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風絮————
“芝麻耶咸鍋盔”誰還記得
文/徐志海
1.
中華大地美食眾多,有五千年的民族精神光環(huán),就有五千年的飲食健康文化?!肮鸹ㄐ≡笔悄暇┬∠锏拿朗?,熱干面是武漢街道的美味,津市米粉是長沙岳麓的小吃,“花樣水席”是洛陽古都的盛宴,“胡辣湯和河南燴面”是河南人民的代名詞。
我的家鄉(xiāng)有我的家鄉(xiāng)的美食代名詞。我的家鄉(xiāng)豫西南地處平原,那里有大豆高粱且一馬平川。涅陽古縣屬于伏牛山地界,是一個宛城盆地,土地肥沃,瓜果蔬菜眾多,那里出產花生、玉米、黃豆、小麥等。環(huán)境優(yōu)美,地處中原毗鄰鄂豫陜三省交界處。
“宛”乃西周初期申呂公宛邑之城,后春秋戰(zhàn)國時期為楚王逐鹿中原的前沿陣地,某日楚王巡警宛地,見伏牛山闊,白水恬靜實屬“芳蘭蔥惠”之地。后楚郢丹陽穩(wěn)固,楚王經常游玩與此逐把“宛邑”當成了楚郢丹陽之都后花苑?!巴稹庇纱硕鴣?。閑話不表,言歸正傳!
單說“芝麻耶兒咸鍋盔”就是宛城古涅陽縣的有名小吃。當年在賈宋街周邊叫賣,是我小時候相當喜歡的美食!
“芝麻耶兒鍋盔饃”,是我們河南老家豫西南古涅陽地區(qū)現為鎮(zhèn)平縣的發(fā)面饃。它的做法簡單易學,即在電餅鐺里烙一面團,撒上炒熟了的芝麻。熟了之后,端上桌子,熱氣騰騰兀而冒氣,一股熟的麥香味迎面撲鼻而來,那叫一個美味,何止一個“香”字了得。“芝麻耶兒咸鍋盔”是我們南陽鎮(zhèn)平賈宋人對這個美味的尊稱,也叫發(fā)面餅、鍋盔饃。
閉上眼,隨便用心想一下那個咸鍋盔,都能讓我垂涎三尺流口水。
當年那叫賣的一嗓子,的確夠味。那個人和那幾個字,在我們村可是出了名的口頭禪。
每次上學放學我都很惦記著,那個穿著汗衫短褲的小平頭,嘴角有八字胡須,脖頸上搭著一條白色汗巾的矮男人,人稱“李豁子”!九零年代我聽我二爹說:他四十多歲,年輕的時候,豁了一個門牙,他一兒一女,很能干!他每天下午騎著腳蹬三輪車,到我們村叫賣:“芝麻耶兒咸鍋盔,熱哩!”
“李豁子”叫賣鍋盔的聲音和別人的不同,他經常是“芝麻耶兒,嗝咸鍋盔嘍!熱哩!”是拐著彎兒,翹著舌尖打著卷兒的吆喝。猶如唱腔。不懂版的還以為他在“演戲”似是在喊豫劇《朝陽溝》里的唱詞。其實不是,我們村里人認為他叫賣習慣了,似是自然而然的形成這么一個地道而又得竅法的聲音?,F在我特別想聽到“李豁子”這個人的叫賣聲音,他嗓門大、聲音好聽自此吸引顧客??墒牵F在已經不再有了。
小的時候,看他叫賣。只見他腳蹬三輪車,一到我們村東頭————我家附近,就撩開嗓子的吆喝“芝麻耶兒,嗝咸鍋盔!熱哩!芝麻耶兒,嗝咸鍋盔!熱哩!”直叫的我們孩童心里癢癢的。有的時候,他感覺不盡興,盡然屁股騎在三輪車上一腳支住地,一腳斜耷拉在三輪車上,一手還扶著三輪車推手柄,昂首挺胸,叫道:“芝麻耶兒,嗝咸鍋嘍!熱哩!”這也許是一個滑稽的場面,也是我記憶里農村人動情的一面。
