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從什么時候起,我總喜歡站在赤域之巔。
看時光飛逝,一季又一季。
我喜歡赤域的風(fēng),溫暖中略帶季末的憂傷,它時而輕拂我的長袍,時而擺弄我的長發(fā),永遠都是那么活潑。
就這樣,我靜靜地在守望里沉思了十年,十年來,我不斷剝離記憶的腐朽軀殼,終是難解這糾纏不清的心結(jié)。
冥冥中,我總感覺赤域大片大片的云霧里,同樣有個如我一般寂寞的靈魂,亦如我一樣十年守望。
我曾幻想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有著怎樣的容顏。
幻想關(guān)于他的一切的一切,然而,終究還是看不出任何痕跡。
或許我該回去了。
這個陪我十年的孤獨山巔,我走了,亦如你的孤獨一般,我也是孤獨的來,然后又孤獨的離開。
關(guān)于奶奶
陽光依舊很明媚,等我打開結(jié)界走出來的時候,便看見了奶奶期待的眼神和她那單薄的身影,在微風(fēng)里輕輕顫抖。奶奶終究是老了,歲月無情的在她的容顏上刻下了印記。
我的雙眼莫名的有東西斷了線的滑落下來?;蛟S每天的日出日落里,都有來來守望孫子的身影。
奶奶,你瘦了,也老了。
傻孩子,我的傻孫子啊,奶奶要是還年輕,那不成妖了。
可孫兒希望你永遠年輕,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也想你啊,你終于回來了,奶奶盼了十年了,為什么要這么固執(zhí)的折磨自己呢?
顯然,奶奶有些激動,夕陽下的后背顯的更彎了,那瘦弱的身體叫人心疼,但奶奶臉上終是洋溢著喜悅與疼愛。奶奶過來拉住我的手,亦如小時候那樣,緩緩的向赤域高大的城門里走去。此刻我感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一切都是那么溫暖,那么祥和。
經(jīng)過城堡的時候,我看見我的子民幸福的生活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在一路朝拜與喝彩聲中,我登上了我的寶座。我環(huán)顧四周,這里的一切依舊那么熟悉。處理完繁雜的事務(wù),我來到小時候生活的王宮,看著這里的一切,我的內(nèi)心翻江倒海的洶涌澎湃,那些藏在心靈深處的東西,一下子鋪天蓋地的襲來,我的雙眼漸漸模糊,任憑思緒大片大片的吞噬著我的身體。
不知什么時候,奶奶來了,他看著我的背影嘴里念叨著,
我寂寞的王啊,就連你站立的身影都孤獨得令人心疼,我的孩子啊,你當(dāng)快樂的生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都十年了也該釋懷了。
我心里明白,十年都沒解開的心結(jié),又怎會一下子解開呢。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登上赤域最高的城堡,靜靜地看著我的子民,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們匆匆的來,又匆匆的離去?;蛟S他們總能在偶爾仰望天空的時候,看見一個寂寞的身影吧,他們心里會不會如我般寂寞?我只是猜測,我混混噩噩的在生活里感慨,一如十年前,自己放不過自己。
而奶奶總是在我偏執(zhí)的時候給我溫暖,此刻,我決定讓奶奶幫我打開心結(jié),奶奶好像早已看穿我的心思,緩緩的從盒子里拿出命運羅盤。然后,我便看到命運羅盤上十年前自己的身影,那個溫暖且彌漫血腥的下午,我,赤域王國的王子,有著赤紅色的長發(fā),赤紅色的雙眸,所以,我的父親給我取名赤,父親有著令人窒息的王者氣勢,就如他的面孔一般威嚴,曾幾何時,我偉大的父親,為了我不曾見過的母親,執(zhí)拗的信守一生,記憶里,我從未看到父親臉上出現(xiàn)過一絲笑意,他就這么固執(zhí)的一世寂寞,一世蒼涼的在歲月里慢慢支離破碎。
后來,我便看到那場大火,以及大火里我的子民慌亂的身影及無數(shù)人的痛苦慘叫聲,那種絕望與無助,壓的我不能呼吸。那個有著無數(shù)鐵騎的綠襄國,在貪婪欲望的誘使下,瘋子一般進攻我的王國,父親和他的子民拼死抵抗,亦未能擊退強敵,赤域就這樣淪陷了,父親也重傷不治的離開了,就這樣,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父親慢慢的離我遠去,我終究成了亡國奴。
當(dāng)那些兇殘的綠襄武士用劍刺向我心臟時,有個身體突然擋在了我的前面,我聽見那把劍穿過身體時的聲音,那么的決絕。在她倒下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張近乎完美的容顏,微笑著閉上了雙眼。她嘴角殷紅的液體模糊了我的雙眼,從那刻起,我便知道,我的生命和他有關(guān)了,這個舍身救我的女子,就這么決絕的倒在血泊中,然后,我看到一將軍灘倒在她的身旁,嘴里怒罵,
你這個死丫頭,你殺了我吧!你這樣值得嗎?
