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裘千丈的人生地圖有三個關鍵區(qū)域,一在歸云莊,大顯“神通”,終于被揭穿,讓大家看清了他的本事不過爾爾。二在牛家村,挑撥離間,在江湖眾人間穿插往來,險些喪命,然終于死里逃生。三是在鐵掌峰,一命嗚呼,同時解開了謎團,原來他是大哥,不成才的那位,真身在洞外。
有人不大待見這位老兄,沒本事,還不爭氣,一門心思想過上不勞而獲的生活,在高手林立的江湖,簡直水貨一枚,廢物一個。你看他一點真本事也沒有,什么力能扛鼎,原來頭頂?shù)母撞贿^是一層鐵皮紙,還有輕功是假的,水本來不深,至于內(nèi)功,諸如白氣蒸騰、化磚為粉、力可劃杯,都是小巧的玩意兒,不值一哂,最過份的當然是打不過就跑,跑就跑吧,居然總是以假裝要出恭為由,這就太有損江湖人顏面了。
最后他去鐵掌峰禁地,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兒。江湖中人講規(guī)矩,祖宗的話也不能不聽,他倒不管不顧,偷偷跑進去,想順手拿幾件值錢的玩意兒,以期神不知鬼不覺換酒喝去。誰知天有不測風云,一來時機不巧,二來他時運不濟,三來心急如焚,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我倒認為這位老兄有大師風范。對他是很佩服的。且容我慢慢道來。
第一,他雖然招搖撞騙,但盜亦有道,從沒看他害過人,不謀財也不害命,頂多夸夸???、傳遞個虛假消息罷了。即使在裘老前輩行將就木之前,他也并沒無害人之心,只是慌不擇路,想趕緊逃離出去罷了。其他人就不同了,黃老邪對梅超風打過附骨針,除了陳玄風,其他幾個男徒弟都被他打殘了,桃花島上聾啞仆人的規(guī)模足可以開個殘障人士再就業(yè)培訓班。歐陽鋒殺人不眨眼,更不消多說了,甚至對洪七公恩將仇報。至于一些小角色如彭長老之流,作風不佳,欺辱過穆念慈。完顏洪烈周遭那些奇形怪狀,殺人不眨眼,什么“千手人屠”,看名號就可以知道是個劊子手,其余幾個也是動不動就要置郭靖于死地。有人說他功夫不行,想害人也是心有余力不足。這話就差了,風清揚說過,功夫什么的倒在其次,關鍵是陰謀詭計。
第二,他的氣場和風度,十分了得。歸云莊上,他面對眾人侃侃而談,大夸???,人越多,他越加從容,而且還能混淆視聽,讓一場爭斗消弭于無形,陸乘風不怪梅超風,梅超風獲得了黃老邪的階段性原諒。試想,如若沒有大家氣度,怎么能在眾人面前面不改色,鎮(zhèn)定自若呢?這個還在其次,關鍵是牛家村那回,在幾大高手身邊,無論是西毒還是東邪,抑或弱之的全真七子、梅超風、江南七怪等人,武功平平的裘老前輩,竟依然氣定神閑,和老江湖歐陽鋒稱兄道弟,對黃老邪等閑視之,甚至不把江南七怪放在眼里。這份氣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學來的。歐陽鋒在完顏洪烈的大船上,對那些奇形怪狀置之不理。黃老邪到來之際,那些個人噤若寒蟬,只有靈智和尚不服,碰了一鼻子灰。很多時候,《射雕》里的大多數(shù)人對西毒和東邪都是又敬又怕,唯獨我們這位裘千丈,無畏無懼,甚至有些大義凜然。且看書中所寫:
歐陽鋒向裘千仞道:“千仞兄,你宰這八人,我來對付黃老邪。”裘千仞將大蒲扇輕揮幾揮,笑道:“那也好,我宰了八人,再來助你?!睔W陽鋒道:“正是?!闭f了這兩個字后,雙目盯住黃藥師,慢慢蹲下身子。
至于裘千丈的那些小技巧,到底是何人傳授,那就不得而知了,依我看來,無師自通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累世相傳,畢竟障眼法也是一門手藝,需要不斷改良,才能逃過眾人法眼,不被揭穿。
騙人的祖宗是誰,我才疏學淺,不得而知。翻看《史記》可能會有些啟發(fā),戰(zhàn)國四公子門徒萬千,各色人等悉數(shù)網(wǎng)羅入內(nèi),既然有“雞鳴狗盜”之徒,可能這里就有欺騙行當?shù)淖鎺煚敗;蛘呶蚁肴敕欠牵d許當時縱橫家之中,不少都是欺騙界的泰山北斗。長篇大論,巧言令色,使得君上歡悅。不論如何,那一定是語言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一定成熟階段之后了,像郭靖笨嘴拙舌的,哪能騙人呢?再有,科技的發(fā)展也應是有了一定規(guī)模,如此才有許多奇技淫巧。最后就是人們對于大眾心理有了一些研究或認知,所謂察言觀色,惟其如此,行騙才有成功的可能。
民國時候,有兩個騙局挺有意思。一是某公司發(fā)招聘啟事,聘英文翻譯若干,薪資可觀,一時應者云集。面試當天,每人得英文資料數(shù)頁,限時譯成中文。后讓諸人回家等待,卻杳無音信。不久有人在一本外文小說集中,看到了自己的譯文,翻譯錯漏之處宛在。二是,一大家閨秀欲求夫婿,男方須兼才俊文采,故先奉上一紙情書,閱覽后才情并茂者,可與之面談。此女名聲在外,附者如潮,之后亦無有消息,不久有書問世,名字約是知識分子情書一類。
騙人而不謀財害命,實在難得。面對這種行為,如果有一天讓我公眾面前說話,發(fā)表對待此事的看法,我可能會說:我為這些騙子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