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的位置實在精巧,上一個路口還是熙熙攘攘的商業(yè)街,下一個拐彎便到了靜謐和諧的鞍山道70號,頗有“大隱隱于市”的韻味。
說實話,當我看到這個院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后來想想,他以前可是住在故宮的,這樣的小地方,是“由奢入儉”了。
當年溥儀遷居于此,正是風華正茂少年時,他心中有志,志在“復辟”,并一直在為其奮斗,然天不遂人愿,世人提起他,終究也是一個“末代皇帝”的稱呼。
溥儀姓愛新覺羅,在中國封建社會最后近三百年的時光里,這個姓就代表了至高的榮耀,可以說,溥儀一出生就在羅馬,所有人都以為他以后的生活會比一般人好上很多,但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這個字曜之的少年,在他六十一年的有限生命里,看到了封建帝制的湮滅,也看到了新中國的成立。
溥儀曾有兩次登上帝位,第一次是在三歲的時候,本該是無憂無慮的童年時期,他卻邁著步子走過丹陛,坐上令人眼紅的“金鑾寶座”,我們不知道他那時候是否開心,只知道此后至少名義上他就是萬人之上的存在。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fā),1912年2月12日,愛新覺羅·溥儀被迫退位,那時候,他也不過六歲。第二次是在1917年,7月1日,張勛兵變,宣統(tǒng)復辟,史稱“丁巳復辟”,然而這次復辟在十余天后就隨著段祺瑞出兵討伐,張勛出逃荷蘭而宣告失敗,溥儀被迫退位,那一年,他12歲。
1924年11月5日,溥儀被趕出皇宮,離開了富麗堂皇的紫禁城。
雖是落敗的皇帝,但骨子里仍有著獨屬于“皇家人”的不屈,自小接受的是天子守國門的教誨,根深蒂固的是為君者要護好王朝的思想,當有人想要讓他從這龍椅上下去,想要推翻傳承千百年的王朝帝制,創(chuàng)造一個所謂的沒有帝王的“新時代”時,他只能站起來,進行屬于自己的反抗。
民國十四年,溥儀移居天津,首先在張園住了五年,后來因張園的房主張彪去世,其子想要漲房租,溥儀手頭拮據(jù),便經(jīng)人介紹攜皇后婉容、淑妃文繡遷居于陸宗輿的私宅“乾園”。溥儀借給張氏3萬元大洋,用10年房租作抵壓。1929年7月9日,溥儀遷入乾園。后來他將乾園改為“靜園”。
被趕出宮的溥儀心中必有不平,于是他與清朝遺老遺少以及張作霖、段祺瑞、吳佩孚等往來,謀劃“復號還宮”,再次復辟。溥儀帶著自己的一妻一妾出入各種場所,輾轉認識了很多人,他向各國尋求幫助,同時,對于到訪的軍閥,無論大小都積極與他們接觸,建立良好的關系,希望從中獲取支持,現(xiàn)在我們在靜園里還能看到溥儀設的專門招待謀劃“大計”的會談室。但溥儀還是失望了,各國會給予溥儀足夠的禮遇,但卻很少能真正給他提供他所需要的支援,很多國家都只是處于政治的需要時才想到他這個前清皇帝。而亂世中的軍閥,又有哪個會真心的想讓溥儀坐上龍椅呢?自尊心不斷地受到打擊,各方勢力對他也愈發(fā)冷淡,土肥原賢二的游說是日方給溥儀最后的“善意”。

溥儀在天津生活了七年,這七年是他在各派遺老、各種主意之間搖擺的七年,也是他積極活動、尋求復辟的七年,最終,他選擇了與日本人相互勾結以實現(xiàn)復辟,成為一名偽滿洲國的“皇帝”。溥儀曾說:我在日本公館里住了些日子,到了天津之后,我一天比一天更相信,日本人是我將來復辟的第一個外援力量……我拉攏軍閥、收買政客、任用客卿全不見效之后,日本人在我的心里的位置,就更加重要了。在當時看來,與日本人合作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他們各取所需,但彼此都知道,這是場不平等的交易。在成為偽滿洲國“皇帝”之前,我們可以說溥儀的經(jīng)歷是歷史造就的悲劇,但當他選擇做一只籠中鳥,自欺欺人地沉浸在那所謂的“皇帝夢”中時,就是他自己在犯錯,是他對這個國家不負責任的表現(xiàn)!
溥儀三歲登基,在他風華正茂的時候被趕出皇宮,而后為心中的“復辟”七年謀劃,最終潦草收場,后來的溥儀順應時代潮流,隨著歷史的發(fā)展成為新中國的一員,他曾打趣自己做過四次皇帝,這第三次的“皇帝”,便是他這一生中做的最錯的決定,但悲哀的是,這個決定是他浪費了七年的時光,耗盡所有自尊和希望而為之努力所得來的。
《清史稿》中寫道:帝沖齡嗣服,監(jiān)國攝政,軍國機務,悉由處分,大事并白太后取進止。大變既起,遽謝政權,天下為公,永存優(yōu)待,遂開千古未有之奇。虞賓在位,文物猶新。是非論定,修史者每難之。然孔子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所見之世且詳于所聞,一朝掌故,烏可從闕。儻亦為天下后世所共鑒歟?

時間抹去了很多東西,后來啊,靜園幾番易主,歷經(jīng)變遷,當過辦公用房,也做過住宅用地,一磚一木無聲地看著人來人往,然而那個名為溥儀的少年卻再沒有回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