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詩詞賞古說今》之(9)——櫳翠庵中“欲潔難潔、云空未空”的大悲之音

? ? ? ? 妙玉作為十二正釵之一,與其余相比,在《紅樓夢》這一皇皇巨著里的身影是淺淡的、縹緲的。霑師對其著墨極簡:一次正寫——劉姥姥二進大觀園時的禪院飲茶;側(cè)寫的寥寥數(shù)筆主要集中在奉帖入庵、檻外賀壽、踏雪乞梅、中秋聯(lián)詩這幾個短短的鏡頭里。雖如墻角一瞥,留給讀者的印象卻是深刻的、清晰的。在鴻蒙初辟的大觀園里,斯人,斯庵,那青絲拂塵下的冷傲,那禪舍僧衣下的孤潔,那櫳翠庵里傳出的橐橐的木魚聲,終究是個不可或缺的精神存在。

? ? ? ? ? ? ? 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

? ? ? ? ? ? ? 可憐金玉質(zhì),終陷淖泥中。

圖片來自互聯(lián)網(wǎng)

? ? ? ? 妙玉的癖潔與孤傲,不僅僅表現(xiàn)在對農(nóng)家老嫗劉姥姥的棄杯、洗院這些行動之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賈母,也難入其法眼,這在二者的較量中表現(xiàn)的纖毫畢現(xiàn)?!袄暇肌睂Α傲膊琛钡臋C鋒下,即便是尊貴的賈母,也只能喝到“舊年蠲的雨水”沖泡的淡茶。倒是黛玉、寶釵,以及跟著蹭茶的寶玉,手把杏犀?、[分瓜]瓟斝一類的古珍飲器,享受著品嘗“梅花雪水烹香茶”的“體己”待遇。

? ? ? ? 為凸顯妙玉之怪癖與孤傲,曹雪芹筆鋒一陡,再塑神奇:一則,在妙玉奉茶時,對將自己常日飲茶所用的綠玉斗視作“俗器”的寶玉,直接甩了一句“你家里未必找出這么一個俗器來”的直白嘲諷。更罕見的是,妙玉竟然對清高孤傲的黛玉也毫不留情,“你這么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令人驚訝的是,話語一向刁鉆刻薄、從不饒人的林黛玉,面對妙玉,竟一句未駁。

? ? ? ? 敢把絳珠仙子林黛玉稱作“大俗人”的,翻遍紅樓,僅妙玉一人!

? ? ? ? 比孤傲的更孤傲,比清潔的還清潔——黛玉此刻,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戲份大大方方地讓給了“天生怪癖”的妙玉。

? ? ? ? 然而,目空一切、自比高潔的妙玉,畢竟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緣法尚淺的少女子、大觀園眾芳的“同齡人”。

? ? ? ? 妙玉到底是有計較的。無論是人、茶還是杯器,在其內(nèi)心,是有明顯界限的,是分三六九等的——有計較在,就欲潔難潔,就難以眾生平等,難以同體大悲。

? ? ? ? 妙玉到底是有依戀的。當她把自飲之綠玉斗遞給寶玉的那刻起,當在雪中親手剪下那支紅梅捧與公子之時,當檻外人研墨恭肅遙叩芳辰之際,櫳翠庵的香爐里,飄散出一絲裊裊的愛戀氣息——紅塵未斷,就云空未空,就難以六根清凈,難以無緣大慈。

? ? ? ? 曹雪芹把妙玉的性格以孤峰凸起之后,然又枯筆陡轉(zhuǎn)直下,把妙玉的命運葬入斷崖谷底的淖海泥淵。大師筆尖蘸血,如刀如戟,在潔與難潔的沖突之下、空與不空的糾纏之中,孤高冰清的妙玉以死護潔、化逝逐空。

? ? ? ? 一代紅顏終薄命,吾輩灑淚挹紅塵。

? ? ? ? 曹師真敢寫——把金顏玉質(zhì),沒入泥淖;

? ? ? ? 曹師真能寫——僅寥寥數(shù)筆,道盡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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