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你一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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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茗年,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凜冽,空闊荒涼的田野在承受著這億萬年來輪回的寂寞,周而復(fù)始。

  不遠處,一顆干枯,周身布滿褶皺紋路的銀杏樹在冷冽的空氣中瑟瑟發(fā)抖,兀地,一片樹葉輕輕的從枝頭離去,飄零著落往皸裂的土地,這是屬于這顆銀杏樹的最后一片希望,現(xiàn)在,也奔向了虛無。

  北玄國在地圖的最北端,再往北,沒有人知道那是哪,人們也沒有興趣知道。樂天安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中有吃有喝就行,天塌下來也不用自己頂,最多和所有人一起共赴黃泉,也不寂寞。至于這個謎團,那個未解自然有人去解決,輪不到自己操心。這是生活在北玄國中大多數(shù)人的想法,平平安安的活著,然后安安靜靜的死去,這就是生命的所有,多么直接,直奔主題,沒有絲毫拖拉。

  在北玄國的極北之地,漠原中,殘陽如血,縷縷泛紅的余暉灑在原野枯黃干瘦的草尖上,整個漠原仿佛浸潤在猩紅的血液中,野草在風(fēng)中搖曳身軀,舔舐著從地平線投射來的血珠,軀干似乎也隨之變得豐滿起來,紅滾滾的。

  數(shù)以億計的野草在這荒蠻寂寥的漠原上安靜的瘋狂著,不過,在這日,酉時之末,微波不起的湖面被突然掉落下來的石子砸破,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在夕陽的注視下蕩漾開去。同時,在湖邊不遠處,一顆不起眼的野草被一顆晶瑩飽滿的血紅色珠子擊中,彎下羸弱的身軀,血紅色的水珠則繼續(xù)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下墜落,直到與地面碰觸,啪地一聲,四散開來,成為漠原野草的養(yǎng)料。

  緊接著,一滴又一滴的血珠不斷的墜落而下,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連接成一條線,最后成了一股,猩紅的血液沿著這條紅色軌跡流淌而出,獨特的血腥味彌漫在漠原的空氣里。逆著紅色軌跡往上看,一個龐大的身軀在剛剛泛起的微風(fēng)中晃動著,雙腳似乎已經(jīng)支撐不住來自軀干的壓力,隨時可能會轟然倒塌,壓在默默無聞的小草上。

  不過,可能的事情并未發(fā)生,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漆黑如墨,長三尺有余,布滿黑色紋路的劍直直地插入地面,一顆無辜的小草就這樣斷送了最后殘余的一絲氣機,與此同時,流淌的血液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出逃方式,紛紛爭搶著從漆黑的劍身上流淌入漠原草地,不一會便布滿劍身的每一處紋路。

  將盡的殘陽,漆黑的三尺劍,流動的血液在這了無人際的漠原中交融,演繹無情的滄桑。

  “為什么?”蕭禹盯著躺在面前的三具溫?zé)岬氖w,強忍著身體的疼痛,用手杵著劍柄以至于不會像眼前的尸體一樣橫著,抬起頭,將目光移向稍遠處——那位他在上一秒還可以毫不猶豫將生命托付出的女人,此時套著一身紅色衣裙斗篷,裙擺在流動的空氣中搖曳不定。

  剛才就是她出手把向已廢掉的蕭禹殺過去的三位閣老擊殺,可明明是她把自己引向此地,這才中了他們?nèi)坏穆穹瑢?dǎo)致一身武功盡廢,不然又何以落得如此狼狽。蕭禹的目光里充滿了疑惑,在疑惑下面是涌動的希望。

  玄月丹唇不啟,善睞的明眸此時在微彎的睫毛下切斷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轉(zhuǎn)過身去,靜靜的佇立在落日余暉中,漠原上亙古的寂寞和她悄悄地融合在一起。

  “我為你最后舞一曲吧”

  “你,長笛帶了嗎?”,玄月的語氣平淡,似乎在說著一件于己無關(guān)的事。

  蕭禹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盯著那頎長秀美的身影,良久...,從懷中取出時刻攜帶在身的九曲白玉笛,上面還殘留著玄月的氣味。

  低沉幽咽的音符從蕭禹嘴邊的玉笛中緩緩流淌而出,首先在玉笛周邊的空氣中震蕩,然后發(fā)散開,向著玄月耳際而去,最后奔向天空,沖破白云,彌漫在整個漠原的上空。被打破的湖面再度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如鏡的水面倒映著快與地平面齊平的落日,落日的余影在水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玄月輕輕踮起腳尖,輕步曼舞,像燕子伏巢,像蜂蝶翩躚。一襲紅色的長裙在漠原中隨著笛音飄舞,一雙冰潔的玉足在彌漫的草野上隨著音符跳動,體若游龍態(tài)。時而長袖回舞,惹得風(fēng)波回旋,時而螓首微頷,引得余暉盡染,翩似驚鴻影。

  漠原荒野,郎君撫笛,美人縱舞,擊碎萬古寂靜,給不變帶來了改變。只可惜,笛音徒悲涼,曼舞剩寂寥,往昔種種皆成過眼云煙,今朝歌舞亦將隨風(fēng)漸逝,你我纏連的命運終是擋不過這天道無情,耦合的齒輪終將脫離,以自己的方式獨自轉(zhuǎn)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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