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死亡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的時候,我才有所耳聞。我不記得是誰在我耳邊輕描淡寫了一句,只記得我手里的杯子咣當一聲落地,像無數(shù)蹩腳的電視劇情節(jié)一樣。杯子破碎的情景實在慘烈,大大小小的碎片在光滑的地板上鋪列開來,犯著陰冷、詭異的光芒。
我蹲下去撿碎片,千千萬萬個聲音似雨后小草從心里破土而出,瞬間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心臟。那個聲音不停不停地說,安寧,沒有死,她還活著活著活著。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摸索著開了燈,卻在客廳的陽臺上看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是安寧。
心,忽然平靜到踏實。
你回來了?她問。
對呀,剛才遇見一群無聊的人,她們居然說你去世了。我一邊換鞋,一邊憤憤不平。
哦,無聊的人自然很多,何必去理。安寧永遠這樣,淡定到讓我不得不欽佩。
她坐在窗臺上,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皮膚愈顯嬌嫩與白皙。我坐在地上,抱著玩具熊,準備與她來一場心靈與心靈的對話。
她說:“我依然覺得沒有安全感,歸屬感似有若無,終于愛上一個人,卻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陷入自己的負面情緒中。年少時經歷的,就像一個傷口,疤痕是永遠愈合不了的。我總是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質,倘若不去理會也就罷了。偏偏生的極易心軟。我不愿與人走得太近,害怕認識,然后相知,然后相愛,到最后分開。生活來來去去不過如此。于是便裝的強硬,卻最終失敗。”
我看著她,不知該說點什么,于是把手里的啤酒一飲而盡。
她接著講,“愛上一個人,完全不受控制??释鞓罚瑓s又心慌。明明知道自己諸多毛病,明明知道不能靠近,卻還是情不自禁?;孟胛磥?,卻又恐懼。想來自己或許無法屬于任何人,那是不是應該好自為之,不去招惹任何人,然后孤獨終老?!彼谶@個時候自嘲地笑了笑,唇邊的微笑忽然如倒影晃了幾晃,像是夢幻。
我忽然覺得心痛,想起身抱抱她。許是酒精的原因,卻看見她的身體如清晨的霧氣般渺茫。我扶著沙發(fā)一步步地走過去,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如煙在緩緩變幻。我覺得害怕,于是飛奔過去,她要離開我了,馬上就要消失不見了。眼淚奪眶而出,她說,她們說的沒錯,我死了,現(xiàn)在只是想來看看你,可是我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親愛的,讓我最后擁抱一下你,你要好好的。
她緩緩、緩緩地轉過頭,就算淚眼再朦朧,我還是看清了她的樣子。那樣的眉眼,那樣的神情,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從來就沒有什么安寧,從來就沒有。那是我!那是我自己!我叫安寧!安寧死了!真正死亡的是我自己!
我沒來沒有那么怕過。我害怕的是,我已經變成了鬼。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體溫,皮膚的觸感。
就在此刻,我突然驚醒。冷汗淋漓,臉上還帶著冰冷的眼淚。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不過一個夢,我還活著,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活著。
緊繃的心忽然就松懈了下來,也許是太累,也許是太恐懼,也許是太激動。我居然把頭埋在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場。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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