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烤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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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靜得出奇,靜得可怕。

紫萱沒開燈,靜靜地坐在客廳里看著墻上的結(jié)婚照發(fā)呆。照片上,紫萱穿著白色的婚紗,頭上戴著百合花,幸福地依偎在未婚夫子墨懷里。子墨穿著一身潔白的禮服,半張著雙臂輕輕攬著她的腰,目光深情地望著她。結(jié)婚三年,整整三年了,在這個曾經(jīng)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屋子里留下了太多他們愛的記憶??伤趺匆膊幻靼祝翘煸跇窍沦I完他們最愛吃的烤冷面后,子墨還沒來得及吃一口,一個電話就把他叫走了,為什么他就再也不回來了!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化成了泡影,所有的天長地久都變成了謊言!

紫萱的淚又一次模糊了雙眼,淚光中那晚的情景歷歷在目:那是一個周日,他們兩個登山回來,子墨說好久沒有吃樓下的烤冷面了,晚上想吃一份。紫萱當然同意,登山就已經(jīng)很累了,這樣也不用自己再做飯了,況且烤冷面也是紫萱最愛吃的,好久沒光顧烤冷面的小攤兒了,今天又可以大快朵頤了。

烤冷面里承載了他們太多的回憶。紫萱清楚地記得,他們第一次相逢就是在這里。那天黃昏,她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份資料,伸了一個懶腰,感覺有點兒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傳入鼻孔:哈哈,烤冷面的味道!再也禁不住誘惑的她匆忙收拾好東西向樓下奔去:“放一個雞蛋一根腸,錢放到了盒子里?!备读隋X交代好攤主自己要的烤面類型后,她靜靜地等著美味到她嘴邊。正在這時,對面消防隊院內(nèi)走出一個高大帥氣的消防官兵,大踏步地徑直朝烤冷面小攤走來?!坝謭?zhí)行任務(wù)沒來得及吃飯吧?你們這些消防官兵也太辛苦了! 今天是不是還按老規(guī)矩做?”攤主熱情的和這個消防官兵打招呼?!敖裉煸俣嘟o我加一根腸,工作時間太長沒吃飯,太餓了,聞到你冷面的味道,我就再也經(jīng)不住誘惑了,等不及食堂的飯了。哈哈……”

紫萱默默的站在旁邊看著師傅熟練地操作,認真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她悄悄地打量了那個帥氣的消防官兵:高高的個子,魁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臉龐里透著一股英氣,額頭似乎還淌著汗珠。消防官兵似乎感覺到了紫萱在悄悄地看他,對著紫萱憨憨地笑了笑,紫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冷面好了,姑娘給你!”攤主把做好的冷面遞到紫萱面前。也許是出于善良的本性吧,紫萱沒有接,而是對那個消防官兵說:“我不著急,你餓了,先給你吧!咱倆要的是一樣類型的!”消防官兵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美麗的姑娘:清秀俊俏的臉,烏黑的頭發(fā)披在肩上,明亮亮的雙眼正看著他淺淺地笑著?!爸x謝,不用了!我再等一會也沒關(guān)系。”“你先吃吧,我不是很餓,你們那么辛苦!”紫萱又一次推讓,并親自把冷面遞到他面前。消防官兵餓極了,于是不再推辭,接過烤冷面大口地吃了起來。紫萱看著他的吃相有趣,甜甜地笑了。

以后的日子,他們偶爾就會在這里相遇,兩個人也漸漸地熟識起來。 直到有一天,烤冷面的攤主打趣地說:“我看你倆倒是挺般配呢!”兩個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黃昏,沒帶傘的紫萱焦急地在單位門口徘徊:母親等急了,非要老遠地來接她,母親年齡大了,這么大的雨怎么能讓她來接?恰巧這時候一輛出租車也沒有,紫萱急得在門口徘徊。焦急中,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紫萱面前,車窗打開了,是那個帥氣的消防官兵。紫萱猶豫了一下,很快,她在消防官兵熱情而又真誠的目光中上了車,他把她送回了家。他們彼此留了電話號碼,紫萱知道了他叫子墨,知道他是消防隊隊長,知道他是人民的保護神。后來,他們成了戀人。

如果說偶爾相逢給人帶來的是驚喜和快樂,那么,當兩個人時時刻刻渴望在一起的時候,紫萱才知道他有多忙,他們的約會常常因子墨要臨時執(zhí)行任務(wù)而泡湯,但紫萱理解子墨。

