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于自己兒時吃過的東西,總是有難忘的情結(jié)。
到現(xiàn)在,我有個習(xí)慣,小時候吃過的東西,看見了總喜歡買。小時候想吃,卻又吃不到的,現(xiàn)在,只要看見了,報仇解恨一般,見一次買一次。每次都買不多。
如今,我已經(jīng)不是要吃它們,我只是在吃一種兒時的記憶罷了。
對于小時候的我,你不能單單用一個“饞”字來形容,總之,應(yīng)該是一個傻乎乎的吃貨。
除了去小腳老太那里吃,我還經(jīng)常去另一個老太太那里吃。她的家里,遠(yuǎn)沒有小腳老太家里可吃的東西多。
我記得她總是在剝花生殼,剝出來的花生是要做種子用的。但是,我卻總用手抓來吃,而且還要她把我的衣服上那個小布袋給裝滿才可以。她見我吃的太多,就總是拒絕。但是我不肯聽她的,依然吃個不停。那時候的我,除了知道吃,并不知道花生種子的在老太太心里的珍貴??傊?,吃的她有些舍不得了。
然后她就說,再吃下去,嘴巴就會腫起來。以后就再也吃不了東西了。
我問,為什么會腫嘴巴?
她就說,因為這是花生種。
因為是花生種,所以吃了會腫嘴巴。
對于一個小孩子,她分不清腫和種是怎么回事。不過,我卻不敢再吃她的花生種子了。但是,我轉(zhuǎn)而去吃她家的另一種東西了。那是什么東西呢?就是她煮熟了,用來喂豬的地瓜干。
小小的我,怕她不給吃,總是偷偷的吃。一回用小手偷三到兩片,跑出來吃完,然后再跑回去偷……如此往返,我總能把自己肚皮吃的很飽漲?;丶页燥埗汲圆幌?。母親當(dāng)然會問我吃過什么東西。我就告訴她,我在一個老太太家里吃豬肝吃飽了……
母親很吃驚,說了句:“豬肝?她怎么會給你買豬肝吃?這么貴的東西,老太太又沒有錢,以后可不要去吃了。”母親總覺得欠了老太太一個很大的人情。
我沒有覺得那東西有多貴,總之老太太那里有一大盆……很久,很久以后,我終于能口齒清楚的對母親說明白,我吃喂豬的地瓜干吃飽了。母親也才恍然大悟,終于明白我吃的豬肝,就是喂豬的地瓜干。
那時候,在我身邊還出現(xiàn)過一個男孩子,他比我大一些??傊矝]有上學(xué)。那時候,上學(xué)好像不分年齡的,多大都可以不用送去上學(xué),所以,他也時常像我一樣在村里四處游蕩。
那一日,他遇到我,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給我好吃的。一聽好吃的,我當(dāng)然不會拒絕。
他帶我去了村外。那里有一片樹林。
在那片小樹林里,有很多的地窖。里面全是地瓜。
這個男孩子去到地窖里,拿出幾個地瓜來,他點燃樹葉,說要烤地瓜給我吃。
煙熏火燎的,兩個小孩子趴在火堆旁,忙忙乎乎的烤地瓜??偸侵钡玫炔坏降毓峡臼?,就拍打著吃掉了。地瓜半生不熟的,吃的滿嘴烏黑,但還是蠻開心的。
我們總是時常的去那里,吃夠了,就玩,玩夠了,就吃,我們就像在天堂一樣的舒心……但是很不幸,有一次,他烤地瓜的火沒有滅掉,火星就點燃了那片樹林……這件事情,就這樣被大人發(fā)現(xiàn)了。
最終,那個男孩子家里,賠了人家樹林錢。大約有兩千塊。那時候,兩千,大約不是個小數(shù)目。當(dāng)然,他還免不了一頓揍。
而我,沒有挨揍,但是,父親,去給人家賠地瓜錢了——現(xiàn)在,想一想,那時候的小孩子有多傻,全村的地瓜窖子都在那片樹林里,那么多地瓜窖,卻不知道這個窖子拿兩個,那個窖子拿幾個,這樣每家都不會覺得少太多。但是那個男孩子卻是逮著一個地瓜窖里吃,禍害的太多,不賠償,顯然是不行的……
關(guān)于那個男孩子,后來長大了,去當(dāng)兵了。從此再也沒有見到。一直到現(xiàn)在。
我記得他的事情很多。
他帶我去抓過老鼠。捉到老鼠,他只要老鼠尾巴。他說,老鼠尾巴可以賣錢。賣了錢,就可以買很多好吃的……
他抓老鼠,拿到尾巴就把老鼠放了。因為賣老鼠藥的人只要老鼠尾巴做廣告。那一時期,滿大街都是沒有尾巴的老鼠,我估計都是和他有關(guān)。
后來,他還偷拿過家里的錢,逃學(xué)去了河南少林寺,想學(xué)成一代武林高手的,但是一個月以后,卻被家里找到關(guān)了禁閉。
這個男孩就是我前面講的故事里,那個叫混賬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