鍥子
今年開春，生活中的瑣事像春湖解凍后湖水泛起的泡沫，終于浮出水面。一天午后，我關(guān)掉了手機(jī)，獨自開車出門，想要去散散心。
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來到了黃河旁的一個村子，村子很小，就和這個地區(qū)、這個季節(jié)所有的小村落一樣，唯獨不同的就是村口矗立著一座高高的牌坊，看上去很古的樣子。
我覺得很好奇，這樣不起眼的地方，難道曾經(jīng)有過什么值得一書的故事嗎？要知道牌坊一般都是古人用來紀(jì)念或者表彰什么人、什么事才能興建的，而且好像還必須得到官方的許可才行。
將車子停在一旁，我靜靜地仰視著這座建筑，用手摸上去冷冰冰的，我不禁哈了哈手。
這時，身邊有人說話“小伙子，覺得有意思？”
我回身望去，是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他灰白的衣服，黢黑的臉膛，看上去是當(dāng)?shù)氐霓r(nóng)人。
反正閑來無事，我又不想很快折返回那紛擾的俗務(wù)中去，就抽出一根煙遞給老者?！坝幸馑迹鬆斀o講講故事？”
“呵呵”老人笑了，臉上的皺紋和稀疏的幾顆牙齒像迎春花一般綻開。
我拉著老人在牌坊旁坐下，對他說“大爺，這牌坊有啥典故？”
“這不是牌坊！”他斬釘截鐵地說。
我微微一驚，用詢問的眼光盯著他。
“牌樓！”他認(rèn)真地對我說，接下來就為我講了一個故事。
一、豺狽無恥定奸計
這個村子叫從英村，明代的時候是一個鎮(zhèn)子，也曾繁華一時，車馬流水。而這個故事就從鎮(zhèn)子破敗前開始說起。
牌樓，為一種有柱門形構(gòu)筑物，一般較高大，多設(shè)于要道口，用于旌表節(jié)孝的紀(jì)念物，后在園林、寺觀、宮苑、陵墓和街道均有建造。牌樓雖與牌坊類似，民間一般也多不做分別，但二者是有顯著區(qū)別的，牌坊沒有“樓”的構(gòu)造，即沒有斗拱和屋頂，而牌樓有屋頂，一般認(rèn)為牌樓比牌坊象征著更強(qiáng)烈的紀(jì)念意義。
明熹宗期間，秉筆太監(jiān)魏忠賢權(quán)傾朝野，滿朝文武幾無人敢直攖其鋒，當(dāng)時的時局可以說是，錚錚鐵骨不怕死的自是少數(shù)，諂媚為倀的其實不算多數(shù)，多是畏懼的、觀望求自保的。因此，自浙江巡撫潘汝禎潘某為魏忠賢請修生祠后，各地官員紛紛效仿，一時間魏忠賢的雕像、長生祠堂越造越奢華，成為明朝末年又一樁荒唐事。
“大人！請您速下決心！”一名身著軍服的軍人低頭說道。
“你可是，打探的清楚？”知縣馮南屏捻著自己的胡須，低沉地說。
“斷無差池！周邊的幾個縣都已經(jīng)遣散完民眾，已經(jīng)在動手拆房子，鋪路了！”此人抬起了頭，大約四十歲上下年紀(jì)，白凈的面龐，周正的五官，恭敬的神情，只一雙眼睛不安分地四處轉(zhuǎn)看。
“恩！張大人，這事我看咱們還得琢磨琢磨！”馮南屏慢慢吐出這幾個字。
又是慢慢琢磨從長計議！張瓊早就煩透了這幾個字，但是此刻他卻不敢與這位胸?zé)o定見的知縣撕破臉皮，這事必須得他點頭才成。張瓊又耐著性子說道“大人，小人與大人不同，這般年紀(jì)仍舊混到個外委把總，正九品的職位，不依著這次‘九千歲’長生像過境，千戶派我來和大人您一同拆退這從英鎮(zhèn)中街的機(jī)會，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所以請大人決斷，這事我去辦一定不會失手！”
“嗨，人嗎，不都是機(jī)緣巧合的事，我當(dāng)初也是這樣，后來慢慢熬著一起的幾個人不也都選出來了，升遷發(fā)財這事急不得啊。張大人?！瘪T南屏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隨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本攤開的棋譜翻看了起來。
張瓊又急又氣卻又拿這活寶絲毫沒辦法，他深知這馮大人朝廷中有靠山，如今選到知縣，按次升遷自是應(yīng)有之意。但此人在公事上一向馬虎眼，卻總是裝作不急不躁的官派大人模樣，初一見覺得沉穩(wěn)可靠，但實際上只是一味推托而已。
看來只得透露點厲害的給他！
“我本不想多言，可是大人你可知這次總督大人會親自送長生像進(jìn)京？”
“不會吧！我怎么不知道！”馮南屏放下棋譜，吃了一驚。
“軍中的消息，是微服。您想五丈五的鎏金長生像，渾身還嵌滿了寶石、琥珀、珊瑚，總督大人放心的下？就算不怕賊人，也怕那些東林黨余孽和官場對頭從中攪局啊，好事辦成壞事卻又何苦？”
“哦，這就又有所不同。想當(dāng)年我在京城的時候...”
