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至一年清明季,今年某位已音容模糊的老太太敲開了我的心門。
她曾是我祖母的隔壁鄰居,祖母104,她103。探望祖母時,偶爾會跟她打上照面,耳背的關(guān)系,對著眼前人也會扯開嗓子吼,中氣十足,“你又來啦,真孝順!”、“來來來,吃點心,這個好吃得很?!薄ⅰ敖裉旄隳棠倘ァ痢临I菜了,然后…”、“天冷了,衣服多穿點!”……每次都對她的熱情招架不住。
她跟我祖母一樣,同為獨居老人,喪偶的共同點拉近了她倆的距離,有事則相互照應,無事則家長里短。這樣聊著聊著,她終于把我當作話題。那天陪祖母配完藥從醫(yī)院回來,她見狀,麻利地跟隨著進了門,扶祖母坐定后,我便離開了。剛把門帶上,里邊就傳出了她那清晰的大嗓門,正向祖母打聽我個人信息,為我物色相親對象。雖是一片好意,可偏偏正值自己極度抵觸這類事的時期,因而厭惡之感驟然而生,嘴巴沒忍住,狠狠甩了一句“關(guān)你什么事”后便憤憤而去了。
之后,較長的一段時間里,我都再無緣與她照上面了。直至大半年后的一天,當隔壁103聚集了一群人整理家什時,獲知了老太太因癌去世的消息,頓時心頭一緊,呆呆怔住了?;氐阶约杭?,似乎才回過神來,懊惱的淚水瞬間傾瀉而出,只后悔自己當初那一激烈反應(雖然老太太并不知情),后悔自己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與老太太的每一次相遇,因為它很有可能就是一次訣別。
所以,后來盡管手頭事情不少,上個十一黃金周依然跑去太原參加遠嫁大洋彼岸友人的婚宴,理由很簡單——我們的確還年輕,但每見一次就意味著減少一次,下次又不知是何時。這不是傷感,而是那位老太太告訴我的事實。