有李白,所有大詩人的江湖地位會提升一檔。李商隱不再被叫“小李”,王昌齡可能會成為唐代絕句首席,杜甫可能會成為唐詩第一人。然而李白一出,絕世獨立,眾詩人無不俯首甘拜。
然而,也許命運是弄人的,也是公平的,它給了李白“詩仙”的才氣,便關(guān)閉了他濟世的龍門。
李白早年有著堪稱狂妄的報負,他不屑于科舉之路而登科,渴望布衣卿相兼濟天下。天寶元年(742年),他寫下“過時倘佩黃金印,莫見蘇秦不下機”告別妻子來到長安,可是等待他的只有“寫詩賣給帝王家”一場場“華麗的獻技”,縱然得楊國忠奉墨、高力士脫靴,可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華麗的袍子,披在身上,心下仍舊是傾世抱負不得施展的惆悵。
在這首詩里,李白從“??汀薄ⅰ霸饺恕睂κ劳庵亍板蕖薄疤炖焉健钡膫髡f入手,“天姥連天向天橫 勢拔五岳掩赤城。天臺四萬八千仗,對此欲倒東南傾”喚起我們的幻想,跟隨詩人進入奇幻的夢境。詩人夢見自己在湖光月色的照耀下,飛越鏡湖,飛越剡溪,看到了謝靈運走過的地方,繼續(xù)飛往夢境的深處?!扒r萬轉(zhuǎn)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瞑”,在千巖萬轉(zhuǎn)的道路中,沉醉于山花繽紛之時,天色已經(jīng)昏暗。突然之間熊咆龍吟、天地驚變,“列缺霹靂 丘巒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開”,詩人通過極力鋪陳昏暗幽明的色調(diào)和驚天動地的響聲,為仙人的出場烘托了十足的神奇色彩。曹雪芹在寫到賈寶玉翻閱十二金釵寶冊的夢境時,也運用了聲、色、光、景的對比烘托,不知是否在李白的詩中獲得過這般的靈感?
仙人列隊,而詩人夢回。在全篇的最高潮時嘎然止息,把讀者拉回現(xiàn)實的世界中來,“世間行樂亦如此 古來萬事東流水”,不過黃粱一夢罷了。然而李白的詩句從來都是天地開闔,不會困頓于一時一地的消極,“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 使我不得開心顏”,這樣的倔強倨傲也只有李白才能寫出,正如杜甫所評“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李白生活的年間,大唐仍處于盛世。他的詩歌的氣度是大唐盛大繁榮的所給予的底氣;他創(chuàng)作的詩句早已融入中華文化的血脈里,一脈相承;他的一生,不知來處不問歸途,彷佛橫空出世,謫仙下凡。余光中寫李白“酒放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剩下三分嘯成劍氣,秀口一吐就半個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