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昨夜的夢境,拉開眉頭深鎖的窗簾,一場突如其來的鵝毛大雪降臨人間。
居住在高樓有一個好處,視野開闊,站在西原的最高點,俯瞰腳下的小鎮(zhèn),一覽無余。
去年年初,發(fā)小黑子轉(zhuǎn)型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在西原開發(fā)了第一批電梯樓盤,給我優(yōu)先挑房的權力。
我選擇了最高層,并不是喜歡萬人之上的感覺,只因為能一覽無余地將西原的角角落落盡收眼底,當然更重要的是,南生的家近鄰著樓盤。
臨近中午時分,雪聲漸漸隱沒。
我在樓下找了個小吃店,叫了一份蔥油面,早餐與午餐一起解決了,單身這么些年,一直吃得素簡,由于忙碌,幾乎淡忘了早餐這件事兒。
待我走出小店,一抹暖陽,明晃晃地朝我襲了過來,逼視得眼睛有幾分不適。
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有小孩子打雪仗、堆雪人,有男人騎行,有女人去商店打年貨……
腳,不聽使喚地走近了南生家。
南生家的院落,一如從前,干干凈凈,清清爽爽,從鐵柵門眺望,可見一些知名與不知名的花草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院里,幾顆桂樹,杉樹挺拔而秀麗立于院側(cè)。
一幢雅致的小樓便清新秀麗的掩映在眾多植物的后面。
一扇朝南開的白色小窗,它只屬于南生,那扇曾經(jīng)令我回眸過無數(shù)次的小窗,透著溫暖明亮的光。
“先生,你找誰?”
突然,從鐵柵門后傳出一個女性的聲音。
我驚慌失措,欲轉(zhuǎn)身離去。亦如從前,對待任何事,不是選擇面對,而是逃之夭夭。
吱喲一聲,門被推開了。
想逃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先生,你看著好面熟呢!”女人微笑著說。
“阿姨好,我是南街的許彌生?!蔽也缓靡馑嫉鼗卮鸬?。
“名字挺陌生的,但看著面善?!?/p>
“今天是來找南生的嗎?”她試探著問道。
“阿姨,我是南生的同學。”我頓時羞得臉通紅。
許多人說,一個人的性格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生活的歷練,會變得與從前越來越不同。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歲月給予我的改變似乎微乎其微。
但,我愿意嘗試著一些新的改變。
“阿姨,南生在家嗎?我想去看看她。”我鼓起勇氣對她說。
“好啊,她在家呢!整天閑著沒事兒干,悶得發(fā)慌呢!正好,午飯馬上好了,你就在這好好吃個飯,與南生敘個舊。我出去買個醬油,你先進去吧!”
我木訥地呆在門口,不知道何去何從好。
“南生,來客了,讓你爸多炒兩個菜。”她邊走邊沖小樓喊著。
我尷尬地朝小樓挪步而去。
這是我第一次來南生家,但在夢里依稀來了千萬次。
“許彌生,是你嗎?”
南生站在小樓的門檻上沖著我驚訝地喊道。
“是的,我來拿羽絨服的?!蔽易プ×艘豢镁让静?。
“哦,吃完飯,我們一起去干洗店拿吧!”南生極不自然地說,氣氛尷尬而凝重。
小樓雖小,內(nèi)飾卻雅致,古樸色調(diào)的墻上懸著幾幅字畫,桌上擺放著幾盆朝氣蓬勃的植物,還有幾枝紅梅盛在還未融化的白雪中。
看得出來,南生家,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且生活趣味十足的家庭。
今天的午餐,是我回家?guī)兹粘赃^最豐盛的一頓飯了。
雕花鏤空的飯桌上被擺放得滿滿當當,有魚香肉絲、農(nóng)家小炒肉、蓮藕排骨湯、什錦玉米粒、干鍋鳳爪,還有祛風散寒的姜汁可樂,一桌的熱氣蒸騰,滿眼綠肥紅瘦,看得人眼放綠光,垂涎直下三千尺。
“小許,快吃菜,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謝阿姨,辛苦叔叔了,手藝真好。”
“好吃,就多吃點,不要安氣?!?/p>
南生一言不發(fā)地坐在對面,看著父母殷情地為我夾菜。
“媽,爸,我的菜呢?怎么都沒人給我夾菜呢?我還是你們親生的嗎?”南生氣呼呼地對著正忙碌著的父母說。
交織在半空中的筷子,頓時凝住在半空中,彼此面面相覷。
“好呢!怎么會沒有我們南生的呢?給這是你最愛吃的魚香肉絲,爸爸可學了很久”他將原本朝我夾來的肉絲,瞬時轉(zhuǎn)向南生的碗里。
“這還差不多。”南生嗤然一笑。
桌上的氣氛很好,那是我在家從未有過的體會。父母相親相愛,全家相處融洽,談笑之間,流淌出一股股的暖。
飯后,去干洗店取了衣服,與南生漫步在去西原河畔的路上。
“南生,你父母對我的印象好像不錯?!?/p>
“許彌生,你可不要想多了,我父母對別人都挺好的?!?/p>
“你媽可說了,我以后可以天天去你家蹭飯了?!?/p>
“你可別當真?!?/p>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當真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孤家寡人。”我油嘴滑舌地答道。
很奇怪,為何平日里冷峻的自己,會在南生面前,不由自主地會開些玩笑,喜歡看她生氣、惱怒的樣子,喜歡逗得她不知該拿我如何是好的神情。
不知道是刻意的模仿,還是無意識的學習,張章對于我的教化是深刻的,至少此刻我是這般認為的。
我希望,南生愛上我,亦如從前那般癡情于張章一樣。
可是,內(nèi)心卻又是如此恐懼,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成為張章的替代品,或者說是犧牲品。
天空中,漸漸飄散出幾朵雪花來,風,也有了逐漸清寒的味道,南生的背影,在我的眼眸中,拉出長長的曲線,一點點將我纏繞,最后讓我無法正常地呼吸。
“他,要回來了?!?/p>
“是嗎?什么時候?”
“就在今夜,他要來找我,所以想請你幫個忙?!?/p>
“可以的,不知道該怎么幫你。”
她憂傷的眸里,閃著點點星光。
我的心里卻隱隱生出些許痛感來。
“明天我們在西原河畔見。”她強扯出一絲微笑來。
“好的,沒問題,明日上午九點西原河畔見?!?/p>
我背過臉去,大跨步地離開。害怕看見她的背影,特別是離我而去的背影。
心里隱隱有些擔憂,不敢去猜測,不能去想像,希望一切壞的都不要太早到來,雖然我知道,它遲早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