“大人，還有十日長生像就有起運，咱們職位小攀不上九千歲，但起碼不得巴結(jié)好總督大人？造長生像送京城建生祠，這可是天下第一舉動，保不齊總督大人很快就又動了?！睆埈傄豢瘩T南屏又要東拉西扯說自己京城的故事，趕忙打斷，心想你當(dāng)初也不過是個微末小吏，在這里胡吹什么大氣，也就是投胎投的好。
“恩，那你想怎么辦？據(jù)我所知，從英鎮(zhèn)那兩人，一個是武當(dāng)?shù)牡諅?，一個是南少林的掛名弟子，又都有錢?！?/p>
張瓊一聽，心中對馮南屏的輕蔑又加重了幾分，前怕狼后怕虎，堂堂七品正堂怕什么武林嫡傳。面上卻一點沒有露出不滿，忙說“小人與那屈天博同出一門，師兄弟相稱，李藝也與小人交道很深，只要大人同意，您就在縣衙居中調(diào)度，我敢打包票，三天之內(nèi)一定在從英鎮(zhèn)拆出一條十丈寬的官道！”
“唉，行吧。既然總督大人要來，那又不同。只不知，到時候我們是不是要去鄰縣弄點上好的毛尖過來，我這里早就喝完了。總督大人好這口?！?/p>
一聽，他又不分輕重，張瓊趕忙尋個話縫?！笆鞘?，總督大人好這個。不過我想，他也不敢久留，等我探明具體行程咱們再從長計議，當(dāng)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拆出這條道！大人，您請看！”張瓊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給了馮南屏，馮南屏看了看紙上的字，又看了看張瓊。
“這可行嗎？”
“可行！請大人這就寫信吧！”
馮南屏不再說話，起身走到書桌前，提起一只狼毫筆沾了沾墨，寫了起來。
“大人這字是越來越好了！”看他寫字，張瓊趕忙奉承。
馮南屏微微一笑。將寫完的信遞給了張瓊，張瓊草草一看，喜道“有大人這封信，此事就算了了，為拆這條道，旁邊的幾個縣有的都動用了錦衣衛(wèi)，咱們縣唯獨從英鎮(zhèn)在這道上，事不多，但是挺顯眼，辦好了總督大人一定高興， 說不定九千歲也會知道?！?/p>
“唉，高興就好，今年東林黨余孽的名額還沒抓滿，還差八個呢?！?/p>
“還沒滿？不是抓一個人一千兩？”張瓊奇道。
“哪有那么多東林余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一人一千兩的差事，到了馮南屏這“巧婦”這里居然辦不下去，張瓊心下暗罵了一聲草包，突然又心念一動。卻沒有再答話，告辭去了。
二、祖塋動土損陰德
“李大哥！我非把賊人碎尸萬段！”屈天博咬牙切齒地說道，年輕微胖的圓臉漲的通紅，好像剛哭過的眼睛慢慢都是血絲。
“先把祖宗葬下了再說！捕快和陰陽什么時候到？”李藝大概四十多歲，衣著樸素，擰著眉，黢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快了！去請的人走了一會了?！迸赃呌腥饲勇暣鸬?。
李藝又走到那個最大的墳坑旁。
這是片李、屈兩家連在一起的祖塋，現(xiàn)在已經(jīng)滿目狼藉，李家三座，屈家五座，八個墳頭已經(jīng)被挖成了大坑，坑穴中白骨和著棺材的碎片混在泥土中?？粗热吮辉阚`成這樣，李藝緊緊地攥了拳頭。
“李大哥，您看這是什么賊人敢對著咱們兩家來？”屈天博提著一口劍，也走到了大坑前。
李藝沒說話，盯著大坑，像是再尋找什么東西。
“這不像是人干的吧?！比巳褐杏腥苏f話。
“是啊，是啊，肯定是五鬼刨墳?！?/p>
“啥是五鬼刨墳？”
“噓，噓，沒看兩家當(dāng)家的都在？”
李藝還是聽到了，他扭身看去，人群中也分不出是誰在說話。
五鬼刨墳是當(dāng)?shù)亓鱾饕患胰巳绻闪藰O為陰損的事，才會遭的報應(yīng)，意為陰間之下祖宗不安。
“誰他媽放屁！”屈天博一步跨在一個土堆上，拔劍出鞘惡狠狠地看著人們。
“天博！”李藝按住他的手，朗聲對眾人說“我屈、李兩家自打從英鎮(zhèn)建鎮(zhèn)就世居在此，向來是有災(zāi)賑災(zāi)，有難濟(jì)難。各位父老捫心自問我們平素是如何行事。今日，陡遭此事，令祖宗不安，我哥倆好生難過，但看這場景定是盜墓賊所為，還請各位幫助我們、幫助縣衙捕快破案，有提供線索者紋銀五百兩！有知情不報者就是與屈、李兩家為敵！”
這番話說完，人群中安靜了下來。
“還在說嘴，你看他生兒子都...”
