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紹興,是因為這里的人文吸引了我。它特有的人文氣息,在我踏入這個地方的一刻就讓我感受。紹興象一掬溫潤的綠液,讓我懷舊又有點善感的心靈沉醉于她的溫潤和纏綿了。在此,鑒湖女俠們刀光劍影的壯懷激烈,魯迅先生式嬉笑怒罵的熱嘲冷諷---在歲月的滌蕩中沉淀。環(huán)城河上的烏蓬船緩緩流動,歷史象一頂舊氈帽一樣耐人尋味。紹興是寧靜的,是感傷的。河面上的櫓一晃一晃的潛游。愛情,愛情的魚在擺尾嗎?
在一個陰雨的秋日,我造訪了沈園。綿綿雨絲把我扯進(jìn)一個古典的意境。感受了故事的凄迷。
沈氏園,是一個滿空氣都是遺憾的園。
公元1155年的那個春天,那個宿命的午后。百無聊賴的陸游在一個小園里倘俳,國愁和家事在他的心頭益加沉重,讓他腳步蹣跚---陽光在宮墻上閃爍,那是一雙雙眼睛呀!突然他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睛---一些哀怨,一些愛憐。于是,他的眼睛里溢滿淚。不,那分明是一顆顆記憶的珍珠呀。每個人的心里深處有一根弦,撥動時就會顫動,回憶,低吟。
唐婉,是你嗎?縱然千萬次追問,縱然你近在咫尺,而又能怎樣?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而今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放翁,十年了?即使想你萬次,即使你夜夜夢中,而能如何?曉風(fēng)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情深緣淺,悵然久之而后憤題壁,滄然而別而后陰陽兩世。四十年后,暮年的陸游再次來到三易其主的沈園,看到當(dāng)年題《釵頭鳳》的半面破壁,事隔四十年字跡雖然已經(jīng)模糊,淚落沾襟, “泉路憑誰說斷腸?斷云幽夢事茫茫。”
又十年,陸游七十五歲,住在沈園的附近,“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勝情”,寫下絕句《沈園》:“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自行作稽土上,尤吊遺蹤一泫然”,
就在陸游去世的前一年,他還在寫詩懷念:“沈家園里花如錦,半是當(dāng)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這就是沈園,一個滿空氣都是愛情的園。
公元2000年的一天,我也在這里倘俳,尋找遺憾和愛情的氣息。那天際飛來的雨絲是不是已經(jīng)為誰憐惜了一千年?沒有人會告訴我答案,天有多長,時間有多久,愛情和遺憾就有多長久。這就是我心契合的沈園吧!!那就讓我在班駁的斷垣前留個影吧,把《釵頭鳳》作背景,希望我永遠(yuǎn)沒有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