印象最深的是訂婚那天,單位本來給子墨放了假,可還沒等子墨舉杯感謝親朋好友帶來的祝福,還沒來得及把新婚鉆戒戴在紫萱手上,他還是被緊急任務(wù)給催走了。臨走時,子墨拉著紫萱的手,滿懷歉意地說:“對不起,紫萱,任務(wù)就是使命,我必須犧牲個人利益而服從祖國需要,今天欠你的,我用一輩子來還。”還沒等紫萱說話,子墨已經(jīng)消失在人群中。紫萱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幸福掩蓋了失落,她為有這樣一個有責任心的未婚夫自豪,雖然這種幸福的滋味有些酸。

很快,他們準備結(jié)婚了,婚房就買在了他們工作的小區(qū)內(nèi)。紫萱每天看著子墨指揮著消防車和消防員訓練、出現(xiàn)場,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果哪天出現(xiàn)場回來晚了,紫萱就會買好一份烤冷面靜靜地在單位門口等他,等帶著泥水和疲憊的子墨出現(xiàn)在她面前。子墨會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紫萱買好的冷面,一邊看著美麗的她幸福地笑。

結(jié)婚日子定好了,國慶節(jié)那天,為了給紫萱一個完整的婚禮,子墨選擇了關(guān)機?;槎Y很順利,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中,兩位新人走進了婚姻的殿堂?;楹?,由于子墨的工作性質(zhì),紫萱沒少守空房,商量好的事沒少被放鴿子,但在他們之間,愛與理解讓他們的婚姻幸福而美滿。

三年來,他們相親相愛。今年生寶寶的計劃也提上了日程,他們期待著有一個可愛的寶寶讓他們的婚姻更加美滿。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

那個周日,兩個人約好去爬霧靈山,他們來到山頂,看到山上云霧繚繞,如夢如幻,仿佛來到仙境,兩人在一棵古柏前許愿: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玩了一天,兩個人高興地回了家。他們決定晚上不做飯,每人吃一份烤冷面當晚飯。兩個人換好衣服后手拉手來到了樓下烤冷面的小攤前,排隊的人很多,他們邊聊邊等。總算輪到了他們,正在這時,子墨的電話又響了,紫萱打了個冷戰(zhàn),知道又要有事。這么長時間以來,子墨的電話鈴聲成了她最不愿意聽到的聲音?!熬o急任務(wù):某個不合法的爆竹生產(chǎn)點爆炸,傷亡慘重,需要緊急救援!”“注意安全!”紫萱的話還沒說完,子墨又消失在人群中了。

子墨沒來得及吃一口東西就去執(zhí)行任務(wù),紫萱端著兩碗冷面呆呆地愣在路旁。

路燈陸續(xù)地亮了起來,街上商鋪的彩燈也開始閃爍,遛彎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對對戀人手挽手親親我我,有的爸爸媽媽帶著孩子開心地玩耍,有的老人邊走邊聊……整個世界是那么和諧而美好。正在她發(fā)愣時,一個小女孩突然跑到她面前,睜著大眼睛對她說:“阿姨,你能吃兩份烤冷面??!”她苦笑著搖搖頭,剛想送小女孩一份,小女孩轉(zhuǎn)身跑開了。紫萱順著小女孩奔跑的方向看去,一對年輕的夫婦正看著她幸福地笑呢!“說不定明年我家也有小寶寶了!”她自言自語。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子墨還沒有回來。她開始焦急起來,不停地在屋子里來回走,時針滴滴答答,八點半……八點四十五……九點……十點……已經(jīng)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扳忊彙彼宦暿謾C鈴聲驚醒了?!拔?!是嫂子嗎?我是消防隊李隊長,你……能不能……下樓一趟……”紫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她迷登登地下了樓,她看到看到一群消防官兵站成兩排,手里拿著帽子,唯獨沒有子墨……

她沒有見到子墨,消防隊員們不讓她見,李隊長告訴她,子墨是為了背出爆炸現(xiàn)場的一個小孩女孩兒而失去了生命。

一切都結(jié)束了,她始終不明白所有的承諾,所有的海誓山盟為什么都是空的。她也不明白,那么多血淋淋的教訓人們?yōu)槭裁床晃?,在賠上了自己的生命同時還賠上了那么多消防官兵的生命,賠上了那么多人的幸福。

紫萱面前擺著兩碗烤冷面,冷面的熱氣已經(jīng)散去,她擦去眼淚,拿起手機給冷面拍下照片,發(fā)到微博上:每個人都要加強消防意識,大家的安全,是所有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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