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一次, 嘗試著把一本書看了三遍! 記得上高中時候就知道安妮寶貝,知道她寫的蓮花、彼岸花、素年錦時、薔薇島嶼…… 但遲遲沒有看,因為在還不知道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之前,在不知道她著的這本小說《蓮花》之前,我就已經(jīng)得知,原來這世間還存在著一個叫做墨脫的地方。然后這個地方成為了自己心中我一處秘境,心生神往,然后到處尋找各種與它相關(guān)的資料,文字。才得知了這個人,知道她寫了一本與墨脫有關(guān)的書《蓮花》。

墨脫,它是全國最后一個通公路的縣城,之前名為白馬崗,藏語意為“隱藏的蓮花圣地”。在地理雜志里看到關(guān)于它的報導(dǎo),是很多年之前,一幅照片里,赤腳的背夫背著貨物走在森林之中,泥濘沼澤,樹枝藤蔓潮濕交織。
故事起源于拉薩的日瑪旅館里,一位需要靠常年煎服中藥、服用中藥才能得意慢慢康復(fù)自己身體的女子,因為一場重病之后,在經(jīng)歷了手術(shù),面對生死后,在醫(yī)院病床上的那些日子里,思考著生活的意義,思考著自己將如何死亡,然后在出院后,毅然辭掉了寫作這份差事,丟掉作家的身份,來到了西藏。她叫慶昭,她在這里居住了一年多,每天服用中藥,然后去大昭寺廣場里面曬太陽,去寺院里面研究那些精美的壁畫。在日瑪旅館里,一個常年用爐子煎煮中藥的中年女子,從旅館里散發(fā)出來的無處不在的中藥味,已經(jīng)成為了這個旅館的另一個標志。紀善生在前往拉薩之前,曾從旅行攻略中知道了她。當他在日瑪旅館里遇到她時,竟覺得已是認識許久的老友般,他即將動身前往墨脫,去看望一位昔日的故友,蘇內(nèi)河。她決定與他同行,前往那個蓮花圣地。

前往墨脫,他們需從拉薩出發(fā),經(jīng)八一鎮(zhèn),派鄉(xiāng),多雄拉,拉格,汗密,背崩,雅讓,到墨脫,再經(jīng)108K,80K,波密。然后從波密回到拉薩。需徒步的行程是兩百多公里。大概每天平均走三十五到四十公里。有一段路途,會與雅魯藏布江如影隨形。雅魯藏布峽谷是歐亞板塊和印度板塊的交一界帶。他們每天將會在清晨七點起程,走到中午,在樹林和河邊休息。下午上路,走到晚上六點左右。只有抵達目的地,才能獲得食物和住宿。
通往墨脫的道路,有重重的陡峭高山阻隔,圍繞四周的峽谷和洶涌河流。若要抵達,必須通過長滿樹木的崎嶇山路,穿越這一切屏障。它平均海拔只有一千多米,屬雅魯藏布一江一 下游山川河谷地帶。多雄拉山口和嘎隆拉雪山卻超過四千米,北邊還有南迦巴瓦峰。這些地貌特征如同天然的保護網(wǎng),保全它的神秘和幽靜。
在這趟旅程中,我們了解到了蘇內(nèi)河這個人,他認識她在13歲那年,她轉(zhuǎn)學(xué)來到了他所在的學(xué)校,成為了同學(xué)。他們都是離群索居的生物,他們內(nèi)心孤獨,沒有朋友。后來,他們成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他答應(yīng)了她,會來墨脫看她,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但兩年后,他決定出發(fā),紀善生說,“有些事情,貌似答應(yīng)別人,其實是答應(yīng)自己”。在這趟旅途中,如果說是紀善生為了尋找蘇內(nèi)河,我想,更準確的說,應(yīng)該是尋找他自己。他說,他也許也并不是很了解她,她的內(nèi)心也許有一個跋涉苦行的云游僧,不需要世俗價值的贊同。

