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權(quán)斗/懸疑】最后的漢歌 | 迷瘴卷(22)

在夷陵之戰(zhàn)后,原本率軍駐守成都的將軍李嚴,忽然奉一道八百里加急圣旨,于五日之內(nèi)飛馬趕到位于永安的臨時行宮,被只剩下最后一口氣的先帝劉備越級提拔為中都護兼任永安都督,以鎮(zhèn)守蜀漢東區(qū)防線。同時,劉備任命他為托孤大臣,與丞相諸葛亮共同輔佐新帝劉禪。

從這一日起,李嚴便正式駐扎在永安,再未回過成都。他將從夷陵戰(zhàn)場上陸續(xù)潰逃、撤退下來的蜀漢部隊悉數(shù)納入麾下,進行整編,再以山地精銳白耳軍統(tǒng)領(lǐng)征西將軍陳到,和蜀漢東征軍先鋒、領(lǐng)軍將軍吳班為帳下左右大將。于此同時,李嚴將永安臨時行宮拆毀重建,在原址上興修起一座規(guī)模龐大的中都護府,并將家眷老小全部遷來,只安排了六七個老病的家仆繼續(xù)留守在成都舊宅看護。

李豐來到成都后,就住在這所舊宅中。

此宅在興修之時,李嚴不過是劉璋帳下一名普通中層將領(lǐng),在從來不缺達官顯貴的成都城里實在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因此,這座舊宅也就談不上有多氣魄了。

成都李宅以樸素而結(jié)實的蜀燒青磚為主要建材。院墻只有七尺多高,院內(nèi)一律都是平屋,未建樓閣,通府也不過才八、九畝上下,即使是和那些沒有官身的本地富戶宅院比較起來也是遠遠不如。當(dāng)李豐帶著大隊的仆役和護衛(wèi)乍一回到這座僅僅分別一年的舊宅時,厭惡之情頓起。他本打算在替父親上奏完勸阻南征的諫書之后就立刻離開成都,可是卻被心腹護衛(wèi)呼延龍給勸住了。

“公子遠來成都不易,諸葛亮又恰好帶兵南征,你何不借此良機多和成都城里的達官貴人們熟絡(luò)交往?這樣,公子不僅可以幫老將軍多了解些朝廷上的內(nèi)情,又可替他籠絡(luò)一番舊部新朋。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再者,公子你南征的事情沒有辦好,回去見了老將軍后定然免不了一番責(zé)罵,不如索性多在成都徘徊些日子,等老將軍氣消了以后再回永安去請罪?!?/p>

李豐本是個沒主意的人,又聽呼延龍說得的確在理,這才勉強留了下來。不過,他并沒有什么正經(jīng)差事要做,除了大肆宴請成都官員和李嚴舊部之外,要么就縮在宅子里斗雞雙陸,要么就出去和糜照這些勛貴子弟們喝酒吃肉,日子過得輕松愜意。

這幾日,成都府發(fā)生驚天巨變,范恒被斬,楊儀掌權(quán)。李嚴的舊人原都安縣令茍安,也因為之前的約定,不僅被射堅徇私放了出來,而且還被重新任命為都安縣令,不日赴任。茍安是李嚴的親信,他被放出來,李豐自然要向射堅和楊儀表示感謝,這才在李宅中設(shè)下宴席,邀請射氏兄弟、楊儀、劉琰和糜照等人前來赴宴。他本來也是打算要請糜照的父親虎賁中郎將糜威的,可是呼延龍說,糜威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李豐是外埠軍將,若二人結(jié)交過密定會給老將軍帶來不必要的口實。李豐仔細一想,覺得呼延龍說得在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射援每日埋首政事幾近廢寢忘食,自然對這種宴會沒什么興趣,因此一口回絕了李豐的邀請。這倒讓李豐暗暗松了一口氣。說實話,他在父親的幾位“朋友”之中,最怕的就是射援這個不近人情的老頭子。在李豐的印象里,射援總是板著一副面孔,不厭其煩地教訓(xùn)別人。相比之下,射堅和劉琰就隨和多了。李豐喜歡這種輕松的氛圍,他可不愿意像父親那樣,整天忙于軍務(wù),和吳班、陳到等一班武將似乎總有議不完的事情。

馬車緩緩地??吭诶钫T外。楊儀被姚廣攙著,從懸梯上走了下來。他舉目四望,見李宅簡樸陳舊,梁柱斑駁,就連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都比別人家的矮小了許多,他心里不僅起了一絲疑慮:“這個李嚴,真的會是城北刺殺案的主謀么?”

