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路遙在他生命的中間部分,在他的正午時分,卻要面臨著自己生命早晨時期的使命,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輩子一定要寫一部長篇巨作。
? ? ? ? 這本書展示了路遙寫作《平凡的世界》的整個過程,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有悲壯的個人自傳色彩,核心地講述了他作為一個作家的所想,也讓作家背后的寫作故事,從幕后到臺前。
? ? ? ? “一個作家不僅僅是為了取悅當代,更重要的是給歷史一個深厚的時代”。路遙是現(xiàn)實主義作家,作品也是傳統(tǒng)的現(xiàn)實主義寫法,甚至有點粗糙,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各種新興流派興起的時候,他說“一個作家,不能輕易地被新的文學風潮所席卷”,也說出,“問題不在于用什么方法創(chuàng)作,而在于作家如何克服思想和創(chuàng)作的平庸”,《平凡的世界》在寫作方法來說是平庸的,甚至語言也算不上多么優(yōu)美,但是它所反映出來的現(xiàn)象卻具有平淡中的歷史感,正如路遙自己所堅持的原則:作家的最大才智應該是能夠在日常細碎的生活中演繹出讓人心靈震撼的巨大內(nèi)容。
? ? ? ? 寫作《平凡的世界》的六年中,是路遙生命最后的輝煌時刻,也恰恰是這六年徹底把路遙的身體拉垮了。寫作長篇小說絕不是許多人眼中的藝術(shù)行為,而是一項酷刑,寫作第一部時路遙來到了一座煤礦,每天需要鐵一般地固定任務(wù)量,長年待在一個工作間里不與別人接觸,不肯見客,前三天沒有寫出一個字。在寫作的過程中一度懷疑自己“算個什么東西,竟敢有這樣的念頭,敢寫這么一部百萬字的小說”。寫作進入狂熱狀態(tài),身體幾乎不復存在,每天中午起床,然后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生命仿佛就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形式,日常生活變成機器人性質(zhì)……在寫完第二部的初稿后,路遙得了一場大病,幾乎沒有力氣只能枕著一本書趴在桌子上抄二稿,到了后來,呼吸困難、肺部堵塞,好像快要接觸到了死亡,路遙終于害怕了,他以為自己“死”前是要回到歸宿地的,于是就回到了榆林,在那里路遙得救于一位老中醫(yī),漸漸治好了自己的病,可是自己的身體仍然不足以支撐第三部的寫作,他想起了曹雪芹,想起了柳青,路遙不想留下遺憾,仿佛這是命運的安排,讓他有機會完成這本書,這將是一次帶著鐐銬的奔跑,當路遙說出,“只要能夠讓我最后沖過終點,那么就算永遠倒下,也可以安然閉目了”時,全書就到達了高潮部分,這是路遙的寫作史上一個悲壯的環(huán)節(jié),也是全書最能夠體現(xiàn)一個作家的精神之在。在很大意義上,路遙已經(jīng)不純粹是在完成一部書,而是在完成自己的人生。
? ? ? ? 用他自己來說,這是“無可逃避的責任”,的確,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年華全部投入到這部小說中,而這部小說的未來卻處于未知,這就像把一個賭徒將所有的賭注全部壓在一個沒有任何把握的牌局上,稍有不慎就會一無所得,可是——這沒得選,這正是命運的題旨所在,當面臨著自己靈魂的拷問時,路遙沒有選擇。
? ? ? ? 最終寫完全書結(jié)局后,路遙幾乎是下意識地把用了六年的圓珠筆一下從窗子扔了出去,對于他來說,已經(jīng)不在意作品的好壞以及他人會有的評價了,完成本身就代表著好。
? ? ? ? “無論是作家還是科學家,在最富創(chuàng)造力的黃金年華,都必須爭分奪秒地完成自己一生最重要的工作?!边@是“早晨從中午開始”的要義,寫作《平凡的世界》前的路遙,擁有一定的名氣,尚還有健康的身體,有創(chuàng)造力,屬于寫作的巔峰時刻。正是在這樣的正午,才有機會去完成早晨時稚嫩想法,才能夠全力以赴地朝著那個方向奔跑,就算死了也不后悔,“把理想變?yōu)楝F(xiàn)實,這就是人生的全部內(nèi)容”,在路遙生命的最后十年,他全力以赴地在完成自己少年時的一個偶然想法,作出了犧牲和奉獻,路遙不僅僅是在展示,一個作家需要怎樣的職業(yè)素養(yǎng)和怎樣工作,也許更多是在給每一個像他一樣的普通人,展現(xiàn)了什么是“命運”,什么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