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課,《酸的和甜的》,全文如下:

葡萄架下,有一只狐貍。它一會兒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會兒跳起來摘葡萄,可是一顆也沒摘到。于是,它指著架上的葡萄,說:“這葡萄是酸的,不能吃!”
樹上的小松鼠聽了,心里想:狐貍很聰明,它說葡萄不能吃,那一定是很酸的。
小松鼠把狐貍說的話告訴了小兔子。小兔子一聽,心里想:狐貍和小松鼠都說葡萄是酸的,那一定不能吃!
這時,來了一只小猴子。他望望架上那一串串紫紅色的葡萄,迫不及待地爬上葡萄架,摘下一串就要往嘴里送。小兔子連忙說:“不能吃,不能吃,這葡萄是酸的!”
小猴子笑著問:“你吃過嗎?”小兔子搖搖頭,說:“我沒吃過,可是小松鼠說葡萄很酸。”
小猴子又問小松鼠:“你嘗過嗎?”小松鼠也搖搖頭,說:“我沒敢嘗,狐貍說這葡萄酸得很呢!”
小猴子聽了,大口打口地吃起葡萄來。小松鼠和小兔子見他吃得這么開心,也嘗了一顆。啊!真甜。
小松鼠和小兔子真不明白,狐貍為什么硬說葡萄是酸的呢?

老師問:狐貍為什么硬說葡萄是酸的呢?
學(xué)生們很踴躍地舉手。
“狐貍不想讓別人吃,所以故意說葡萄是酸的?!?/p>
“狐貍想先把其它小動物騙走,他再找架梯子爬上去摘?!?/p>
“狐貍自己吃不到,也不想讓別人吃?!?/p>
……
總之,狐貍很狡猾,很自私。
再后來,問:你最喜歡誰?最不喜歡誰?
孩子們不喜歡的是狐貍,因為它狡猾自私,大多數(shù)孩子喜歡的是猴子,因為它聰明活潑。
面對如此高度統(tǒng)一的“感覺”,我忽然想到:假如葡萄真的是酸的呢?
自然界里的動物有誰是誰非嗎?我想沒有,雖然我并不非常清楚狐貍或者其它被我們冠以惡名的動物的習(xí)性,但我想,它們總是為了生存,而非故意害“人”吧。當然,在擬人化的寓言里,在我們長久積淀下來的文化意識中,狐貍確實不怎么討人喜歡(除了蒲松齡的善良的狐仙們)。
在這里,因為葡萄是甜的,狐貍便更顯“狡詐”。但假如葡萄是酸的,課文的表述會完全不同吧。
狐貍會成為穩(wěn)重、勇于放棄的表率,而猴子則成了莽撞、不知輕重、“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例證。
小松鼠和小兔子,原本教參中對它們的定位是:善良,輕信,也會變成善良,熱心。
其實,我倒覺得,不管在哪一種情境下,最應(yīng)受到批評的就是小松鼠和小兔子。
也許狐貍的那句話只是為了安慰自己:反正是酸的,吃不到就算了。它也許并不知道旁邊還有其它“耳朵”。但偏偏這句話被“善良,輕信”的小松鼠聽到了,于是錯誤的定論被傳播開來,只因為它覺得“狐貍很聰明”。
為什么它不能用自己的頭腦思考一下呢?以它的天賦,完全可以很輕松地爬到葡萄架上,即使怕酸不敢嘗,也可以辨一下顏色,聞一下味道,再小心翼翼地咬一小點,那樣就會知道真相,而不會又把錯誤的信息傳遞給小兔子,阻止了小兔子的嘗試。
生活中有多少這樣的小松鼠和小兔子呀,“善良,輕信”,聽風(fēng)就是雨,急急忙忙地傳播著不知從哪里得來的權(quán)威消息,滿懷善意地阻止著他人的探索與嘗試。而有時善意的勸阻比惡意的攔截能更有效地使人喪失斗志。
因為最終證明葡萄是甜的,它們的疑惑不解是指向狐貍的:為什么狐貍硬說葡萄是酸的呢?好象是經(jīng)過一場激烈的爭論,狐貍逼著它們相信這一點的。其實它們最該問的是“我為什么會輕信狐貍的話”,假如它們想到了后一個問題,也許就離小猴子的聰明不遠了。

說到小猴子,我覺得它在這里最可愛的不是聰明,而是它的追根究底與主動嘗試。我們更缺乏的是這種人。
但,假如那葡萄真是酸的,小猴子的命運恐怕會很不樂觀。首先,小松鼠和小兔子們就會不遺余力地嘲笑它,或者作惋惜狀:怎么就是不聽勸呢?看看,吃虧了吧!進而,會另有聲音說:小猴子太莽撞了,你看它,“迫不及待地爬上葡萄架,摘下一串來就要往嘴里送” “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真是太急功近利了!甚至幸災(zāi)樂禍:猴子平時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誰也不放在眼里,這回,栽跟頭了吧!于是,它在被酸得齜牙咧嘴的同時還要承受各種嘲諷與打擊,從此一蹶不振也是有可能的。
現(xiàn)實中也不乏這種例子。
許多名師“一節(jié)好課走天下”,不是他們不會上其它課,而是他們輸不起。
一個社會民主、科技要發(fā)展,要有一批敢說真話,敢于嘗試新事物的人,更重要的是要有一種寬容的社會環(huán)境,保證這些人不會因說真話,或者主動嘗試失敗而去懲罰他,嘲笑他。
假如葡萄真是酸的,也讓我們?yōu)樾『镒拥馁|(zhì)疑與嘗試而鼓掌。這樣,“小松鼠和小兔子”會少一些,“小猴子”會多一些。我們的社會也就更可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