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銀墻。不辨花叢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容若的詞，往往都是從某個場景而來。心緒一起，便是一詞。

這是無數(shù)個孤寂的日子里的某一天晚上，一個人在某個庭院里閑走，雕梁上有燕子在嘰嘰喳喳，或者輕拍翅膀的聲音，夜晚顯得寂靜，月色卻還算明亮，一點點地爬過院墻。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不免想起了往事，或許當時也是在這樣差不多的一個院子當中，只是當時是兩人相約，現(xiàn)在只此月下一人。觸景生情，不免又是有些傷感的。容若為什么總是那么悲傷，除了其自身的性格，還是因為曾經深深愛過，后來總是在分別當中。人生逆旅，不斷傷情。

不辨花叢那辨香，這或許是真的在寫實。夜晚里飄來了一股不知從哪里來的清香。另外，這一句同時也是引用了元慎的一句詩和那整首詩的詩意，引出了詞的下半段。

寒輕夜淺繞回廊，不辨花叢暗辨香。
憶得雙文朧月下，小樓前后做迷藏。

元慎這首詩的詩意也不難理解，和容若的詞表達的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都是在某個月下的夜晚，想起了過去的情人或者愛人，而且這份情誼已都是成往事的了，只能在漫漫的回想中釀成點點的憂傷。而這份憂傷的程度，容若的詞是更強烈的。

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夢一場。都是一種冰涼，空幻的感覺，讓人無可奈何，又始終禁不住想念，雖然已經漫漫地經過了十一個年頭，那份情誼在心中依然不減。

容若就是這樣深情一人，所以比常人也更容易悲傷。

其中的“此情已自成追憶”讀起來熟悉，是源自李商隱著名的“錦瑟”篇，“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蔽娜酥g總會有很多惺惺相惜的，感情的東西最難把捉，也難存留，在這些自眼里卻似乎留了下來，并且穿透了另一個人的心，在某一個夜晚為某人噴薄而出。

或許我們可以再來讀讀李商隱的這首錦瑟，也許會更有感觸。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年華易逝，獨留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