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砰然心動

? ? ? ? 生我那年,村子里下了一場雨,雨下了一天一夜,田地里即將成熟的麥子全部生了芽,村里人是迷信的,就說我是災星。從小到大,沒有人愿意給災星一起玩,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回家,我是孤獨的,沉默寡言性格的我像一個刺猬,把自己包裹的特別好,一旦有人走近,快速把自己縮成一團,毫不猶豫的把刺丟出去,我討厭身邊所有的一切。

? ? ? 這樣的狀態(tài)渾渾噩噩一直持續(xù)到了初三,直到遇見了他。他是轉校生,只記得那天天是明媚的,風是和暖的,白色的T恤有種檸檬味洗衣粉的清香,略微泛白的牛仔短褲,陽光明朗的笑容一看似是要春天凌汛要融化的湖水。雖是冷淡,但能感覺些許溫暖。他徑直朝我走過來,一瞬間讓人恍然,他開口:“同學,我能坐你旁邊嗎”。我能感到周邊空氣中彌漫著我砰砰而然的心跳,緊張,恍惚,聲音已經很誠實的出賣了我,“坐.....坐吧....”他微微點頭,坐了下來。一瞬間莫名其妙,我竟然主動跟他說話,因為沉默寡言,我的半張桌子一直以來是空的,空著也是空著,反正也沒有人坐,我從來沒覺得我的人生因此會發(fā)生改變。

? ? ? 次日早自習,我背完了課文,正想趴在桌子上睡覺,桌子右邊一個指頭搗了搗我的肩膀,“同學,你不舒服嗎,在下李彥博,不知閣下怎么稱呼,” 我半抬起頭,帶著朦朧的睡意, “有病??!”直射過來的是他真誠關切的眼神,“你叫盛夏,我之前就聽說過你!”我心里一激靈,因為災星的傳聞,我?guī)缀鯖]有朋友,我拼了命的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學習,只是為了能離開生我養(yǎng)我的村莊,離開這群指指點點的人群,但成績越好的同時也就越孤獨,終于如愿以償?shù)目歼M了縣里的中學,我知道背地里他們都說我奇怪,冷漠和不近人情,? 但是第一次有人當著我的面評論我還是饒有興趣,“是嗎,說我什么?”? “說你很優(yōu)秀,很有內涵,和別人不一樣!”我完全清醒了,畢竟沒有人可以拒絕一個真誠的贊美,我第一次認真的審視他:清秀干凈的臉上帶著一副眼鏡,文弱書生的既視感,不變的是那雙始終微笑的眼睛。?

? ? ? “既然你醒了,那就聽我說話吧,我給你說,李姓在歷史上一直是第一大姓,名人輩出,尤其是在詩詞歌賦方面頗有造詣”? 他侃侃而談,從李耳的“道可道,非常道”,李白的“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李商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到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我心想他的知識儲備還是挺不錯的,還沒等我點評,他一改之前的語調,半開玩笑的道:你說,我以后會是個什么家呢? 我笑笑沒說話,自戀還可以如此清新脫俗!想讓我夸你,我偏不,其實他背的那些詩詞我都知道!以后的每天早自習就變成了他的詩歌秀,也讓沉寂如死水的生活添了些波瀾不驚的漣漪。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看吧,在這鍍金的天空/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冰川紀過去了,為什么到處都是冰凌?/好望角發(fā)現(xiàn)了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竟?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為了在審批前/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即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zhàn)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如果海洋注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 如果陸地注定要上升 /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

? ? ? 很久之后我還記得那個早晨,鏗鏘有力的語調,意氣風發(fā)的聲音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即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zhàn)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如果海洋注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 如果陸地注定要上升 /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很久之后我還記得那個早晨,鏗鏘有力的語調,意氣風發(fā)的聲音,深情背誦北島《回答》時的場景,一度帶我走出低迷期。后來聽朋友無意中說起,他小學時期就是空中廣播的播音員,難怪呢?? ?

? ? 學校要組織春季乒乓球運動會,每班限定四人參加,兩男兩女,因為其他女生都不會打兵乓球,號召了半天班里只有一個女生報名,就是王曉旭,她人很瘦,瓜子臉,皮膚白皙,也很會收拾打扮,用她自己的話說,她是哪種寧愿餓著肚子不吃飯都必須穿好看衣服的人。后來班主任一看說不行,別班都是積極報名,還要篩選代表參戰(zhàn),我們班連基準線都達不到,說是讓班長帶頭。沒辦法,硬著頭皮上了,誰讓我因為成績好班主任賞了我班長這個頭銜呢,其實我也不會打,這位好心的同桌大言不慚的在班班面前保證,一個星期保證我順利出師,說什么成績好的人腦細胞活躍,運動能力也應該不會差!我當時拍死他的心都有,王曉旭和我一個宿舍,其實我倆在開學之初就認識了,是典型的“不睡不相識” 。

? ? ? ? 報道的時候由于家遠,她提前一天來到了宿舍,是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從小怕打雷的她沖出房間推開了隔壁的門,“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睡吧,你睡里面”,抱著夏涼被的她從我身上一翻而過,緊緊地裹緊被子慢慢躺下,沒隔多久傳來我均勻的呼吸聲,后來她給我說那天其實她想摟我胳膊,但第一次見我不好意思說,看我睡著了,還是摟了上去。我說我已經記不得了,我是那種沾床就能睡著的人,我要是睡著了,即便在我身邊扔炸彈,炸不到我,我也絕對不會醒過來,我真不記得我倆還有共枕眠這茬。王曉旭沖著同桌甜甜的笑,彥博彥博的叫著,說是要和他一起練乒乓球,叫的人心都化了,這種自來熟我確實做不到。