李藝再也涵養(yǎng)不來，渾身一顫，虎目圓睜，就要分開人群尋生事之人，突然，他看到了什么。伸手就要過了屈天博的劍，略一定神，將劍筆直的向墳坑中擲出！
眾人大駭。
只見那劍驚鴻一般，插入土中直至沒柄，劍柄的黃色絲絳正隨著劍身不住顫動。他顯露了這手功夫令屈天博佩服不已，可是這是為何？
李藝跟著跳入坑中。大喝一聲，“賊子，還不出來?”說完居然伸手，拔起一根斜插在土中草節(jié)。
只聽，轟一聲怪響，一只渾身長毛的怪物從土中躍了出來，背上還插著那柄黃穗寶劍。
圍觀眾人一看，頓時亂作一團(tuán)，哭爹喊娘般四散奔逃開來，幾個跑不動的老頭老太也紛紛跪倒在地，口中哭喊著佛號。
屈天博反應(yīng)卻快，抄起一根樹枝，跳入坑中當(dāng)頭劈向那怪物。
怪物一聲慘笑，閃過這一擊后，居然立起了身子，抖落了泥土，接著又一把把身上插的劍拔了出來。
“居然被你識破了！”怪物張嘴說話，居然是個人，只見他披了一件不知道什么毛皮的皮袍，將整個人連同臉都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留了一雙黑洞洞的眼睛。
“石猴皮，蘆葦香。你是陜北趙家人！”李藝說道。
“李當(dāng)家不虧少林弟子好眼力，好功夫，要不是這石猴子皮你這一劍就要了我的命。嘿嘿。”這人說話聲音如同兩塊青石互相摩擦，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
“你為何下此毒手！”屈天博喝到，說完就蹂身而上要與這人來個你死我活。
“天博，不可莽撞！”李藝邊說邊伸手去拉屈天博。
“來的正好！”那怪人，一揚手不知道使了什么毒物，屈、李二人眼前忽然昏黃一片，兩人護(hù)住面門，趕忙后躍。
再睜眼時，發(fā)現(xiàn)揚在身上的不過是一捧黃土，二人大怒，再看那怪人已跳到坑沿之上。
“追！”二人尋人追去，只見那人好像腳不沾地一般施展著輕功，撿著樹多林密的地方鉆了進(jìn)去。
兩人緊追不放，可輕功卻相差甚多，再加上正是盛夏時節(jié)，林木茂密，不一會兒就不見了那人蹤影。
“咳！這，這！”屈天博頓足大悔。
“先把祖宗骨骸拾起吧?！崩钏囈泊怪^。
屈、李二人正在忙碌間，忽聽幾匹馬疾馳而來。打頭的正是張瓊，他的馬后還馱著什么東西。
兩人對望一眼，拍了拍手上泥土。
“李兄，師弟！”張瓊下馬后親切地叫道。
“師哥，你怎么來了？”屈天博一見張瓊，居然像個孩子般笑了出來。
“知縣大人，命我來從英鎮(zhèn)堪調(diào)你兩家墳塋不安的事?！?/p>
“如此，甚好！剛才我們與賊人動了手。”李藝不疾不徐地說。
“賊人？”
“是陜北趙家的人！”
“陜北離此千里，也沒聽和咱們有仇啊?！?/p>
“此事蹊蹺！”李藝說“你那馬上駝得什么？”
“哦，剛才路上一個人半人半鬼披著獸袍，盤查沒幾句就想跑，就動了手被我傷了，估計人是不行了。一會寫個文書就準(zhǔn)備送去化人場化了，估計是個流寇?！?/p>
屈天博，剛忙跑到馬跟前，揪起那人頭發(fā)查看。
“哥！就是他！”
李藝也看了看那人，他卻看的是傷口，只見那人渾身都是又細(xì)又長的劍傷，石猴皮袍子也被解得不像樣子，正是張瓊快劍所傷。
“張瓊，此人武藝不弱啊?！?/p>
“是啊，不過好像帶傷。怎么李兄覺得我不敵他？”
“不是，不是。絕無此意。還得煩請官府一探究竟啊，這事攪得我和天博心緒不寧。”
“這個自然。”一邊說著，張瓊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榜T大人讓給你的信！”
接過信，李藝，看屈天博疑惑的眼神看著他，這倒讓他不便再說別的，將信揣到懷里。便在此時，匆匆跑來一個屈宅家丁，對屈天博耳語了幾句。
“沒看我正在干什么嗎？滾！”屈天博怒道。
“是師門有請吧！”張瓊接口道。
“啊，對。今年又下帖子了，真煩！”
