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

十年前,我用十六個的細米絲勒死了一只野兔。

那天剛下過雪,它順著水壩而來留下的一串蹄印兒至今難忘,而我早知道這可憐的家伙要來草場里找吃的,用了兩根細鐵絲輕而易舉扼住了它的脖頸。

我看見它的時候,它蜷縮在樹根旁瑟瑟發(fā)抖,鼻子急促地一張一合。沒等我再靠近,它突然扭頭向我發(fā)出“吱吱”的叫聲,然后瘋狂地掙扎起來,只有我知道它越是掙扎鐵絲就勒得越緊。

周圍一片狼藉,雪和土混雜附著,我被它剛才突然的反應(yīng)驚得心跳加速,緩了下神它又開始驟烈地撲騰,我想救它,脫下外套摁住它之后,然后小心地尋找在它脖子里已經(jīng)抽緊的鐵絲。

但它顯然不接受我的好意,拼盡了全力從我手中掙脫,奮力蹬了幾下后腿,就僵直在了一旁。

我殺死了一只兔子,我用我的智慧和勇氣終結(jié)了一個弱小的生命。

自那以后,我便知道我這一生再怎么行善,也注定去不了天堂了。

后來我一天天長大,屢屢想起此事,總是負罪多過懺悔,我也找過很多借口來安慰自己,畢竟這個世界上的生死多了去了,而死生有命,天命難違。

更讓人細思恐極的是,人一旦對借口產(chǎn)生依賴,他便再無純潔的內(nèi)心。

有時候你飽含善意去喂一只流浪狗,心里想的是希望佛祖能看見你做好事,但是你做了壞事卻總覺得佛祖看不見,這讓佛祖很為難。

我在學(xué)生時代的一篇作文里引用了史鐵生的一句名言,我常以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為是愚氓舉出了智者,我常以為是懦夫襯照了英雄,我常以為是眾生度化了佛祖。

老師在講臺上把我的作文當(dāng)作范文給大家講解的時候,我在座位上努力地回憶著那只被我殺死的兔子。

我想,人類社會的文明到底包不包括那只兔子,如果它不在內(nèi),那我這種行為就是文明的毒瘡,是無恥的下限,是我用來戳破我賴以存在的生命意義的一把快刀。

佛祖不渡眾生,眾生就是佛祖。

命運若只在人類自我本位的語境中是個難題的話,那么永世無解,我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那只兔子也是。

而我們所謂的救贖如果是某種智慧的頓悟,我希望是我能再未來有一天能徹底放下那只兔子,或許在我垂垂老矣的念頭,站在北風(fēng)中,望著那片土地,輕輕地向遠方招手,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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