未及他多想,府門里茍安已經(jīng)笑嘻嘻地親自迎了出來:“楊大人,下官茍安給你施禮了。”

楊儀拱手回禮,淡淡地說道:“茍大人如今仍是一縣縣令,何必如此客氣?!?/p>

茍安一把扶住了楊儀的手臂:“楊大人這話可見外了。若沒有楊大人為下官伸冤昭雪,下官現(xiàn)在還蹲在成都府的大牢里呢?!?/p>

楊儀沖茍安微微一笑,心里卻對他不大以為然。他看過茍安的卷宗,知道他的確是在都江堰大堤工程上貪墨了一筆巨大的款項。若不是看在他后面有李嚴撐腰以及他弟弟茍全幫忙搜集范恒罪證的苦勞上,楊儀無論如何不會放這樣的人出來繼續(xù)為害一縣百姓。他淡淡地說道:“走吧?進府里見李公子去。”

“你看我這人,見了楊大人,覺得倍感親切,就忘了往里邊請了。真該死?!逼埌沧鰳釉谧约耗樕陷p輕扇里一下,然后仍是一臉笑嘻嘻地說道:“楊大人您里邊請。射太守和劉將軍都已經(jīng)在里面了?!?/p>

“茍縣令請?!睏顑x說著,自己卻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茍安領(lǐng)著楊儀,穿過外院,來到正廳,呼延龍正握著劍在廳外巡視。楊儀心里有事,于是便毫不客氣地盯著眼前這個健壯鋒銳、明顯有匈奴血統(tǒng)的年輕武人的眼睛,仿佛他所追尋的那個答案就隱藏在這兩潭漆黑之中。呼延龍不明就里,但仍然以一個武人的本能向楊儀回望了過去。兩人目光交匯,都感到對方的視線里有一種充滿了挑釁意味的戰(zhàn)意。

進得大廳,李豐正陪著幾位客人飲茶。一見到楊儀,他便隨口招呼一聲:“楊大人來了??爝^來嘗嘗,這是家父特意叫我從永安帶來的極品山茶。今年氣候調(diào)順,茶樹長得極好,真的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威公,李公子這茶的確非同凡響,快過來飲一杯,然后咱們就開宴。李公子,你不知道,我這個紅的發(fā)紫的老部下,平日里都只喝燒開的白水呢?!鄙鋱哉f罷,自己先笑了起來。

李豐、劉琰和糜照聞言也哈哈大笑。他們幾個都是極重飲食的饕餮之客,家世背景又都遠遠超過剛剛出任京畿府令的楊儀,因此笑得都有些肆無忌憚。

“這群蛀蟲!”楊儀心里暗罵一聲。他走到案前,端起一杯茶水一飲而盡,然后淡淡說道:“也不過如此而已?!?/p>

“呃……”在座幾人一時語塞,氣氛尷尬之極。李豐的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紅。

“欸,老夫快餓死了。李公子,咱們開宴吧?!眲㈢Υ騻€哈哈。

李豐向廳外招呼一聲,便有艷妝侍女高舉裝滿五色飯食的托盤魚貫而入,直到在座每個人的幾案上都擺滿了盤盞之后,她們才依次退下。

楊儀仔細看這幾樣菜色,見烤鹿皮脆肉嫩,魚羹鮮美無雙,更有剛出芽的菜心、青筍,未長老的熊掌、野羊,果然都是十分難得之物。此時仍是春末,萬物尚未復(fù)蘇,便是尋常菜蔬禽畜亦不可多得,何況是這些稀有之物?更令楊儀大開眼界的是,盛放菜肴的盤碟,各個晶瑩如玉,也不知什么東西所制,映襯在或紅或綠的果菜中青翠欲滴,令人贊嘆。整個宴會,極盡奢華之能,和李家宅院在外所呈現(xiàn)出來的樸素恬淡大相徑庭。

楊儀心里不由得好奇起來:“究竟是因為李嚴持家之風(fēng)本來就表里不一呢?還是在這短短的一年時光里,高官厚祿已經(jīng)讓他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搖搖頭,決定不再去關(guān)心這些小事,轉(zhuǎn)而沉思不語,一邊慢慢地品嘗果菜,一邊琢磨如何從李豐口中套出話來。


下一節(jié):(23)——第二章第二節(jié) 咸陽一炬

目? 錄:最后的漢歌 第二卷 迷瘴 目錄

另? 附:最后的漢歌 第一卷 暗涌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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