“師弟，這番我也沒空去武當(dāng)山，我一并修書給師傅，你別生氣。你看，都準(zhǔn)備好了，你們二人趕快去給先人下葬，這事交給我！”張瓊打斷了他的話，一指那邊忙活的人群。
八口厚木棺，在空地一字排開，烏黑的油漆顯然是剛刷上去的，也多虧李、屈兩家財大氣粗，倉促時間竟然能調(diào)來這多上好棺木。
李藝撫摸著其中一口棺材，里面是當(dāng)年最疼他的爺爺?！盃敔敚瑢O兒不孝驚動了您老人家，您知道這不是幽冥作怪是小人害事，請您在天之靈保佑全家順利度過此劫?！崩钏囘吥f著邊看了看不遠(yuǎn)處馬上馱著的那具尸身。
“下葬！”陰陽大聲呼喊，可能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如此場面，本就令人生懼的臉上，又罩上了一層青光，更加駭人。
八口棺木，兩家人，分別順次下葬。屈家那邊無事，李家這邊，李藝的爺爺這口棺材剛
剛抬起，走了幾步忽然咯嘣一聲，橫木斷裂，棺材重重地摔在地上。眾人一驚，陰陽居然哎呀一聲叫了起來。
“你鬼叫什么！”張瓊惡狠狠地逼問那個陰陽。
“我，我看見?！?/p>
“什么？”
“鬼，好多鬼，五鬼掘墳...”他說完這句話，在場眾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幾個膽小的不住發(fā)抖。
“別放屁，快干活！”張瓊又說。
林子里，一群烏鴉不知道被什么所驚，撲棱著翅膀四散飛去...
下葬的時候出現(xiàn)這么不吉利的事，屈天博暗罵著什么一邊狠狠地踢著地上的石塊，李藝也輕輕嘆了口氣。張瓊轉(zhuǎn)身看了看兩人，再轉(zhuǎn)過臉去，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
李家花園內(nèi)。
屈天博和張瓊在喝茶。天氣出奇的熱，從祖墳回來，兩人身上都是一股怪味道。
“師弟，李兄怎么還不回來？”張瓊問屈天博。
“他呀，肯定是要先去鋪子里對賬，一向如此?！鼻觳┒似鹨槐枰粦?yīng)而盡。
“哦，那你怎么不先回你家商號對賬？出來這都快一天了?！?/p>
“嗨，我哪管那么多瑣事，李兄為人謹(jǐn)慎，我嘛，子承父業(yè)，吊兒郎當(dāng)慣了，不敗光家業(yè)就算燒高香嘍?！鼻觳┬πφf。
“師兄，你看這是和人所為？是不是錦衣衛(wèi)？或者是東廠的閹狗？”屈天博接著說。
“噓，小心說話。”
“怕他個屁！師兄我看你吃上官飯是越來越膽小了。我要不是老爹這份家業(yè)，早他媽闖蕩江湖去了，這有啥意思！我就看魏忠賢活不長久！天天建長生祠非把自己咒死！”屈天博越說越來勁。
“得得得，這連我也捎帶罵上了，你這也老大不老小了的人。對了，告示里面都貼了，啥時候騰地方？”張瓊看著屈天博。
“騰個屁，我再沒出息也不能動祖宗家業(yè)，為了過個死人相，就讓大街一邊退五丈。不行！再說了今天這事也保不齊和誰有關(guān)系，破了案再說！師兄你也別張嘴，張嘴也是不行！”屈天博快人快語倒把張瓊噎住了。
“嘻，如果騰了就不是師弟你了。不過師弟，我勸你兩句說完不再提。一是錢，你現(xiàn)在做生意，這往后退一間屋子就給五百兩，你那連著的八間可就是四千兩白銀，雖然你屈家家大業(yè)大，可也得一年掙吧。二是今天師兄不是把那個盜墓的宰了嗎？有空咱們再去陜北走一趟，那種猥瑣的雜碎怎么會跟什么官府有關(guān)系。對啦，還有你今天也看見啦，多少亂七八糟事，要真是有什么五鬼……”
屈天博一愣。
“張兄！”李藝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門口。
“我顛個個兒說，盜墓這事有蹊蹺，這賊身上我那會看了沒有任何墓里的東西，不是有同伙，就是不為這個來，而且一死再無對癥，這不算完！再說這錢，一間五百兩，絕無可能!這是動我屈、李兩家風(fēng)水，怕是我們以后做不成生意，所以別人我不管，屈家和我世交，天博尊我我兄長，我拿個大沒有一間屋子八千兩就不要說了?？偠絹硪膊恍校≡儆?，李某沒干過虧心事，不懼鬼神!”
