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愛與不愛，見與不見

天浪打開楊邪刀遞過來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草草的幾行字。這字，不是楊邪刀寫的，也不是月婼寫的，是紅娘臨走前留下來給小喬秘密交給楊邪刀的。天浪看了一遍又一遍，這字寫得歪歪扭扭，明顯寫得很急，上面的內容更是隱蔽，只有短短六字：面可食，吃不飽。天浪與楊邪刀琢磨了半天也沒弄清楚意思，聊著聊著，竟扯起家常來，再看看亭子外，月婼望著還未結冰的湖水，一旁的藍庭正呵著白氣。

“你不用勸我，勸我也沒用。曾經，我也以為她死了，聽到消息的時候，我不以為然，不過，在我知道她還活著時，我心里說實話，有那么一丁點的高興。十年了，按理說該放下的都已經放下，只是我，始終不知怎么原諒她。”

月婼聽后，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許多人去追隨鏡中花，水中月，有的人追累了，不追了，有的人還在追，到頭來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有什么意義。紅魔之所以成魔，是因為一個執(zhí)著，你若也執(zhí)著，那你，也是魔。紅娘叫我過來，是不想你成魔，她喜歡你，這對她來講已經足夠。知道我過來時她說了什么嗎？”

“什么？”

“藍庭，畢竟是我丈夫?！?/p>

“哦？”

“倒是你，打算怎么辦？”

“呵呵，自身難保。”

藍庭說著，就從兜里拿出一樣東西給到月婼，月婼并未接過，而是抓住藍庭的手，皺了皺眉，道：“你……中毒了？”

“無礙?！?/p>

“怎么無礙？此毒名為九陰散，無色無味，中毒時難以察覺，你現(xiàn)在中毒時間不到五天還好，到了第八天感覺渾身無力，此時除了傀儡針，沒有別的辦法，我相信藍副團長，不想成朱莎的傀儡吧？”

藍庭聽后一愣，忙收回手，將東西放回兜里，問道：“你能解？”

“九陰散是月竹島奇毒，我要解開倒是不難，只是……不知你是否介意?！?/p>

“哈哈哈哈。你不是殺手，不知道作為殺手的原則。”

“什么原則？”

“活著，才能殺人?！?/p>

月婼苦笑一聲，看向亭子里那邊。楊邪刀和天浪不知聊到哪，看著愉快，月婼轉身，走到亭里，什么都沒說，拿起一壺酒就去了玉兒的墳前。楊邪刀和天浪相互一看，有些不理解，跟上去，看見月婼在清理玉兒墳上的雜草，悄悄離開。

冬天，不一定下的就是雪，也可能是雨。只是這雨，是凍雨，雨落成冰，凍結著的，是回憶，是現(xiàn)在。

月婼看著玉兒的墳，沒有上香，因為她根本沒帶香和燭火。打開酒壺，將酒澆上一層，后將金鑲玉劍，插到被酒澆軟的土地里，看起來，就像進行什么儀式。一旁的楊邪刀看著，不由低下頭，剛準備走，被天浪拉住。

“你和月婼好像，不大對勁？”

“浪兄何出此言？”

“因為我見你總是走在她后邊?！?/p>

楊邪刀沒有抬頭，想離開，天浪不讓，楊邪刀嘆了口氣，道：“月婼，變了?！?/p>

“是嗎？其實，我說句心里話，我有點羨慕你。當初我叫她離開殺手團，離開你，離開我，是我放開了她的手，不巧，被閣主精心設計，遇到了紅魔。她最無助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浩然，而是你。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耗費半甲子功力救她時，我寧愿救她的那人是我。不過，她好像不喜歡我，她喜歡你，我看她對你的眼神，總和看我的眼神不大一樣?；蛟S她沒變，只是她原本就是這樣，她找到了自己，而你，卻打算迷茫?！?/p>

楊邪刀聽得有些愣，他沒有料到，一向豪言壯語的天浪竟會說此。

天浪娶了十幾個老婆，這十幾個中，不包括月婼。月婼是天浪唯一一個想娶又沒娶的女人，他喜歡她，但他卻選擇了放開她，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或許只有他本人才明白了。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從樹林出來后，月婼和楊邪刀沒有回客棧，直接去到殺手團內，兩人分開居所，楊邪刀住在原來的舊舍，月婼則在天浪的舊房子里。

夜晚很晴朗，月光很亮，從窗外照進來，窗前也很亮。藍庭給月婼的東西，是從紅魔那偷出來的一個扳指。為了偷這個東西，藍庭可謂機關算盡，畢竟紅魔警惕性高，詭計多端，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東西可不是武功高就可以的，藍庭因此中了九陰散。幸好，東西最終是到手了，九陰散，月婼也能解。

月婼想了又想，想通了，看懂了，東西收起，忽覺屋頂上，有一曲簫聲。

飛雨吹枰近黃昏，輕衣縵舞做俗塵。

羈旅天涯應有夢，劍過江湖豈無痕？

書閣淺吟云為裳，幽軒坐隱月照魂。

寂寞望江獨弈客，猶是倚樓聽蕭人。

《瀟瀟曲》總令人聽著聽著就寂寞了。月婼選擇安靜，靜坐在屋內。屋外，云開始多了起來，原本的晴朗有了幾朵暗云，待簫聲停止，這天已經全暗了。

輕輕打了盹，月婼被一股寒氣驚醒，再望窗邊，天還沒亮。起身，將燈點燃，隱影出門而去。

夜很安靜，仿佛一切都已睡著，提燈的月婼是這黑夜里的一個光點，微乎其微。她想看，看看這個被腐蝕的殺手團里，還有多少義士殘留。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不，是這個地方，壓根已經沒什么人了。

這次與紅魔一戰(zhàn)，注定比之前錦州收復之戰(zhàn)要難打得多。錦州收復之戰(zhàn)中，還有萬人同仇敵愾，這次，就目前只有月婼、楊邪刀、天浪、紅娘還有不知何時出手的藍庭。還會不會有人來，月婼不知，至少這次夜巡她沒有發(fā)現(xiàn)。

第二天，陽光依稀，看樣子，是不打算天晴了。天浪輕輕敲開月婼的房門，感覺似乎回到了以前，但是從前從來都回不去。他不想打擾她，放下早餐，默默離去。

遠處的風月樓，又搬出了一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