她是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人的女子,跌跌撞撞,寧可頭破血流也要看個究竟,問個清楚。從不懂得疏離的界限,縱身投入,帶著命定的盲目的激情,要靠近這熱與光,補充她軀體中的某種元素的缺乏……不計較粉身碎骨。她的行事原則一向以自我為中心,做她喜歡的事情,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并且有甘愿的勇氣。
她對他說過。她知道他是一個有傷疤的人。她的遠游和漂泊,使他覺得自由 。他寧可獨自帶著眾多的秘密死去。寧可如此。他服從孤獨和自身的歷史。
看到內(nèi)河對于生活,對于自己的追尋中,我突然陷入迷茫,不知道生活應(yīng)該如何去填充,人生這個宏偉的命題該如何去尋找它應(yīng)有的答案。人的一生,相對長久,而絕對短暫,而我們都只是匆匆過客,一切都是過眼云煙,如果一切生活都是虛幻,那么我們追逐什么呢?我們苦苦追尋的那些事物可還有意義?不過是虛妄一場。
我們只有去信任生活里最實質(zhì)的內(nèi)容,最真實的事情,才不容易被生活的表象所迷惑。如果我們的一生,只為了在城市里獲取一席之地,然后營營役役地終老;和人群一起,在城市里虛妄地生活著,朝生暮死,不知所終……像一塊沒有任何知覺的肉。我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何在?我們活著的意義何在?肉身的輪回沉淪 ,是沒有止境的。一切貌似堅定的表象之下,只是幻覺。每個人在自己特定制造的愿意進入的幻覺中生活。而能夠真正指導(dǎo)和支撐我們生活的意志到底是什么?
我們應(yīng)該如何來界定一個人生活是出于一種高貴的屬性,還是放任自流,或者哪一種更接近幸福的真相?生命各有途徑,不管它最終抵達的彼岸是卑微還是榮耀。這些都是力量控制帶給我們的界限所在。

文中有一段文字,直擊我的內(nèi)心深處,書中寫到?!鞍儇浌纠镤仢M奢侈品,地鐵車廂里的小白領(lǐng)正津津樂道他們的房子、孩子、工資、家事……沉浸在中產(chǎn)階級的虛擬愿望里,沉悶自得,沒有自知。身邊的人,生活模一式千篇一律,每年買固定的歐洲牌子的衣服,追求奢侈品,食物不能有農(nóng)藥化肥或任何的基因轉(zhuǎn)化成分,以娛樂明星電視肥皂劇商業(yè)大片漫畫書填充精神生活……物質(zhì)精益求精,精神蒼白貧瘠。努力工作,用薪水貸款,買大房子住,買好車開。信奉形式和虛榮的價值觀,疲于奔命,惡性循環(huán),生生不息。他們似乎沒有內(nèi)心所好。也不想其他的事。人與人之間始終隔離,感情充滿設(shè)防。城市缺少脫離常規(guī)的人和事。有時讓人無法透氣。”
一只名貴包包的價格可以抵扣旅途中一張床位半年的租金,而一只名貴的包,只是為了讓自卑的內(nèi)心找到那么一點在人前的底氣,去吸引視線滿足虛榮。然后享受物質(zhì)和生活表相的愉悅。但是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一個人卑劣的內(nèi)心難道真的可以用這些名牌去填充?,那個卑微的自己真的可以因為一件名牌就獲得自信?如果不去改變內(nèi)心,通過這些虛無的外在修飾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 所謂的奢侈品、高級品牌、時尚……它們使人們信奉形式和虛榮,充滿進入上流社會的臆想。安享太平盛世。追求名牌包、名車使你疲于奔命。離開城市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它的畸形和假象,對人的智力是一種侮辱。何不認真正確的去看待金錢,利用這些現(xiàn)金,去提升自己,去旅行,去學(xué)習(xí),去做那些有意義的事情。