說罷將一藥丸放進她的嘴里,命人把她抬走了,我看到了她離開時眼里的釋然,我被他們囚禁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把我放了出來,出來后我才知道,那些綠襄人占領(lǐng)王城沒多久,卻因水土不服死傷無數(shù),大片尸體充斥著王城的每一個角落,或許,這就是報應(yīng)吧,突然,我莫名的擔(dān)心起來,那個女子沒事吧,我希望她好好的。她成了我的心病,我很想再見到她,可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慢慢的,那便成了我的夢魘,日夜糾纏,縈繞。
戰(zhàn)后的赤域在人們的悉心重建下,又恢復(fù)了昔日的繁華,我也從王子變成了國王,接受萬民朝賀??晌倚睦铮冀K被什么牽絆。終于,我忍不住的去找我的奶奶,我告訴他赤域發(fā)生的一切,以及我的心事。
奶奶惋惜的說,
孩子,命運本該如此,你得學(xué)會接受。
當(dāng)我說的那個她時,奶奶眼里全是疼愛的痕跡,她說,
你可以找到她,但同時你也要接受命運的考驗。
我點頭。于是,在命運羅盤里,我看到了她憂傷的容顏,以她的王國,她的世界,他所有的悲歡離合。此刻,我更加確信我愛上了這個女子,然而,我得意忘形的卻忽略了奶奶眼眸里閃過的憂慮。就這樣,我開始了我的尋找的旅程。
我知道我的偏執(zhí)令奶奶痛心,可我依然偏執(zhí)的離去了。
關(guān)于夢夕
當(dāng)我在眾人的擁簇下打開諾大的城門時,我看到了我生命中出現(xiàn)的第一個女子,夢夕。這個和我一樣偏執(zhí)的女子,就這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眼里滿是悲傷。
他是我赤域王國馭靈師沐心的女兒,她有著精致的容顏,肆意飄動的藍色長發(fā),幾乎令人窒息,她亦有著馭靈師獨特的法力,未卜先知。這個從小就喜歡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在我的記憶里,永遠都是那么固執(zhí)。從來說一不二,可是,只要她和我在一起時,她的決定卻總是輕易的為我改變,我問她為何,她總是用她甜甜的微笑回答我,你這個小丫頭。她卻反駁我,不要叫我丫頭我是大人,每次逗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或許,在她心里,我就是一切吧。其實,她的心思我怎會不知,我明白,大家心里我倆就是天生的一對,只是,我一直把她當(dāng)妹妹,她卻把我當(dāng)成她的希望,我想說清楚,可每次話到嘴邊都會咽下去,我不想她失望,不想她眼里有悲傷的痕跡。
此刻她的出現(xiàn)令我不安,我的腳步也開始錯亂,然后我便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偉大的王啊,我在時光的年輪里守望你這么多年,就是想讓你明白我的用心,你知道嗎,每次當(dāng)你站在王城時,我都能從你寂寞的身影里感受到你的痛苦,我喜歡仰視你的身影,猜想你的心事,我希望我無數(shù)次地仰視,能換回你對我同樣的注視,我謹希望,我們的視線能有一次碰撞就夠了,可你的眼神,始終都是這么迷離,我看不到哪怕一點點我要的期望,現(xiàn)在,我站在這里,就是要告訴你,
有個女子,愿用一生的時光,換你的一次回眸,王你明白嗎。
然后我便看到夢夕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決絕,寂寞。
我想說點什么,可我的嗓子里發(fā)不出一絲聲音,我終于明白這個女子,是多么的偏執(zhí),我閉上雙眼,仿佛看到它在時光里等待的模樣,殘忍并且疼痛著。她走以后,我很難受,可我前進的腳步,任然在繼續(xù)。
我看著我的王城,在前進的腳步里漸漸遠去,模糊。
關(guān)于晴尚
晴尚,這個有著燦爛笑容,溫暖如陽光的女子,曾經(jīng)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血管里流動的赤色液體,其中有一半是她的,若不是她,我的生命恐怕早已結(jié)束了。
記得那次,我被那些暴力的赤域妖魅圍攻,我和我的侍衛(wèi)拼力與其周旋,可最終難敵其兇猛的圍攻,我的侍衛(wèi)就這么一個個的倒下了,受傷的我漸漸感到陣陣眩暈,當(dāng)我用盡全力揮劍劈去,我看到那些妖魅在倒下時痛苦扭曲的表情!同時,我也感覺我身體的某個部位涌出無數(shù)的赤色液體,我躺在地上,仿佛看見天空大片大片的空洞撲向了我,然后便失去了知覺。
等我醒來時,眼前的女子笑容溫暖。她告訴我,她叫晴尚,是治療師,她在我暈過去的時候救的我。然而,我不經(jīng)意的看見了她是手腕上的傷口,我問她,她微笑著告訴我這是她們的習(xí)俗,每救一個人,就要在手腕上留一道疤痕,可是后來我才知道,治療師只有在喜歡某個人時,才會在自己手腕上留下一道傷痕。但當(dāng)時我還真被她騙了,竟然看不出其中的用意。
對于這個女子,我一直心存感激。我喜歡和她聊天,喜歡她明媚的笑容,溫暖如春風(fēng)。和她在一起會忘記所有悲傷。她亦對我說,
我喜歡看你應(yīng)我的笑而笑,雖然,感覺你過于孤獨,如倔強的孩子一般,很痛卻不出聲,你的聲音永遠是那么悲壯,那么蒼涼,涼的叫人心疼。
我知道這個女子的心思,她或許也明白我的心思,只是彼此不說,其實這樣會自然很多,與晴尚生活的日子里,永遠都是那么生動,陽光。
我們背靠背坐在山尖看日出日落,愛花開花謝,春去秋回。然而,這樣近乎完美的女子,始終擋不住那個夢境般的身影,于是,在那個溫暖明媚的下午,我不告而別。
我感謝晴尚,但我不想上演離別的痛苦,或許她會傷心,但這樣好過離別時我又因為不舍對她承諾些什么。要這么完美的女子,癡心等待一個沒有辦法兌現(xiàn)的承諾。
我只能說,
晴尚,保重,有緣我們再也不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