張瓊似乎吃了一驚，看李藝不像可商量的意思，他又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個莊稼漢一般的李藝，平素看他少言木訥，今日才算見了真章。
“對，我哥說得對，我也按這章程來！我就懷疑是閹狗使得壞！”屈天博附和說。
李藝聽到“閹狗”二字，眉頭暗暗皺了一下，卻沒能逃過張瓊的眼睛。
“哈哈，好好，我本就不是為這事來。辦案嗎也是縣里托了我們長官才讓我來的，你們的意思我一會回縣里和馮南屏說?！睆埈偽χ?，“對了，李兄。這茶是上好的毛尖？”
“恩，是好茶，你走的時候我讓人給你包二斤?！?/p>
“謝謝了。哈哈”接著張瓊轉(zhuǎn)換了話題，三人胡扯一陣拱手一別。
臨出門的時候，張瓊故意走在屈天博身后，悄悄伸手拉了拉李藝衣角，李藝轉(zhuǎn)過臉，張瓊拍了拍胸口，一笑，跟著屈天博出了李家大門。這時，李藝才想起馮南屏的那封信，一愣趕忙轉(zhuǎn)身進(jìn)屋。
李家斜對面二十幾步就是屈家，屈天博非拉著張瓊回家喝酒，張瓊以回縣里報告案子拒絕了。屈天博一看留不住，將張瓊拉到一旁，低聲對張瓊說“師兄，給師傅寫信的時候，順便說一句請幾位師哥過來，這邊要有事我好護(hù)住全家?！?/p>
張瓊一驚，“你胡琢磨什么？朗朗乾坤，我還在軍中，這不是讓師門笑話!”
“你別管了，就說我兒子百歲宴。我這幾天總覺得不對勁，要是有人打我的主意，我就讓閹狗的像過不了這從英鎮(zhèn)！”
“你真是瘋了，要寫你去寫，你以為武當(dāng)山是當(dāng)年的水泊梁山？”張瓊一甩手走了，不再管屈天博。
“等等，師兄。我家還有更好的茶葉你拿了再走！”
張瓊站住了，轉(zhuǎn)過身子?！拔疫€有一事問你！”
“什么？”屈天博一愣。
“現(xiàn)在條石運過來多少錢，要幾天？”
“我現(xiàn)成的石匠鋪子有現(xiàn)貨啊，大概一兩五。師兄是要干嘛？你前年剛翻蓋了宅子呀！”屈天博不解。
“沒事，朋友問的。你存了多少？蓋一個最好的牌樓需要多少？”
“牌樓？縣里又給閹狗蓋牌樓？不知道！”屈天博沒好氣地說。
“沒有，我就問問！你不知道算了?！闭f完， 張瓊又要走。
“你等著！”屈天博緊跑幾步跑進(jìn)自己家，不一會又風(fēng)一樣跑了回來。手里提著一個紙包和李藝給張瓊包茶葉的紙包一模一樣?！拔疫@個好，你看這個是信陽劉家茶園的，打了鉛封呢?！?/p>
張瓊拿起茶葉看了看，果然打著一個精巧的鉛封，上面還刻著“劉記”二字。他笑了笑，“謝謝師弟啦，給師門的信我寫，不過我剛想起，你怎么也得署個名字吧。”
“對對對！你再等會！”說完又跑了。
張瓊一笑，踱向一旁等他。不多時，屈天博又一次跑了出來，這次手里揚著兩張薛濤筏。
“師哥，你看我給你兩張白紙，我都在后面署名了，那寫內(nèi)容就是了，我每次寫都被師傅罵字丑，你字最好看啦，你寫，你寫。就說我家有事去不了，下葬祖宗，實在去不了。對啦，我剛才順便回去問了賬上，蓋個最好的沖天牌樓得兩萬銀子，十天功夫吧?！?/p>
張瓊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楞了一下，笑笑?！澳氵@小師弟呀。好的，我?guī)湍阏垘讉€同門來，但我不說啥事，什么百歲宴，你這邊下葬那邊還干這個，一聽就是假的！我說你要去南洋吧?！?/p>
“好好，師兄想得周全，全靠師兄。”說完他就又笑，這還是個孩子，腮邊甚至還有一層小童般的茸毛，此刻，夏天的陽光正從屈天博身后照過來，他英挺的鼻子上，泛起的汗珠被陽光渲上了一層金邊，張瓊突然聯(lián)想到了廟里的童子，不知怎么地他鼻子有些酸，揉了揉。拍了拍屈天博肩膀。
“還跟個孩子一樣，沒事多和你李大哥學(xué)著點。”邊說邊擠了擠眼。
“是是！”屈天博搔了搔后腦勺。
張瓊沒再多說什么，又抹了把臉?！昂脽?，我走了！”
三、明鏡高懸閻羅殿
當(dāng)天黑夜，知了喳喳叫個不停，亥時剛到，李家的大門嘎吱一聲開了。
這時，街上乘涼的人們剛剛散去，又恰逢初一，一點亮光都沒有。一馬二人，飛馳出門往縣城方向去了。一雙眼睛卻在對面盯著這一切，屈天博認(rèn)得那匹馬正是李藝平日騎的“血蹄黑旋風(fēng)”，馬上的騎客一個是李藝，一個卻是李藝的獨生兒子。
馬蹄聲一陣風(fēng)似的去了，屈天博咬了咬牙，騎馬追了上去...