(二)、
紀善生與蘇內(nèi)河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超越了正常普通男女之間的情感。他們是活的太清醒的兩個人,他們之間彼此了解,彼此尊重。但他們最終注定是各奔東西的兩路人。內(nèi)河是一個注定走在鋼索上的人,她說,如果走不過去,掉下去會死,而如果走過去,有注定一切皆是虛無,這就是蘇內(nèi)河。
在紀善生與蘇內(nèi)河之中,我放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看到自己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看到了自己和內(nèi)河相似的地方。那個不屬于這個熟悉的世界的自己,那個一心追逐遠方,無法停歇的內(nèi)心。那個內(nèi)心充滿焦灼,充滿不安,覺得一切皆是虛妄,一切形同虛設(shè),一切毫無意義的自己。只有不停的走,不停的奔波,才讓自己有活著的真實感,才讓自己覺得活著有那么的一點意義,人只有在行走奔波中,才能切身去體會人生的價值所在。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輕的時候,看過了大冰的書,看過了安妮的書,才讓我決定一次次的出發(fā),一次次的行走在路上。但不管結(jié)果如何,他們的文字確實影響了我。海明威說,如果你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在巴黎居住過,那么,不管以后你幾歲,經(jīng)歷了什么,巴黎會一直跟隨著你。其實,并不是巴黎有那么大的影響力,跟隨自己的并不是巴黎,而是年輕時你居住的城市,去過的那些地方,你走過的那些路,讀過的那些書。正如我年輕時候讀過的大冰和安妮!走過的那些路,看過的那些風(fēng)景,遇到的那些人,經(jīng)歷的那些事。

記得那個為了拍攝星軌在寒風(fēng)中凍的瑟瑟發(fā)抖的漆黑深夜。記得人生之中第一次見到雪時的悸動,穿著薄薄的羽絨衣,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又蹦又跳,全然忘記了自己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之上,渾然忘記還有高反這種東西。記得在一望無垠的沙漠里,等待日落時激動的內(nèi)心,然后被大自然的壯觀景象所震懾,被深深折服的自己。記得為了看日照金山,害怕錯過時間而擔心得一夜無眠的內(nèi)心世界。記得因為高反而一夜低燒不斷,渾渾噩噩一夜無眠,第二天天沒亮仍要繼續(xù)趕路,破曉前期,伴隨著投灑下來星星點點的月光,走在陌生的石板路上的雙腳。記得一天連續(xù)站著上班十幾個小時,凌晨兩點踩著沉重的步伐,拖著疲憊的身體,寒冷的海風(fēng)撲面而來,夜色漆黑,沒有燈火,需要走半個小時的小路才能回到宿舍的漫漫寒夜,記得當年年輕氣盛,為了省錢,做兩天兩夜的硬座火車,為了抵達心中的遠方,那個對一切無所畏懼,越是未知,越是充滿激情的自己。記得在支教的最后一天,原先構(gòu)筑堅強的內(nèi)心,因為一首歌,而奔崩離析的瓦解,與孩子們一起,哭的如同淚人一般,教室里哭浪滔天,孩子們那一張張單純的臉再次震懾著自己的內(nèi)心,開始反思支教的意義何在的新的自己……也正是經(jīng)歷了這些點點滴滴,才成為了今天的我自己。

只有走過最黑的路,人才能得以成長。如果不經(jīng)歷艱辛的路途,如何能夠抵達美好的地方。也只有走過了這樣的路程,才能更加的知道如何與內(nèi)心深處的自己對話,去了解真正的自己。只有當身體處于痛苦,處于疲憊之中,才更加能理性的思考。
大自然使人明白對一切都不需要執(zhí)著太深,因為世間萬物都有它獨自輪回的系統(tǒng),也許是由一種人類無法猜度的力量控制。它提示著一種被運行和走過的準則。遠超于我們的想象之上。不被窺探,也不可征服。我想人的謙卑,首先要來自內(nèi)心的敬畏。

在這樣一段艱險的旅程結(jié)束后,我不知道最后紀善生的結(jié)局怎樣,但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們兩人之間的靈魂都得到了凈化,而得以解脫,不管最后他的選擇如何,對于他自己,我想都將是最好的決定。因為當他決定踏上這段路程后,他就接受了內(nèi)河離開人世這個事實。跋涉的這段路程里,他在不斷的追憶兩人過往的點點滴滴,不斷的在找尋自己,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了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人必須接受生命里注定殘缺和難以如愿的部分。要接受那些被禁忌的不能見到光明的東西。人生總有缺憾,必須接受命中注定的殘缺和傷痛,對生命真相的探索和對虛妄人生的揭密都不可能超越事物本身的規(guī)律,順從和降卑才是一個生命達到成熟和智慧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