? ? ? ? 下午課間的時候,李從書桌里取出了一個乒乓球拍,一本正經地給我演示什么叫橫排,豎排,什么叫旋球,什么叫扣球,球和球拍的角度應該傾斜多少度才可以讓對方應接不暇。 他當時的表情是嚴肅的,鄭重其事的,后來我問他為何這么上心,他說害怕我學不好,讓他丟人,畢竟別人都知道我是他調教出來的。其實我和他真正交鋒只有兩次,第一回是在操場上,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觸評乒乓球,那天風有點大,他站在順風處,我站在逆風處,他發(fā)球的姿勢很帥,左手將球拋到空中,右手持拍而起,伴隨著一道完美的弧線,球旋轉著就跳到這邊來了, 奈何我接不住,黃色的小球墜落在地上,隨風而翻滾,眨眼之間就飛出幾十米遠,我就追奔著去撿球,他就靜靜的在那看著,在我抱怨不公平的時候,淡淡的說了一句:要想學會打球,先學會撿球。學會撿球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我拖著酸疼的雙腿緩慢爬樓梯, 所有人都差點以為我被車撞了。第二次是乒乓球車輪戰(zhàn)術時,我有幸和他再過招一次,五局三勝,我親眼看到他一個人干趴一群人的風采,他始終站在球案的一頭,威風凜凜如將軍,一改平時書生文靜的氣質,越戰(zhàn)越勇,創(chuàng)造了1:25的神話。

? ? ? 這是后話,不說也罷。他是我的同桌,就在我的旁邊,可我與他的交集也非常有限,除了早上的詩歌朗誦和兵乓球比賽,我依舊是冷漠,依舊壟斷全年級的第一名,除了學習好,我貌似一無是處, 每次考完試我的試卷就被傳閱,總有人幫我算總分,看一下我到底是幾個單科拿了第一,尤其英語和語文幾乎沒有對手。他的英語很差,看著我的試卷有時候會感嘆,為何你的英語和我的數(shù)學一樣好,沒天理??!其實我知道他是懶得學語法,我不說話,把我的語法筆記一把推到他懷里,“看完就可以考好了”有次,班班發(fā)了個卡片,上面有一項讓寫你最崇拜的人,竟然有人寫我, 激動之余有有點欣喜,后來才知道是他寫的。后來有一天,他給我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但這個女孩子的成長經歷有點不同,害怕傷害到她,不敢貿然跟她表白,所以給她寫了一封情書,長這么大第一次寫情書,雖然學富五車,心有萬言,但下筆有千斤重,還說只要我看著能感動估計就差不多成了,當時我很傻,我還說,這么重大的事不能問我,萬一我耽誤了好姻緣豈不罪惡?信中有幾句話印象深刻:我是一個人,我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能讓我牽起你的手一起去尋找幸福的足跡嗎?我不置可否,最后不了了之。其實我是有感動的,只是沒對他言明而已。

? ? ? 有段時間他成績很差,班班叫他出去談話,回來后他很失落,他說模擬考試我分數(shù)從來沒有低于500分,班班竟讓他下次爭取考到500分以上,深深的刺傷了他,談話的那天晚上,他夜不成寐,寫下了一首小詩: 深夜里,我聽到一聲嘆息/ 不知道是未來/ 還是過去 / 不知怎的,我竟讀出了淡淡的憂愁,一時間揮之不去。后來我才知道,班班以為我和他在談戀愛,各種施壓,那段時間他明顯心情不佳,話也很少,各種壓力只化成了一聲嘆息,難為他了! 升學考試在即,備戰(zhàn)的氛圍也越來越緊張,很多人都壓力很大,大把大把的掉頭發(fā),夜里各種睡不著,班班專門請了心理老師開講座,我第一個舉手:晚上睡不醒該怎么辦?班班說我搗亂,別人都睡不著,我說睡不醒,是故意拆臺,說請我出去,我不用聽這個講座了。我默默地走出教室,不知不覺走到了操場上,他在,看背影孤獨深沉,莫名其妙地很想抱他一下, 我伸出雙手上前,他突然猛地起身,我被悚了一下摔躺在了草地上,他也順勢被我的叫聲帶倒,頭不偏不倚落在了我的肚子上,剎那間心里一個激靈,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我趕緊起身,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就這樣不期而遇,只是沒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我們在操場上被人拍照了,學生行為十不準,第一條就是禁止談戀愛,對于有圖有真相的情侶,學校的做法是開除其中一個,他甚至于一句話都沒說就從我的身邊消失不見,就像從來不曾出現(xiàn)一樣。你悄悄的走,正如你輕輕地來,同學錄上看著空白的頁面心里空蕩蕩的,我給王曉旭說,他走了就走了,沒那么重要。曉旭意味深長的說:不管怎樣,我知道他對你來說不是無關輕重的人,何苦騙自己!總有機會再見的!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是的,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 ? ? 雖然他走了,但他的影響還在,我變得樂觀,外向,毫無懸念我考上了市里的重點高中。他不知道我早悄悄的給他寫了同學錄,上面只有四句話:像鳥兒一樣被夕陽西下影響,忍不住棲向那一片溫暖金黃,我喜歡像個孩子一樣被你影響,我的心從此托好意收藏。(后續(xù):果真高中的第一天就見到了他,言笑晏晏,陽光和煦,春風十里不如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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