二爹郁悶的時候,喝兩口“尖莊玉液”就著芝麻耶咸鍋盔,憋足了勁兒、自己甩甩頭、吆喝兩嗓子?!爸ヂ橐畠合体伩?!”看他伸伸脖子腮幫紅彤彤的,咽下囊中之物似是很解饞很解乏的樣子。我就會跑過去,圍觀。二爹就會給我掰一塊,遞到我手里。我說嘗嘗。
心念垂涎??!孩童時候的我也會學著大人掰開鍋盔饃,蘸點“麻桿吖”吧嗒吧嗒的吃著,得意的叫兩嗓子??墒乾F在的我怎么也喊不出那個味來,也吃不到“李豁子”的鍋盔饃了。
后來村里又來了一位賣羊肉包子的,他也是“唱腔”吆喝?!把蛉獍余?!”這個唱腔和李豁子的唱腔有些相似,但是他這個“羊肉包子嗝”后面這個“嗝”字吆喝出來,讓人聽著,好似打了個“飽嗝”一樣。他是個帶著小白帽,走到跟前能夠聞到羊肉膻里膻氣的回族人。他家的羊肉包子也是出了名的,叫“又一村羊肉包子?!钡?,我僅對“芝麻耶兒咸鍋盔”感興趣。
隨著改革開放的全面發(fā)展,潤物細無聲的新農村建設全面推進,九零年代國內的蕭條經濟被突速猛進的二十一世紀初新經濟決策代替。農村百姓過上了好日子,趕上了好時候,走向了新時代。進入互聯(lián)網時代的新農村,沿街串巷叫賣的“唱腔”早已經消失了。特別是那位“腳蹬三輪車,小平頭脖頸上搭著白汗巾的”李豁子鍋盔男不知哪里去了。
而如今,我自己也做了大餅的師傅了,吃著外焦里嫩的餅子饃,卻怎么也感覺不出那時候的滋味來!
不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我苦思冥想,許是沒有當時的那個環(huán)境和兒時的心境了。
記得兒時我們姊妹幾人都把吃鍋盔饃,叫做改善生活!
九幾年的時候我們姊妹幾個還都是孩子,二媽她很愛吃鍋盔饃,所以她經常買著吃。就給我們姊妹留下了每每想起、久久回味、不能忘記的童趣念想。
“芝麻耶兒咸鍋盔”是發(fā)面做成的厚餅,是賈宋街人普遍叫它的學名。只所以是“咸”的,就是在和面的時候,加入了些許的食用鹽而已。吃起來口感柔和、暖胃,實屬老人、小孩益于消化的食品。
現在想來,真是難以忘記它最初的味道。猶如六月新鮮的番茄青澀甜美,猶如陽春三月盛開的洋槐花鮮艷香絕!
時光穿梭任記憶流逝,小時候吃過的美味好像除了鍋盔饃難忘以外,還有棉花糖,山里骨(貌似山楂的樣子)、冰糕(一分錢一個)、雪糕(五分錢一個)。
好玩的是趕廟會。記得農歷三月十五是老君廟會,會上人山人海。人們腳尖抵著腳尖肩膀挨著肩膀,人頭攢動。玩把戲的、耍猴子的、蹦琉璃蛋的等五花八門的雜玩。那時會上還有捏糖人的,用我們當時小孩子的口音叫法,捏的糖人有:西一空、豬八架、傻和尚、唐松等。因為孩子舌頭短,所以念傳音了把“孫悟空”叫成了“西一空”、豬八戒說成“豬八架”。
天真無邪童趣真多,兒時的我們可愛幸福。然而好玩的和好吃的都比不上現在集市上擺賣的。
其實,以上好玩的我都沒認真玩過也沒仔細品嘗過,唯有“芝麻耶咸鍋盔”是我小時候的最最美味的大餐!
2.