從英鎮(zhèn)離縣城并不遠(yuǎn)，沿著官道追了不多時，就看到了縣城城樓四角懸掛著的牛角風(fēng)燈。這時分，怎么進(jìn)城？屈天博正想著，卻見這城門并沒有完全關(guān)閉，而是留著一條縫，知縣馮南屏正帶著幾個人打著燈籠守在城門外，像是在專程等待著李藝二人。屈天博松了松韁繩，放緩了速度。
果然，馮南屏正是在等李藝父子二人，遠(yuǎn)遠(yuǎn)看去，二人拍肩搭膀好不親切，寒暄了幾句一行人進(jìn)城門去了。
屈天博，驅(qū)馬趕到城門口發(fā)現(xiàn)，他們?nèi)穗m去了但城門卻還沒有關(guān)。
果然有詐！怪不得師兄讓我小心?；叵肫鸢滋鞆埈傋邥r意味深長的眼神，屈天博怒道，他想也沒多想，緊跟著進(jìn)了城門。
連個守夜的兵士也沒有，屈天博抬頭一看，一行人的燈籠遠(yuǎn)遠(yuǎn)地去了，也顧不得怕驚動什么，打馬就追，就在這時，連人帶馬身子一沉，天旋地轉(zhuǎn)般地栽倒在當(dāng)?shù)亍?/p>
絆馬索！這是干什么？屈天博懵懵地想從地上站起來，誰知手剛一撐地后腦已重重挨了一擊，他眼前一黑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屈天博再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牢牢地捆在一根柱子上，嘴巴也被堵上了。難道我遇到了強(qiáng)人？還是錦衣衛(wèi)？想到這里，屈天博深悔自己莽撞，正尋思如何脫身，卻聽到頭頂有人說話，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間房子下面的火龍內(nèi)。
說話的也不是旁人，正是李藝和馮南屏。
只聽李藝說道“天博便是太莽撞了，他其實還是個孩子還望大人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這銀子的事不免你們得好好計劃計劃?！瘪T南屏款款道。
果然是銀子的事！屈天博拼命掙扎卻哪里動彈得了分毫。
只聽李、馮二人接著說道。
“大人，不知長生像再又幾日過從英鎮(zhèn)？”
“大概十幾天吧。”接著就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大人，那信的事...”
“好說，好說，只要你們肯搬，我一定不報錦衣衛(wèi)?！?/p>
“那么那孩子什么時候送上路，他走了也好趕緊安排屈、李兩家騰屋子，別誤了工期。”
上路！還要安排我家騰房子，屈天博在地下火龍中，氣的肺都要炸了。想不到李藝平素精干仗義，原來動的是霸占屈家家產(chǎn)的心！八間屋子，每間八千兩，就是八八六萬四千兩紋銀！屈天博想罵，卻苦于嘴巴被緊緊堵住，急得他出了一身汗。
“唉，從英鎮(zhèn)其實取得名字原本就是屈、李兩家，想兩家先祖英雄，到了后代卻有如此不肖之事?！鄙厦?zhèn)鱽磔p輕的拍桌聲。
“李兄不必如此介懷，英雄人行英雄事，此番事情一了，我保你李家滿門昌盛。哈哈！”
這時，當(dāng)啷一聲。好像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大人？”李藝的聲音。
“哎呀，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琥珀，不好，掉到下面火龍里去了?！?/p>
“唉，我去撿，我去撿。大人，火龍從哪里進(jìn)去？”李藝說道。
接著便沒了聲音，看樣李藝要下來了。
他會不會這就要結(jié)果我！？屈天博緊張起來，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突然，縛著右手前臂的繩子一松，右手能平抬起到腹部了。
有人救我！
師兄！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個念頭，來人卻沒有再為他解開別處繩索，而是遞給了他一柄短刀一樣的東西，接著身后就再沒有了動靜。
師兄這是想讓我自己動手啊，是了，他畢竟吃官飯不好出面，可是他應(yīng)該是剛溜進(jìn)來，恐怕我還沒解開這李藝狗賊就要下來了。
他正想著，背后傳來了腳步聲。這火龍是沒有門的敞開地下空間，他又是背身被綁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如果輕功高強(qiáng)他根本不知道背后進(jìn)出。
而此時這來人，卻不想方才他師兄那樣施展輕功進(jìn)來，而是尋常踱步走來。
