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有一個親戚，就在我們村里，他們一家就是今天的主人公。

? ? ? 在我的印象里他們家一直很窮，前幾年蓋了新房子，但仍舊好不到哪里。年長的人我叫他舅姥爺，今年也有八十了吧。是我姥姥的表弟，以前逢年過節(jié)，或者是我姥姥來了，他總會過來。但近好幾年，我沒有看見他了，也許是他太年邁了，也或許是我回家的日子太少了。

? ? ? 舅姥爺個子又高又瘦的，頭發(fā)花白，耳聾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在我的印象里，他總是坐在他們那低矮的老房子里，抽著悶煙。他的對面是我的舅姥。舅姥很瘦小，身體不好，長年咳嗽，卻不閑著。小時(shí)候和媽媽去他們家，她總是滿臉笑容，皺紋陷得很深，還有那掉光了的牙齒，訴說著生活的艱辛。

? ? ? 舅姥和舅姥爺是近親結(jié)婚，據(jù)說是姑舅親吧。他們育有五兒一女。我不知道他們近親結(jié)婚是自愿的還是舊社會的惡俗。總之，他們用余下的一生啃食這顆毒瘤。

? ? ? 他們的大兒子，也就是我大舅。個子也很高，隨我舅姥爺。他取了一個啞巴，做我的大舅媽。大舅媽很矮，我有五六年沒看見她了。大舅媽是個啞巴，卻很能干，我媽媽老是夸她。他們生了兩個孩子，老大是個兒子，老二是個女兒。兩個孩子差了有十七八歲。老大早已結(jié)婚生子，小女兒還在上中學(xué)。大舅在幾年前慢慢看不見了，先是一個眼睛，后來兩個眼睛都不行了，每次來我家都是女兒扶著他慢慢的走。大舅很愛聽新聞，以前用電視，現(xiàn)在只能是收音機(jī)了，足不出戶，他卻知道很多事。他們家一個盲人，一個是聾啞人，簡直是世界上最悲情的組合。他們的女兒很漂亮，卻也內(nèi)向。也許在班里也不受歡迎吧，畢竟沒有干凈的衣服，也很少有人給她洗澡。最好的年紀(jì)，除了缺失的童年，應(yīng)該還有貧窮帶來的傷疤吧。

? ? 我二舅和二舅媽很多年沒有孩子，后來索性也不要了吧。不怎么來往，偶爾我媽媽會去他們家坐一坐。他們好像總是打麻將來消遣時(shí)光。不知道深夜，兩人相對而坐，又是一番怎樣的落寞。老三是個女兒，我叫她梅姨，她體格很好，大嗓門，嫁了一個好丈夫，生了個大兒子。她性格很樂觀，也常?；貋砜纯?。

? 我三舅是一個上門女婿，在另一個地方，不常見到他，他們的兒子一直在舅姥和舅姥爺家撫養(yǎng)，小學(xué)的時(shí)候接走去上學(xué)了，現(xiàn)在也是大小伙子了。三舅媽在我的印象中只見過一次，我媽叫她小二，看過照片，大眼睛很漂亮。但是身體不好吧，很少來。

? 四舅也是個藍(lán)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外國人。在我上小學(xué)還是初中的時(shí)候，他結(jié)過一次婚，女的精神不太好吧，在我們鄰村?；檠缥野职趾茸砹耍彩歉吲d。結(jié)完婚就去女方家生活了，這也算是上門女婿吧。沒過多久，他們有了女兒，四舅卻在女方家不受待見，被趕回來了。后來，帶人去要過女兒，對方很強(qiáng)勢，幾次之后，他也不再去了。大概也是心如死灰了吧。

? 五舅最小，說話也不太利索，也是個高度近視，眼睛也很常人不一樣。幾年前和一個離婚了的女人結(jié)婚了，那個女人長的又丑，精神也是不太好，說話比我五舅還不如。他們迅速的有了兒子，卻也迅速的分開。我以為世間萬物既能生養(yǎng)，必有母愛。然而不是，這個新舅媽在她媽媽的慫恿下拋下孩子，回到娘家再也不回來了。還好，因?yàn)槌藡寢?，我們家沒有人能和她交流，我和妹妹也從沒叫過她舅媽。

? ? 幾年前舅姥就因病過世了，沒有看到小兒子結(jié)婚生子，也沒能住進(jìn)新蓋的平方?，F(xiàn)在他們家里靠著四舅一邊打工掙錢，一邊服侍舅姥爺，五舅自己帶著兒子，當(dāng)?shù)之?dāng)媽。還好，他的兒子是個皮實(shí)的孩子。

? ? 每次看見這一家人，總覺得上天是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這個玩笑耗盡了他們兩代人的幸福。幸好，生而為人，都不曾被生活擊倒。他們不曾偷搶，也未誤入歧途。這一家十幾口人的悲劇，也會被一代一代的人填補(bǔ)，新的生命勃勃生機(jī)，似乎昭示著這一切。愿我如今目睹的苦難，終將成為他輩對祖先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