我小時候很瘦。不是我吃飯少,而是我干吃不長膘。許是我天生瘦吧!少一點顯瘦,瘦一點顯弱的那種。有人說,我瘦的像干柴!鄰居戲稱我是:干柴瘦三兒!因為我有一個小名叫三兒。
記得有一次放學,我三娘家做的胡辣湯就鍋盔。胡辣湯里面有花生米,是我們姊妹仨的最愛。我和我弟吃了三大碗,吃前口頭之約“比賽吃飯”。比的是我和我弟誰吃的快,賽的是誰吃的多誰吃的少。最后是我吃的快吃的多,以至于吃了好幾塊鍋盔饃。吃得好飽,一動身子都想吐出來的那種感覺!三娘說我,“吃饃就湯瘦成干鬼!”我給她嗤之以鼻,說道:“胡辣湯就鍋盔,吃上一百年都不嫌煩!”
童真無邪,天真留痕!小的時候我是人瘦鬼機靈,記得有一次為了打賭能夠吃上村西頭“王麻子”喪葬頭七他兒子上墳甩板的油旋饃,把李二禿子家麥秸垛點著了,等大人們問責時,我卻說是李二禿子家的憨兒子弄的。長大后,我很后悔以前經常欺負李二禿子家的憨兒子————“憨娃”李貴。
滄海桑田,時代在變。大家都在變,我也在變。變的是年齡和個頭以及見識?;蛟S說都沒變,變的只是歲月和瑞雪,變的是臉上的皺紋和飄在水里的漣漪過往!
“芝麻耶兒咸鍋盔”,自然很地道的回蕩在我的記憶里!那一聲聲,一字字,像炊煙,似故園風絮!
3.
有一年年關炸苞谷花。兒時小學在現在我老家門口,校門口好多學生在圍著看炸苞谷花。嗅食著苞谷花的香味,期待著苞谷花快速成熟,更迫不及待的咀嚼嘴唇、吃手指頭,眼看著苞谷花出鍋了就用手搶著抓著往嘴里添著吃!于是,那喊著叫著的聲音浮顯在我的眼前:“炸苞谷花嘍!炸苞谷花嘍!”一群小孩童,衣裳老舊,補丁露膝,背著媽媽親手縫制的布書包吧嗒著嘴,抹著鼻涕汗水說著“真香啊”!
那一聲聲,一字字,都敲打著我的靈魂記憶!
也許是,我這個年齡到了想老家的時候了吧!也許是,我離開老家時間太久了吧!也許是,世風日下垂涎功名利祿而丟棄了相約俗成的淳樸俗質和厚道蒂固的故鄉(xiāng)之情。然而故鄉(xiāng)之情在我胸中隨風飄動著,本該不應有少年愁的卻變得硬著頭皮強說“鄉(xiāng)愁”啦!
一年,一年,又一年,為什么能夠找到回家的人們,卻永遠的叨念著,家在哪里?為什么,明明遠在他鄉(xiāng),卻說自己近在咫尺?為什么你不把“芝麻耶兒咸鍋盔”發(fā)揚光大?不忘初心,始終如一?為什么人們都是睜著綠色的眼睛,去看渾濁的事情呢?世風日下,“芝麻耶兒咸鍋盔”也變了咸淡了嗎?
4.
哦!扳指頭一算,我從下學離校從社會到現在已經十七八年了。太久了,離開家鄉(xiāng)十幾年了,連老家的味道幾乎都記不清了。我本菩提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生活逼迫著讓我這樣的在外飄!飄!飄!生活的跌宕造就了我的困惑和無耐,社會的經驗鑄就了我的堅強和不屈!我備感空虛。但,我自豪我是無產階級出身的農民!我曾經立志做一位老農民,可是城市的繁華、奢侈、誘惑著我,養(yǎng)家糊口羈絆著我,故鄉(xiāng)回不去,城市躋身不下。失去長尾巴的喜鵲還是喜鵲嗎?
站在城市的霓虹燈下我舉步維艱,可是我又步履匆匆!我很坦然,可是又無法釋懷我內心深處的圍城之念!
記得我上小學時某個下課間。大熱的天,我大哥幫小工回來了,路過家門前不遠處的教室時,給我買了個雪糕舍不得吃,僅僅咬了一小口就讓給我吃了!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吃雪糕。我品出的滋味是很甜很甜的!
“芝麻耶兒咸鍋盔”誰還記得?
“芝麻耶兒咸鍋盔”的童年趣味,誰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