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菜時我認識了改生娘,那會她四十出頭的樣子,不但長得精神,人緣也好,那些廠礦里的工人最喜歡買她的菜了,有些工人甚至還邀請她去家里做客。你知道那些大廠里的工人自以為了不起,根本就瞧不起我們農村人,走我們身邊過還要捂著鼻子,嫌我們臟嫌我們臭,更不用說請我們去家里做客了,但改生娘不一樣,經常有工人請她去做客,還會送一些稀罕東西給她,我覺得她很神氣,羨慕極了,就找借口往她身邊湊,一來二去熟悉了,就經常相約去賣菜。
相處時間久了,我發(fā)現(xiàn)了改生娘的一些秘密,彼如隔三差五她準會去哪幾個男工人家做客,還會帶回一些如錦緞背面、漂亮花布的東西。令人驚奇的是隔上月把半月的時間,她就會到縣城或省城去一趟,每次都要呆上幾天才肯回來,去干什么她從不告訴我,只是每次歸來,她看上去都是神采奕奕的樣子。我那時年輕,很羨慕她不用干農活還可以到處閑逛,現(xiàn)在想想太傻了,我應該知道她這般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但我當時一心就想賺錢,想認識更多的城里人,迫切想成為一個有面子的人。
我承認,改生娘很精明,她應該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知曉了我的秘密,所以,就約我去省城做生意。我們做生意的路子是她蹚出來的模式,因為通火車,從我們村去省城非常方便,一天可以趕個來回,于是我們就從村里收購一些城市人稀罕的雞蛋、葵花籽、香菇等農村特產去賣,當時,火車票不貴,做買賣的人不多,錢又值錢,每一趟生意跑下來,我們都有賺頭,尤其是賣菌子的生意最受歡迎了,也更好找錢,這些年我們這地方的新鮮蘑菇名聲打得很響,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起先的生意經就是她開的先例。賺了一些錢后,我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順風順水的在城里待下去,沒想到,改生娘不安分,不但自己惹禍上身,還連累我、、、、、、
陷入往事回憶中的老艾好像得了癔癥,她竭力想逃避,但又掙脫不開,只是一味掙扎,臉上的表情非常痛楚,眉頭蹙緊,眼神恍惚。她痛苦的摸樣讓我覺察自己的不厚道,于是我阻止她別回憶了,然而她停不下來,繼續(xù)追述往事。
那幾年在省城做生意的人,很少能租得起房住,我倆先是訂了一間旅社的通鋪做歇腳的地方,白天擺攤,晚上也要賣東西,回到旅社洗漱后就睡了。那時住宿條件差,不像現(xiàn)在有標間、套房什么,我倆包的房間是旅社里最便宜的,有四張床,和其她的兩個外地人一起住。賺了點錢后,我倆才單獨包租了一個房間。
我倆雖說是合伙做生意,卻是一直由改生娘拿主意,做什么或買什么都是她說了算,生意中她負責收購、進貨,我按市場零售價格賣貨,她進什么貨,我就買什么,買完一批就平均分錢。有段時間,改生娘從村里進貨回來后,常常推說歲數(shù)大精力不好,不去擺攤了,對此,我不在乎,想到每次都是她鄉(xiāng)下、城里兩頭跑,還要考慮著進些什么貨,才能好賣賺到錢的大問題,也就覺得自己應當多做,毫不在意她的行徑。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我吃壞東西拉肚子,跑了幾趟廁所后實在沒力氣擺攤,大中午就收攤回旅社休息,那料想,開門后我居然看見改生娘和一個男子并排躺在床上,看到我進來改生娘還問了一聲“你咋回來得這樣早?”就起床穿衣了,可那男人卻依然躺著。看到他們躺在一起的瞬間,我才明白了以前賣菜時,她為啥常常到那些媳婦不在身邊的工人家里去做客,原來是去干如此齷齪的事。我感到很羞愧,放下貨物就出了房間。因為住旅社時間長了,和旅社老板也混熟了,我就另外找了一間沒人住的房間躺下休息,到了晚上有人住店要房間,我只得回到我倆包租的房里??吹街挥懈纳镆粋€人在屋里,我心里才覺得自在多了,說實話,我知道他倆睡在一起干什么,我也知道改生爹在我們村是出了名的老實人,但改生娘這樣的做法就太不要臉了。
心里有了想法,改生娘在我眼中就不如從前能干了,模樣再美我都覺得礙眼。后來,她告訴我這個男人曾經是我們村附近那個大廠里的工人,被廠里開除后才來到省城,那男人在廠里時就經常和她來往,我倆合伙做生意的路子也是經他指點的結果,他倆的曖昧關系,村里人都知道,也沒想瞞著我,現(xiàn)在既然被我撞見了,更沒瞞著的必要,那男人和她已商量好了,要找房住到一起。至于生意還像以前一樣由她進貨,我負責銷售。