定是李藝無他！
“是誰在哪里？”李藝也看到柱子上綁著人。
屈天博閉上眼睛，心道你裝什么裝。
“啊，是天博。你怎么在這里！”李藝走到前來，邊說邊伸出雙手。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屈天博一狠心，平平地將手中的不知是刀是劍的兵刃捅了出去，黑燈瞎火中，李藝哪里看得見，兵刃自小腹捅入直至沒柄。那是柄尺半的鋒利快劍，李藝身子一晃就栽倒在地。
“你，你為何...”話沒說完，就死了。
屈天博長吁一口氣，將劍身倒懸就要來割繩子，不料，身后竟然深處一只手，一把將那快劍奪去。
師兄這是為何，他卻也轉(zhuǎn)不過頭去，接著剛被松開的右前臂又被緊緊捆住。
那人終于轉(zhuǎn)到前頭，回身看著他，卻不是張瓊，二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干瘦的身子，兩只眼睛像老鼠一樣斜吊在臉頰上。
那人看了看屈天博，又伸腳踢了踢李藝的尸身，彎下腰在他懷里摸索著什么。
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聽到這笑聲，屈天博頓時魂飛魄散，這不是，這不是白天墳地里那個陜北趙家的盜墓賊嗎？
中計了！
然而此刻說什么也晚了。那人卻也沒有對他怎么樣，轉(zhuǎn)身踢踢踏踏走了。
四、黃沙厚土卻長生
“張兄，心腸可硬挺的很那?！笨h衙偏廳，馮南屏對已經(jīng)喝得半醉的張瓊說。
“那卻又有什么辦法。鬼神都不怕，不死人怎么得了？他兩個一死明天一傳，從英鎮(zhèn)誰還敢不搬。娘胎里帶來的富貴不享!我有什么，打小全家供我讀書習(xí)武，指望我出人頭地，你看看現(xiàn)在混成什么樣子了。這次，從軍營放我出來幫辦您辦這事，就是老天開眼，就是老天開眼！”張瓊邊說邊獰笑著。
馮南屏仍舊一臉迷糊樣?！懊魈?，咱們怎么去從英鎮(zhèn)？”
“哈哈，大人是不是醉了，還用我教？要是醉了喝點我那會給您的毛尖茶啊。對了，帶劉記的給總督啊，那是好的!哈哈?！睆埈偨柚苿旁桨l(fā)瞧不起馮南屏?！澳沁€用說，東！林！逆！黨！啊！啊？還不懂？”
“這個...”
“你不是湊不夠人數(shù)嗎？來來來，我來給馮大人算一筆賬！先把酒滿上，你，你得敬我酒！”張瓊喘著粗氣。
馮南屏居然真的給這位不入流的九品武官倒?jié)M了酒。
張瓊，嘿嘿笑著。
“他們兩家的房子,朝廷給了兩萬兩。東林黨你不還差八個人？一人一千，這時八千。明天，我點起一票人馬殺到從英鎮(zhèn)！房子給你拆了！銀子兩萬八！哈哈！”
“哦，哦 。我是想會不會太狠了點？”
張瓊把臉一放，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澳銇砜纯?，這是屈天博自己寫的東林逆反文章！這字能對吧，這紙能對吧！錦衣衛(wèi)自會辦這事。”
“可是，可是！都知道屈天博這小子紈绔子弟，文章寫的狗屁?！?/p>
“原來，你是擔(dān)心這個！”張瓊一撇嘴，大叫道“老五，老五?！?/p>
“唉，二哥。我在呢?！边@老五正是那陜北趙家的好手。
“馮大人說夜里涼，去給我把正房的火燒上，熱乎點！”
馮南屏心頭一縮，緊張的手腳冰涼。張瓊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抓住了馮南屏的手，“哎呀，大人果然著涼了呀。哈哈?！?/p>
“對了， 那孩子怎么辦？”馮南屏說。
說到這里，張瓊皺了皺眉頭，“要不是這孩子，李藝可真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他是太愛這孩子了。你見過這孩子的母親嗎？”
“沒有啊，不是早死了嗎？”
“我見過！”張瓊給自己又倒?jié)M了一杯。
“江湖人稱‘蓬萊仙子’胡晨。倒回去二十年，誰人不仰慕她的絕色。？”
“那怎么早早就死了？”
“這人命不好，他是李藝的表姐，幼時喪父母，和李藝成親后，生得這個孩子，唉，先天陰陽不全。據(jù)說她是為自己算卦如果自己不死，會克得李藝滿門死絕，哈子滿月她就尋了短見，可惜，可惜絕代佳人啊?！睆埈傄粨P脖干了一杯。
“哦，李藝這才對這孩子進(jìn)宮這么上心啊。”
“恩，要不這孩子還能干嘛？”
“唉，那我，那我就費費心送他進(jìn)宮吧?！瘪T南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可拉倒吧！費那勁干嘛？等以后成了廠公，回來宰了你？”
“那，那...”
