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自勉強算是學過文學人的自白
我的一個老師曾說:這個問題在你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得到回答了。然而我至今為止仍在掙扎,但是還好,我既然提筆寫就已經不會疑惑。
很明顯,我就是漢語言文學俗稱中文,這一個在旁人看起來很高端很有逼格其實空泛并且無比雞肋的專業(yè)中的一員。但是隨著我在這個專業(yè),接觸到的知識越來越多,我也開始越來越懷疑,文學之于社會以及人類的意義究竟在哪里?
關于這個問題,倒是想起來了一件小事。上次出去做頭發(fā)的時候,學校旁邊發(fā)型師小哥哥總是習慣性的上來就問年級和專業(yè),在知道了我是學中文這個專業(yè)之后,出于禮貌的表示出對于我這個專業(yè)的一點崇拜之情,并且問到了這個終極問題,然而我的回答是:這是一個無用的專業(yè),附帶告訴他何為百無一用是書生,而我們,則是書生中最低的一個品種。出于客氣他說沒有啊,我知道他的內心一定在回答:是啊。于是我問他,如果我今天沒有帶錢,而用我身上所具備的一些知識和能力跟你交換,機械專業(yè)的學生可能會給你造出來一個小鬧鐘,可能會給你一個小模型,而我們呢,今天恰恰是端午節(jié),我給你講解一下屈原的作品以及節(jié)日的歷史來歷或者以及端午節(jié)的習俗和意義,那么你會給我免單嗎?他笑了笑,我從他的笑容里看出來了暗含的意思,肯定是不會的。
在這個相對于比較現(xiàn)實,注重實際的社會,文學是一個相當雞肋的專業(yè),它既不像機械技術之類,能夠給人類帶來與創(chuàng)新,帶來肉眼可見的現(xiàn)實生活的便利;也不像哲學那樣關心宇宙萬物以及人心,思考從人類一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未曾破解的謎題,
文學在人們眼里,多半是那些文藝青年的無病呻吟,以及,建立在生活溫飽之上無所事事之后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在當今這個社會里,好像文青已經成為一個罵人的詞兒。并不是因為我們不懂得美,對生活沒有感觸,而是因為那些每個人在他經歷過事情之后的一些抒發(fā)感情的言語,在沒有切身體驗的其他人看來,它等同于世間那些所有無用的大道理,即使你明白了,它也不具有任何意義。
我看文學理論以及美學,在美學里對文學是這樣解釋的,它說由于人類社會的發(fā)展,最原始的人類在獲得了生存條件的安定以及溫飽之后,人自然而然的在天性中就會有一種對于美的追求,也就是審美藝術,俗稱文藝。而文學是建筑音樂美術這類的精神追求其中的一種。因為人在遠古時期就從動物中脫離出來,其可貴之處正在于:他會在追求物質之外,追求關于精神的一些東西,而文學,恰恰是人類在追求精神的歷程中的一個填補,用來填滿內心精神世界的空虛。
我自認為是一個看書的人,雖然說從前從未感覺到自己有什么不同,但是在跟一些人聊天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看書有一點點用。在跟朋友聊天時談到這個問題時,曾經無比傲嬌的說過:我雖然閱歷不如你,未曾見過世面,資歷尚淺,涉世未深,但是我看書呀,書里有千種人面百樣人生,現(xiàn)今你我所遇到的這些問題,在人類漫漫歷史的長河中,許多人都曾遇到過,他們在自己的人生中獲得了經驗,取得了教訓,然后書寫下來。偶爾我從他們的人生中,能看出來在我的將來即將發(fā)生的種種。
雖然看過這諸多道理,會讓人絕望著清醒,也未必就會讓我能夠過好自己的一生。但是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樣選擇,我想要去明白這些道理,我想要知道人生的意義。我在跟另一個朋友閑聊的時候,她也曾經說過:努力想要去了解未知,探索世間的道理,這就是我們人生存在的意義,這是我們作為人的意義。
在談到這些的時候,突然就會發(fā)現(xiàn):雖然我們平平凡凡,碌碌庸庸,但是我們始終與周圍人有那么一點點的不同,因為我們會從生活中,得到一些東西,哪怕無法訴諸于言語,哪怕并沒有意義,但是這些東西,全都鮮明的存在于我們漫長而短小的人生里。
那么文學對于我來說,就是生命里這些可能沒有意義但是卻十分重要的東西。人生總是要有一些這樣的東西,比如愛情,比如回憶。
說到這里,我突然想起來了,當時老師對于文學存在意義的這個問題,她告訴我們說:文學的意義不在于別處,你們學習文學,無所謂獲得了多少知識,因為知識永遠沒有窮盡,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做人要修得一顆詩心,修得一顆佛心。
文學帶給我的,我覺得可能就是這些,處于絕望里的清醒,以及生活里的每一個小確幸,比如現(xiàn)在:
日光落在松樹頂,風過處針葉泠泠,樹下清白人生。
文學可能給了我那些絕望的清醒,它告訴我人生命的渺小以及對于整個世界的無用。但是它也同樣給了我能與這天地和光同塵,與草木一體的詩心,我眼里清風明月,山長水闊,眾生溫和。
黃庭堅寫: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這些夜雨這些詩意也同樣是文學給我的,無關高雅與粗俗,無關耀眼與庸碌,只是人生這一途逆旅中的,一些小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