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薄薄的云層，一縷一縷地灑在黎明的小城，給新修的瀝青馬路染上斑駁的金光。一位胡子拉碴的老者，挑著滿滿一擔青黃的李子，在晨光里緩緩地走下馬路的斜坡，邊走邊用本地方言洪亮地吆喝：墨李子，賣墨李子嗷……拖著悠長余音的叫賣聲夾雜在嘈雜的喧囂里，仿佛把李子那一絲絲的酸甜味，也捎帶著彌漫在小城的上空。

農歷的五月末，小城的大街小巷，仿佛一夜之間忽地多了許多挑著李子的小販，隨處可見一擔擔裹著淡淡白霜的新鮮李子。家鄉(xiāng)人習慣地稱之為墨李子，墨李子歷來就是山區(qū)小城人的最愛。

熟透的李子，青里泛黃，掰開就是離骨的空心，于清甜中攜帶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清晨早起的小城人，揉著惺忪的睡眼，順手在街邊買上幾斤李子，然后拈起幾顆撩起衣襟胡亂地揩擦幾下，便迫不及待地邊走邊吃，在匆忙中享受著大山的原始風味，當清香與酸甜在舌尖蔓延的時候，纏綿的睡意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處大山深處的老家，漫山遍野都是桃李樹。而世代居于此的土家人，房前屋后也是綠樹成蔭，其中最多的必定是桃子李子樹。春天桃紅李白的美景自不必說，“桃紅紅兮李花白，照灼城隅復南陌?！薄安萆嗲嗔S，桃花歷亂李花香?！币坏┐禾焱嗜ィ闶恰皸盍w綿何處去，李花結果自然成”了。

小時候老家的屋前，也有幾株茂密的李子樹，夾生在門前小路的兩側。春天滿樹繁花的時候，會營造一個小小的花蔭道，雖然短暫卻無比美麗。待到繁花落盡，便是暖風微醺的初夏時節(jié)，這個時候的李子樹，已經是滿樹濃得化不開的綠。在微風撩開的層層疊疊的綠葉之間，藏著一串串碧玉果似的青色李子，極具誘惑地掛在高高的枝頭。

李子樹下邊有一道石頭砌成的坎，坎下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偶爾有幾只李子掉在稻田里，會撲楞一下驚跳起幾只青蛙。天氣晴好的日子，經常有一群蜻蜓悠閑地飛來飛去，里面有幾只紅得像火苗一樣的蜻蜓，尤為漂亮得引人注目。田埂上長滿了茅草和馬齒莧之類的野菜，有頑皮的小孩子，光著曬得黑乎乎的身子站在上面，用篾片做成的網子攪上蜘蛛絲網蜻蜓。樹后土屋里的燕子樓，有兩只燕子在它們的巢里進進出出，忙著為雛鳥捕食。燕子樓的上面的隔板上，曬著家里新做的麥子醬，在陽光的暴曬下散發(fā)一陣陣溫熱的咸香。

好不容易盼到李子樹的葉子漸漸地飄落，李子也開始由青變黃，預示李子已經成熟。大人小孩都手拿竹竿，嘴饞的時候就到樹下打上幾顆，開心地大快朵頤。每每這個時候，就會有年紀大的人告誡我們要適可而止，不能貪嘴多吃，不然會傷脾胃的。

其實民間一直都有說法，桃飽杏傷人，墨李子吃了害死人。問過度娘才知道，李子的確有很多功效，比如健胃消食、止咳祛痰、改善貧血、清肝利水、護心健腦等等，但是李子含有高量的果酸，過多食用的確傷脾胃，引起腸胃不適。所以李子再誘人，我們也只能淺嘗即止。

一轉眼盛夏將至，滿街的李子也將逐漸下市。四季交替，是大自然奇妙的法則。而李子的滋味恰如生活，我們在很長的時間里，也只能將它留在味蕾，在平常的歲月里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