“一千兩唄?！?/p>
“唉?！笨粗鴱埈傄矮F一般的目光，馮南屏沒再說什么。
“大人，清楚了就簽字吧。明天我好按規(guī)程去啊?！闭f著遞過一張辦案文書。
馮南屏無話，轉(zhuǎn)身提筆簽了字。
張瓊，接過后，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了懷中。
“現(xiàn)下，馮大人可與小人榮辱進(jìn)退了?！?/p>
“啊，什么？”馮南屏一驚，還未放下的筆居然都掉在了地上。
“你既簽字畫押，我手里現(xiàn)下就有大人兩封信，一封是你寫給李藝許他兒子進(jìn)宮的信，還有就是這封?？催@兩封信傻子都知道，李藝這東林逆黨是你縣里辦的大案，你還和他前一日書信往來談到后人的事，這意味著什么呀？哈哈!”剎那間，張瓊對馮南屏最后的一點尊敬也沒有了。
“你，你這人。我哪有二心啊。莫開玩笑，莫開玩笑。”邊說邊尷尬地笑著。
“放心吧，只要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死也不會賣了你?！?/p>
“什么事？”馮南屏的聲音都在顫抖。
“銀子全歸我！”
“啊，你要那么多銀子干嘛？這，拆房子完了，墊道也得花縣里錢...”
“別他媽跟我廢話！我方才和你說了！這是我最后的出人頭地的機(jī)會！我要給建一座最好的牌樓，來讓長生像過！”
“你，竟如此。不過，我提醒你，這些銀子也都是秋后算賬的，我看長生像不到北京，銀子根本也沒有！”
“那就墊上！拼了!你們都爬老子頭上了，當(dāng)初的小兵這會也是千戶，我怎么了，哪里差了，非要在人下，非要聽亂七八糟不如我的人的話!次次說提調(diào)，每次長官都拍拍屁股走，你去問問我是不是最能干的？是不是沖在最前面的？不就是因為他媽沒錢!沒人!我索性今日和你說了，兵營有東廠存銀一萬五我早就探明了，明天晚上就和老五取來!你也給我五千！我全部都壓上！這次不行,老子就去微山湖落草!想死你就壞老子好事!”邊說邊拉住了馮南屏的袖子。
瘋了，瘋了，看著紅了眼睛的張瓊，馮南屏長嘆一聲！
尾聲
“你今年多大了？”赤膊的劊子手，問孩子。
“十四！”孩子的聲音嫩的像剛出生的黃鶯。
“可憐?！眲Ｗ邮?，伸手為孩子攏了攏散開的頭發(fā)，孩子透氣女孩般的面孔，甜甜地笑著。
“你，你叫什么！”又問。
“長生！李長生！”劊子手竟有點想哭。
高高的從英鎮(zhèn)牌樓，在幾天之內(nèi)就立起來了。馮南屏，疲倦的打開剛剛傳來的邸報。一看他就愣住了?！坝媒o張瓊那邊也轉(zhuǎn)過去嗎？”師爺小心地問道。
“不用！”馮南屏望向窗外，似乎看到了從英鎮(zhèn)高高的沖天牌樓。手一攤，邸報扔在桌上，抬頭鮮紅的幾個字。“先皇天啟帝于乙卯日，駕崩于乾清宮?！?/p>
“那后來呢？”我聽得入了神，問老者。
“什么后來？”
“長生像過從英鎮(zhèn)了嗎？張瓊、馮南屏呢？”
“不知道啊。呵呵。只傳說當(dāng)時，八顆血淋淋的人頭掛在牌樓上，長生頸部灑出的鮮血最多，將牌樓上那個‘長生’二字蹭的一片模糊，再也擦拭不掉啦?！?/p>
“這牌樓，也叫‘長生’？”我驚呆。
“是啊，要不叫什么？”老者一笑，轉(zhuǎn)頭離去。
故事真實的不可思議，我剛想叫住老者，留個聯(lián)系方式。卻猛然看見，老人脖頸上分明長長的刀疤...
? ? ? ? ? ? ? ? ? ? ? ? ? ? ? ? ? ? ? 九月十六日于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