你沒有聽錯,我說的是“銷售”,而不是“賣”,當然這是改生娘教我的知識,我讀書不多,好多新鮮詞不會用。末了,她還強調,從此以后我倆的生意雖說是合伙,但要改過去平均分錢的關系,她提供的貨我必須按市場進價付錢,賣了以后賺多賺少吃虧便宜都是我自己的事。聽了她的話,我知道我倆散伙了,只是我們農村人說話做事都講分寸,凡事都要給自己和他人留條后路,因而,改生娘并沒有把話說絕,其實是為我倆今后的生意留有余地。在外歷練了兩年,做小本生意的經驗我也掌握了不少,這時她甩開我,讓我單獨做我肯定能行。回過頭想想改生娘沒有在一開始就把我甩開自己單干,而是在教會我一些本領后才提出散伙,這樣的做事看得出她待人還真不是無情無義。
那晚我倆的談話進行了很久,我甚至問到,她和我合伙做生意,是不是覺得我人憨,模樣長得丑,是她偷漢找野男人不錯的擋箭牌,改生娘否認說,我摸樣長得是不怎么樣,之所以提出合伙做生意不是因為我老實,而是看到我真有生意頭腦,她說:“再傻的人也不至于跟錢有仇吧”,至于擋箭牌她說男女之間這點曖昧誰也不會自己主動說破,何況她根本就不想瞞住我,我一直沒看穿她的秘密,只能說對男女感情這種事我真是愚鈍,要不早就會覺察到了,那能等到今天。原本,我們村到省城的路程無論是做火車抑或是長途客車都很方便,一天的時間可以趕個來回,經她細說,我才知道為什么她要求由她負責進貨,而且每次進貨少則三五天,多則個把星期,原來是為了偷情方便,好利用進貨多余的時間去約見老相好。
改生娘搬走之前,一再叮囑我日后對待男女感情的事要小心,她說我人不笨就是對人情世故有點遲鈍,尤其是在感情上很容易受到傷害,還說我模樣長得不算丑,只是臉上的雀斑有點多,眼睛小一點,假以時日只要經濟條件許可,我可以去做美容,把眼睛整得又大又漂亮,要我對自己有信心,一定會攢很多錢的。
散伙后,我在批發(fā)市場里租了一個攤位,主要經營服裝布匹等貨物的批發(fā)零售,雖然一個人既要進貨還要守攤,每天早出晚歸,有時累得晚上都吃不下飯,但比起做農活少了風吹日曬和雨淋霜凍,而且能賺到錢,我覺得這樣的日子蠻有奔頭,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這樣過一輩子呢!
改生娘按照我倆的約定,隔三差五就送貨過來,每次我都按照市場進價一五一十跟她當面結清。后來,她看到我的服裝布匹生意做得好,自己送過來的土特產擺在攤位上不倫不類,鮮有人問津,于是就告訴我說,她不做生意了,我不用從她那里進貨了。
日子過得很快,我只顧著做生意,都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該生娘了,對此,我也沒在意,自從她跟上那個男人后,我就對她有了看法,當初答應從她那里進貨是為了還她的情,就想幫幫她,要知道那些土產品和服裝生意相比,找不了多少錢,還不好保管,擺在攤位上還顯得不倫不類,于是她不送貨來,我心里暗自高興,并沒有細究她的行蹤。
有一天,忽然就來了兩個警察找我了解她的情況,告訴我說她被人害死了,尸體丟在廁所里幾天才被人發(fā)現(xiàn),警察花費了好多功夫才確定她的身份,找我就是了解她的人際關系。吃驚之余,我把知道的所有情況都跟警察說了,包括她和那個男人的事。警察說他們調查了解到那個男人在她出事后就不見了,很可能和她的死有關,要我聽到什么有關的消息立刻向他們報告。改生娘的死訊讓我吃驚,也有點害怕,膽戰(zhàn)心驚的過了一段時間,見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我又安心做生意了。
一個大晴天的中午,外面的太陽白花花的,應付完了好幾撥來批發(fā)衣服和布匹的人,我剛歇息下來,就有一個中年婦女來找我,說改生娘曾經有東西留給我,要我親自去取,因為改生娘死得稀里糊涂,警察又還沒有破案,她家人不愿意把她送上祖墳。聽了來人的話,我就把攤子托付給熟人,還請他幫著去告訴警察一聲,就尾隨那婦人走了。我太大意了,對那婦人的話雖然感到詫異,但也沒長心眼,居然毫無戒備的跟著她轉了幾路公交車,來到一個我不熟悉的巷子,走進一個黑漆漆的屋子,當我覺察不對勁要往屋外跑時,被人一棍子打暈了。
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后,等我醒來時,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故事講到這里,老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煙一支接一支的猛抽,對此后的經歷,無論怎樣難過老艾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