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

夜色還很深，卻已見一個趕路人趕到渡口，放眼望去，冥霧沉沉。她準備過河——她知道肯定會有船夫在。

隨著一條條水路的開通，船夫的數(shù)量也就多了起來。以往多是白天載人，現(xiàn)在是十二個時辰都可以過河，不可謂不便。

沒等多久，便見河面有一條影子向岸邊飄來；待近些，便真切見得那人戴著斗笠，搖著一條小舟。

趕路人向船夫招手，迷霧中斗笠點了點；小舟靠岸，接著趕路人便跳上小舟，說明去向后，小舟緩緩離岸。

“聽說這一帶水域的水鬼很多，是嗎？”

趕路人坐在舟上，透過幽暗的燈光，她的目光落在背著她默默搖槳的船夫身上。船夫沒有回答，倒是身后忽然響起水聲，像是什么冒了出來。

“別回頭?！?/p>

船夫轉(zhuǎn)過身來，看見趕路人一動不動，發(fā)出一聲輕笑，似是很滿意趕路人的反應。他把槳放在舟上，坐在趕路人的旁邊，手很隨意地在趕路人的大腿上輕拍了兩下：“別擔心，都是那些人瞎說的。”

趕路人的屁股往后挪了挪，可船夫的手卻又上前放在了她的肩上：“不過你要是從這跳下去的話，這里就真的有水鬼了?！?/p>

“你想干什么？”

趕路人顫抖的聲音讓船夫很是得意，他的語氣誠懇，手也離開了趕路人的身體：“我也不強迫你，就想求你幫我一個忙?！?/p>

趕路人問：“什么忙？”

船夫嘆了一口氣，說：“我的渾家有孕在身，我已經(jīng)將近一年沒有行過房事了，就想著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趕路人瞪著船夫：“我還待字閨中，怎么能行？”

“我就摸一下?！贝蛘f，“當然，我也不是白白碰你，一兩銀子怎么樣？”

趕路人說：“我不差這點錢?！?/p>

“二兩吧，對于尋常人家來說，二兩已經(jīng)很多了，我在水上待了那么多年，掙這點錢也不容易。你說是吧？”他的手又放在了趕路人腿上，輕輕摩挲。

趕路人苦苦哀求，希望船夫能夠放過她，她只想過河。

船夫摘下斗笠，身體更加貼近趕路人。趕路人的身體縮成了一團，船夫索性直接抱著了趕路人柔軟的身體，那微微的顫抖讓他極為興奮，蓄著胡子的臉更是湊向趕路人的臉。

趕路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船夫，站了起來，喘著氣說：“你這樣做是會遭報應的！”

船夫笑道：“報應？就算你從這里跳下去，變成水鬼，我都能把你抓出來?！?/p>

趕路人沒再說話，轉(zhuǎn)身朝河，縱身一躍。

“真掃興。”

船夫盤腿坐在舟上，水底似有異響。他倒沒有慌張，說：“把她撈出來。”

緊接著，一個個人從水里冒出來，落在狹長的舟上。本來淡定的船夫，一看見那些人的形態(tài)，登時身體往后移，大叫出聲——

那些人或落在舟上，或掛在舟沿，半條身子還泡在水里，如同死魚。

這些人船夫全都認得，都是平日里和他一樣搖舟載人的船夫，個個水功了得，怎么這會全都死了？莫非、莫非真的有......

水底又有異響，像是來自地府的召喚。

船夫連忙拿起槳，插入水中，拼命的劃，拼命地劃......許是霧氣太重，他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水滴，一顆顆往下墜。

劃了半柱香的時間，船夫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吼叫聲——從開始搖槳到現(xiàn)在，舟一動不動！

“聽說，你能夠把我抓出來?！?/p>

一道柔弱的聲音從水底傳來。

船夫先是愣在原地，緊接著扔了槳，跪在舟上，不斷叩首：“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上有老娘，還有渾家有孕在身，全家都得靠我照顧，不要殺我??！”

“別的女子求你放過她們的時候，你可曾起過惻隱之心？”

“我那都是一時糊涂??！”

水底沒了聲響，河面一片平靜。

船夫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呼了一口氣，躺在舟上，粗糙的手掌微微動了動，暗暗回味先前那女子肌膚的光滑感。

忽地，一股浪起，小舟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

河面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一條無人的小舟在冥霧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